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里。
苏虞被铁链捆住手脚，冰冷的水让她四肢都有些僵硬。
但她没什么感觉，甚至还分神地想，严妍那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吧？
看来柳清卿认定她入了魔，只是碍于她爹，所以不予理会罢了。
或者说，她并不觉得她有威胁。
苏虞漫不经心地轻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了一股热意，并缓缓游走至四肢百骸，修复着她破损的身体，让她的手脚不再那么冰冷。
苏虞有些惊讶：“这是你们做的？”
蛋蛋疑惑不解：“什么？”
小金蛇倒是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便回答道：“是你跟他们的妖契在起作用。”
正是因为这个妖契对她没有坏处，它当时才没理会。
不然什么下三滥的东西她都得接受吗？
毕竟是它看上的人，嘶嘶。
苏虞没想到妖契还有这种效果，或许是因为她此时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一片寂静中，面前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妹。”叶怀渊已经换下了宗门服，一身白衣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明显。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苏虞就更没耐心应付这些人了。
然而叶怀渊似乎并没察觉到她的不耐烦，先是说了几句关心她的话，还郑重地承诺道：“放心，我一定会让师尊收回成命的。”
苏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显得有些无情：“不用，我本来就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但叶怀渊只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觉得她在说气话似的。
“小师妹，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师兄也相信你不会修炼禁术的。”
“只是这两日得委屈你了。”
但苏虞只是歪了歪头，反问道：“为什么不会？”
叶怀渊眼也不眨地回答：“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苏虞闻言，莫名地轻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
在叶怀渊眼中，她黑发如墨，肤色雪白，仿佛一只化形没多久的水妖。
明明是在冰冷的水池里，却有种活色生香的感觉。
叶怀渊有些愣怔。
他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对他笑过了。
一时间，他的心微微热了起来，甚至觉得哪怕自己会面对师尊的怒火也无所谓了。
然而苏虞很快就收起了笑容，仿佛昙花一现般，平静地看着他道：“我真的很好奇，难道你不觉得累吗？”
一边要心系苍生，一边还要维护同门情谊，就算谁犯下了滔天大错，也可以若无其事地粉饰太平。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欺欺人的家伙。
“你该不会没有察觉到，我为什么会讨厌沈落雪吧？”
“而她也非常反感我，不是吗？”
苏虞轻启朱唇，狠狠地撕开一直以来被叶怀渊轻飘飘盖上的遮羞布。
她们之间早就无法和解了。
既然他们选择站在她那边，就注定了会被她放弃。
“难道你不知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吗？”
苏虞并没有错过叶怀渊方才一闪而过的怀念，但她只觉得恶心。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的样子呢？”
“或者说，你凭什么觉得我希望回到以前的样子呢？”
“叶怀渊，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她冰冷的话语字字诛心，让对方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叶怀渊看着苏虞疏离又厌恶的眼神，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们的确回不到从前了。
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但最终还是匆匆地避开苏虞的视线，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似的。
“……我会让师尊放你出来的。”
苏虞想起他对柳清卿言听计从的模样，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了一声。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叶怀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下去，落荒而逃。
苏虞没心情探究对方会想什么，只是打算继续闭目养神。
然而脚步声再次响起。
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一双迷人的桃花眼。
萧意看着她不善的眼神，轻笑了一声：“小鱼儿为何这样看着我？”
苏虞定定地看着他手里的扇子，忽然福至心灵地吐出三个字：“死装男。”
她早就想这么骂他了。
曾经她不明白她爹说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懂了。
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水牢里满是阴寒之气，他却还是要摇扇子，还真是多此一举。
萧意的手一顿。
虽然他不明白这三个字合起来是什么意思，但“装”字他还是听懂了。
他看着浸泡在水中的苏虞，内心久违地涌起一股连他都不知道的情感。
萧意蹲下来，也不在意衣角会不会染上污渍。
“小鱼儿，你不想出去吗？”
——为什么还是这样平静的模样呢？
“若是被逐出宗门，你还能去哪？”
——上了岸的小鱼，还能活下来吗？
苏虞拒绝了他的蛊惑，并一针见血地看穿他污浊的内里：“你一副想将我藏起来的样子，很恶心。”
刚刚她对叶怀渊都没说出来这两个字，现在她给萧意了。
萧意合起了扇子，笑容一寸寸消失，既不生气也不伤心，显得十分冷漠。
被看穿了呢。
但意外地，血液却开始沸腾起来，仿佛看到一个纯良的灵魂，恨不得要将它吃干抹净。
虽然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不在意沈落雪了，但他并不觉得这是件坏事。
反而觉得自己之前的样子……有些匪夷所思。
如今却是挣脱了束缚，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于是很快，萧意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笑着道：“你啊……”
他站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走的哦。”
等人离开后，苏虞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杏眼泛起一层湿润的水汽。
“他刚刚在说什么？”
她要走，难道他留得住吗？
更何况柳清卿的命令，他们谁能违抗？
还真是莫名其妙。
蛋蛋从水池里钻出来，漆黑的蛇鳞被水光反射得熠熠生辉。
听到这句话，它歪了歪脑袋，道：“反正坏蛋的话都是不可信的。”
苏虞捏了捏它的尾巴：“说起来，你们怎么……”
长不大？
“苏虞！”
突如其来的声音不仅吓了苏虞一跳，也让小金蛇钻出水面，同蛋蛋一同围在她身边。
毕竟这语气，一听就觉得来者不善。
果不其然，是最讨厌她的江凌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