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
在苏虞被苏墨寒追得上蹿下跳时，谢无涯已经将城主夫人打得遍体鳞伤了。
之后他淡声道：“过去吧。”
红烛先是一愣，随之而来的是狂喜，连忙朝着趴在地上的人影走过去：“娘……”
这个字让城主夫人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表情波动，浑浊的双眼缓缓落在红烛身上。
这辈子。
她被很多人骗过。
爹娘骗她嫁过来就能享福。
丈夫骗她哪怕三妻四妾也只爱她一个人。
下人骗她女儿就是她手中的枕头。
如今，这人又想骗她……
她的女儿明明就已经死了——
“娘。”红烛又低低地唤了一声，粗糙又瘦小的手同温热的泪珠，一齐落在她的脸上。
城主夫人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从未有过这种血脉牵引的感觉，仿佛失而复得般，只想将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她张了张嘴，只吐出“嗬嗬”的声响。
红烛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娘、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城主夫人死死抓住她的手臂，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却徒留一片干涩。
变成怪物的她，是无法流泪的。
红烛见她拼命挪动着往自己靠近，表情渴望又惶恐，嘴里还喊着：“欢……欢……”
这是……她的小名吧？
原来她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红烛瘪着嘴巴扑进对方怀里，任由她用脏污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脑袋。
心想，她终于有娘了。
她不是没人要的野种。
“娘，我——”
众人见她们拥抱在一起，个个都十分震惊，心想怪不得谢无涯会将人带回来。
顾不得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们皆是松了一口气。
叶怀渊道：“无心谷的弟子方才应该炼出了解毒丹，这样一来，城主夫人或许就有救了。”
能救人，他们当然不想杀人。
江凌寒却忽然凝眸看向谢无涯，见他化鞭为剑，随后缓缓抬起手，顿时面色一凛：“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要将两人都杀死。”萧意皱眉，缓缓补充道。
楚煜遥嘴唇微勾，眼里却闪过一丝厌恶：“这种冷酷无情又来历不明的人，也不知哪里好……”
后面这句话纯纯带了私心。
而叶怀渊已经持剑冲过去了。
就算谢无涯想杀城主夫人，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但那女孩却是无辜的，他怎么能一并下手呢？
谢无涯此时有些累了，只想赶紧解决完这两个身怀魔种的家伙。
却被及时赶到的叶怀渊一剑扫开。
“唔……”
谢无涯用指骨擦过嘴角的血迹，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伤到，瞬间冷下脸。
那双狭长的眼眸黑沉，盯着他时，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滚。”
叶怀渊挡在她们身前，却感觉到自己被这道危险的视线锁定，心脏被惊得砰砰乱跳。
连带着耳中的脉搏也跟着突突地鼓动。
叶怀渊抿了抿嘴唇。
……不过一个眼神而已。
怎么会这么可怕？
红烛也察觉到了刚刚的动静。
原本她以为自己能够从容赴死，可人性的贪婪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好不容易跟娘亲团聚，她不想那么快死掉。
于是红烛抬眸，泪眼婆娑地看着叶怀渊：“求求你，救救我们……我和娘亲都不想死……”
说完，她就心虚地躲回了城主夫人的怀抱中。
他的确帮了她，可她只是不想死，有错吗？
就算是姐姐，也肯定可以理解的吧？
谢无涯的耐心已经告罄，再次冷声道：“滚开。”
“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叶怀渊握剑的力道缓缓收紧，却开口道：“你果然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小师妹若是看清你，定然不会将你留在身边！”
苏虞？
谢无涯冷哼一声。
他想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不过是看在她的份上多说了两句，没想到这家伙还蹬鼻子上脸，净说些无用的话。
干脆一起杀了。
叶怀渊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当即提高了警惕。
然而这时，却有几个弟子忽然浑身抽搐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占据身体，隐隐有失控暴走之势。
江凌寒按住离自己最近那个弟子的肩膀，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清醒一点！”
“难道是刚刚被咬伤了？”
“这可怎么办？！”
叶怀渊顿时进退两难。
谢无涯露出讽刺的神情，仿佛在问你要选哪边。
原本动摇了一瞬的叶怀渊立马坚定下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反正师弟们都在那边。
谢无涯道：“蠢货。”
怪不得苏虞不喜欢他。
“不好！他们这是要自爆！”
“怎么会这样？！”
眼见着灵力波动愈发剧烈，每个弟子都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就连保持清醒都极其艰难。
苏虞便是这时赶过来的。
她见谢无涯和叶怀渊对立而站，想也不想地将谢无涯挡在身前。
“师兄，你为何总是针对他？！”
叶怀渊被她下意识的行为刺痛，沉声道：“他想杀了她们，难道你还要相信他？”
“如此是非不分，实在让师兄失望！”
蛋蛋闻言，顿时在识海里叫嚷：‘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
苏虞面上毫无波动：“那你的善心还真是廉价。她们手上有多少条人命，难道你不清楚？”
“若不是谢无涯，她们甚至死了都不能相认。”
红烛羞愧地低下头。
是她太贪心了。
明明哥哥帮了她，她却站在别人这边。
叶怀渊还想说什么，身后却忽然传来惊恐的声音。
“师兄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好像要自爆了！！”
“啊啊啊好痛——”
“砰！”
“砰！”
“砰！”
……
说话的那几个弟子经脉寸寸崩裂，丹田破碎，如爆竹般炸开，血肉碎屑四溅，场面十分骇人。
存活的弟子呆愣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死了？？
就这么自爆了？！
谢无涯看向苏虞，还以为她会伤心，却只看到一张平静的脸。
苏虞的确没有什么感觉，甚至可惜自爆的人里没有沈落雪。
这时，城主夫人忽然带着红烛冲向光罩，似乎想带她离开这里。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