会议室很安静,安静到近乎难堪。

    纪俏指尖发白,声音轻柔而坚定。

    “你们说了很多,他身份很高,他贡献很大,还有些没说,比如他天赋很强,所以让我以大局为重,道歉,退让。”

    “但这些跟事件本身又有什么关系?”

    “他强他就有理吗?”

    女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她几乎要怒了,觉得眼前女生实在不识好歹。

    男的拍了拍她的胳膊,似是安抚。

    然后,男的靠进椅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再开口时,他笑意便淡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分,透出一股赤裸裸的现实。

    “小纪同志,你太年轻了,年轻人容易死认理。我虚长你十几岁,就跟你推心置腹说点实话。”

    “世道变了,虽说政府在努力维持秩序,但咱们都知道,不可能像文明社会那般了。”

    “就像动物世界,弱肉强食,找谁说理去呢?”

    “你觉得委屈,可理少背后站着万人战团,天赋者有几百人,他本身又是强大的空间系天赋者,论个人价值,论对基地的价值,你们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俏黑玉一般的眸子上,沉声道。

    “你问是不是强就有理。那我告诉你——是的。眼下这世道,强者才有资格定义‘理’字怎么写。让你道歉已经是保护你了。”

    纪俏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轻轻说:“我不觉得他比我强。”

    “什么?”女领导似乎没听清楚。

    纪俏又重复道:“我比他强哦。”

    女领导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事情,嗤笑道。“妹妹,你不会真以为姚芝理被你拍晕了,就代表他弱吧。”

    “你也说了,他没有防备,又是个高攻低防。他站那里当木桩,别说你了,我也能打过。”

    “但正式对战,人家不会看你长得好就让着你。”

    纪俏点点头。

    “我也不会因为他身份高就让着他。”

    “我们公开打一场,如果我输了,我就当众向他道歉,承认我偷袭、趁他不备伤了他。”

    “但如果我赢了,是不是该轮到他道歉了?为他不自量力、犯贱挑衅比他强的人道歉。他受伤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没错吧??”

    &&&

    “什么?要跟我公开打一场?”

    姚芝理心情顿时非常不妙。

    “不是……道歉那么难吗?她怎么想的。”

    “怎么我没防备被她拍晕过去一次,还让她膨胀了?”

    姚芝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大手一挥,说:“去,跟纪俏说,少爷不要道歉了,她输了让她给我做女仆!”

    角落里一个女声淡淡道:“新中国不允许有仆人。还有……”

    女人深吸了口气,似在忍怒。“大少爷,对方既然提出这要求,肯定有所凭仗,动动你金贵的脑子,好好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我需要分析对方的整体战力。”

    “啊青姐我脑壳疼,啊我不行了,啊我脑震荡了。”

    “闭嘴。”厚重得书本拍向桌面,震得笔筒里的东西颤颤巍巍,电脑前,一个戴着眼镜的秀丽脸庞缓缓抬起来,带着容忍和不耐。“我问你答,别说废话。”

    “你当时发出去的空间刃是几级?”

    “几道?”

    “她是否受伤?具体表现在?

    “蛇距离你多远?她挣脱蛇尾到你跟前大约用了几秒?”

    ……

    ……

    ……

    青姐在白纸上写写画画,然后抬起头,说。

    “你打不过她。”

    “凤神的脸要被你丢尽了。”

    姚芝理漂亮的桃花眼里冒出一万个问号。

    青姐沉稳道:“各项数据分析显示,对方可能拥有五级防御,三级闪避移速,四级攻击,治疗不明。而你是5级空间刃、3级空间瞬移、0防。”

    对方等级还只有7级,还不是天赋者……

    B级智力天赋的青姐茫然了,而后她眼睛闪闪,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

    姚芝理继续眨巴着好看的眼睛,然后说。

    “我不信!”

    “本少青城第一高手,怎么会输?”

    “去,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收购能加进化点的道具!”

    “用钱砸,给少爷我多砸些进化点出来,有问题我爸扛着。”

    青姐:……

    晚上,纪俏看着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月光。薄薄一层,铺在地上,像褪色的旧事,又像时间久远而泛白的老照片,她想了很多,很多,又有些怂了。

    她对的纪芸芸说:“妈,我是不是冲动了?”

    “其实忍忍也就过去了,不过是道个歉嘛,我熟练着呢。”

    “就像你常说的,多大点事儿啊,退一步海晏河清。”

    “但我当时就特委屈,唉……”纪俏趴在枕头上,双手托着下巴,长长叹了口气。“这几天仿佛像过了几年,要是没穿越就好了,我谁都不会遇到。现在到处都是人。”

    好苦恼啊。

    希望下一个穿越的游戏世界是荒岛建设。

    再不想跟人类打交道了。

    好累。

    &&&

    《丧尸世界》第七天。

    纪俏站到了青城体育馆空地上。

    她对面,姚芝理穿了件月白色丝绸练功服,上面绣着银丝蟠龙花纹,下身是黑色灯笼裤,裤脚利落地收进同色系高帮布鞋,一条镂空银质束腰勾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

    隔了一夜,姚芝理的阴沉劲儿又不见了,他又恢复成懒洋洋的样子,狗嘴里试图吐象牙来着。

    “待会儿输了别哭噢,叫几声好哥哥……”他话锋一转,恶劣道:“我也不会原谅你,除非你做我女仆。”

    纪俏没说话,她正在忙呢。

    实在没想到体育馆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大家都不去练级吗?

    她看着多出来的将近100点进化点,开始纠结加点。

    对面的姚芝理突然动了,咻咻咻,在她前后左右闪现。

    俊俏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妹妹崽,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能力了,不就是闪避比我高一点嘛,本少砸了我爹巨多……把瞬移提到4级,这下你追不到我了吧,我看你怎么打我?”

    “是时候让你见识少爷的实力了。”

    他嚣张得意,傲慢犯贱,就一脸欠欠的表情。

    智囊青姐在台边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谁家二货战斗前自爆底牌?她家!她家少爷!

    还没开打呢,就再放技能了!怎么他以为他那弱鸡7点体质用不完?

    好想退团怎么办?厌蠢症每天都要犯几次……

    青姐仰头喝下一小瓶疏肝清脾液。

    台下,观众席上却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芝理哥哥看这边!今天束腰杀我八百遍啊啊啊!”

    “老公闪一个!闪一个!对,太帅了!”

    “理少,空间系真神!”

    ……

    噢他加了空间瞬移哦,纪俏不再纠结了,直接把【躲:隐匿身形、闪避提速】技能升到了六级。

    战斗的哨音骤然吹响。

    姚芝理一个瞬移,直接出现在纪俏身后十米,抬手就是三道空间刃。

    眼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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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刃就要击中纪俏——

    纪俏动了。她转身轻轻一侧,便让攻击全部落空,MISS。

    与此同时,纪俏轻盈地如同踩在了风上,往前滑移,白色长裙下摆扬起,旋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不同于姚芝理的瞬移闪现,纪俏的移动轨迹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正因看得太清楚,大家才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没错,就在眨眼之间,她已经扑到姚芝理面前,一巴掌扇去,姚芝理直接飞了出去!她追上去,又是一脚狠狠踢出,将姚芝理踹下了战台。

    全场鸦雀无声。

    容纳两三千人的体育馆内,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和心跳声。

    良久,才听姚芝理气急败坏的喊了句。“握草,你速度怎么又快了,这不合理!”

    这句话像打破了魔咒,场馆内重新活跃起来。

    “我去,我看花眼了吧,那是闪避五级?六级?”

    “不对啊,她等级不高。”

    “可能是速度异能呢?”

    “她没天赋,测过了的。”

    “我不信!我不信老公会输,老公闪的辣么好看,咻咻咻闪到了我心上。”

    喧嚣声四起。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汇聚双到纪俏身上。

    纪俏:9999.

    她为了克服紧张,一边暗示自己观众席上都是大土豆,一边调出面板,目光放空,盯着那一串串飞速刷屏的魅力值消息。

    emmm魅力值又多了100。

    姚芝理呆呆看着台上淡定的少女。

    她还是穿着那件月白色汉服裙,风姿秀丽,仪态清雅,她微微仰着下巴,黑玉一般的眸子淡淡看向前方,红唇紧抿,像个……小小小小的女王。

    真是太好看了。

    欸她都三天没换衣服了,真是太穷了。

    她需要一个超有钱的男朋友!

    姚芝理忽然咧嘴一笑,抓着话筒三两步爬上战台,笑嘻嘻开口:“喂,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原谅我吗。”

    纪俏缓缓将目光移向他。

    她紧张得又想伸手揉衣服下摆,她忍住了,只是将垂直身侧的手微微往后挪了挪。

    然后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能原谅你。”

    姚芝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纪俏认真说:“是你先挑衅的,是你先带走了我妈妈的,是你一直在说讨人厌的话惹我,你本来就该道歉,而不是等到我被逼约战、赢了你之后。”

    “俏俏,我支持你。”人群中爆发一句喊声。

    纪俏扭过头,见苏润和田小妹推着她妈站在人群中间。

    纪俏朝着他们扬了扬手,又笑了笑。

    忽然有些如释重负。

    看,不难。

    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

    她可真棒呢。

    &&&

    她可真棒呢。

    无人看到,轮椅上的纪芸芸眼角流下两行泪水。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遥远的下午。

    纪俏跟她说。“妈,宋XX搞我,事情是这样的……”

    她小嘴叭叭叭很快把前因后果讲了清楚,然后期盼地看着她,想从她嘴里听到夸赞,夸她勇敢,夸她没错。

    可她听完,却是放下了手中的菜刀,蹲下身,郑重对她说:“俏俏,以后多看少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别人的闲事,咱们不管。”

    “咱就母女俩过日子,苟着,你平平安安长大就好,妈不希望你太勇敢,勇敢的人容易受伤,妈舍不得……”

    她说着哭了,纪俏也哭了。

    后来纪俏就很乖很乖,安静的像个透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