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向定下来之后，苏宁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苏宁直接站在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投影屏幕旁边的中国地图上画了三道线，把整张地图分成了三大块。
第一道线从北到南沿着京广线切下去；第二道线沿着长江画了一道横；第三道线把华东和华南从中间分开。
苏宁把珠三角及整个华南地区划给马化腾，长三角及华东地区划给马云，江北地区的京城、天津、东北三省、华北平原和西南由苏宁亲自抓。
“网咖这个事情，说到底就是抢地盘。”苏宁把笔帽啪地扣上，转过身来看着马化腾和马云，“谁先把店开起来，谁先把用户圈进来，谁就占了先手。一九九九年国内网吧行业还是一片散沙，没有连锁品牌，没有统一标准，谁先把这个标准立起来，谁就是行业规则的定义者。你们俩手里的QQ和淘宝是网咖生态链上的核心软件，你们最清楚用户需要什么……他们喜欢玩什么游戏，喜欢逛什么网站，喜欢听什么歌，你们后台数据里全有。网咖的选址、装修标准、设备配置、上网资费套餐，这些总部会出一个统一的指导手册，但具体的执行推进，你们各管各的区域。遇到搞不定的地方，找我。”
马云把中国地图上自己那块区域用手指圈了一圈，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先从哪个城市下手。
杭州是阿里巴巴的大本营，必须第一批开，而且要在最热闹的地段开，让所有杭州人都知道天朝网咖来了。
上海更不用说，华东的制高点，旗舰店必须放在南京路或者淮海路附近，让那些外资企业的白领下了班走几步就能进来上网。
南京、苏州、宁波、合肥，一个一个排下来，马云在心里已经把开店优先级粗略过了一遍。
接着，马云转过身来跟苏宁说：“苏总，华东这边我打算先打上海和杭州两个点，一个旗舰一个样板，跑通了以后再向苏州宁波同步铺开，三个月之内华东主要城市全部覆盖。”
马化腾相对安静一些。
他推了推眼镜，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用钢笔在上面飞快地列起了珠三角几个核心城市的名字……
深圳、广州、东莞、珠海、佛山。
每个城市后面标注了预计人口规模、高校分布数量、现有网吧密度。
在深圳后面，马化腾写了“腾讯总部所在地，用户基数高”。
广州后面写了“大学城附近优先选址”。
东莞后面打了个问号，标注“制造业工人群体为主，套餐设计需单独考虑”。
马化腾做决策的方式跟马云截然不同。
马云是看到了方向就立刻往前冲，冲的过程中再调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马化腾是不把账算明白就不轻易迈腿，别人还在纠结第一步的时候，他已经把第三步的变量都列出来了。
“苏总，珠三角这边高校多，年轻用户集中。”马化腾把笔记本上列的清单展示给苏宁看，“深圳和广州的旗舰店作为样板店先打出来，跑通了模式之后再往东莞、佛山这些下沉市场复制。加盟的招商也可以同步启动，腾讯那边的团队会配合做加盟商的资质审核，主要是看资金实力和店面位置，不符合标准的不批。”
“江北交给我。京城这边总部大本营我自己盯，你们不用操心。”苏宁把笔扔进桌上的笔筒里，坐回椅子上，把接下来的安排继续往下推，“区域分完了，接下来是硬件。网咖需要电脑，加盟商也需要电脑，天朝银河系电脑很快会实行量产。”
“苏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今晚你们和总部高层都聚聚，明天再回去好了。”
“行！那就多谢苏总了。”
“客气！谁让我们是一家人。”
……
天朝银河系电脑公司的注册手续由天朝集团法务部全权负责。
法务总监拿到苏宁批下来的注册方案之后，翻开看了一眼注册资本那一栏，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拿回去当天就安排人开始跑工商流程。
注册资金一步到位，经营范围涵盖个人电脑整机及周边设备的研发、生产和销售。
苏宁对银河系电脑的定位非常清晰，在公司筹备会上跟团队说得明明白白。
“不做高端旗舰机，不跟国外一线品牌拼性能参数。我们的目标用户不是发烧友，不是游戏主播，是普通人……普通学生、普通上班族、普通家庭。他们不需要跑分跑赢戴尔外星人，他们需要的是打开电脑就能上网聊天玩游戏，价格能接受，用着不卡，坏了有人修。银河系电脑只做两种机型，网咖专用台式机和家用普及型台式机。”
负责产品规划的工程师举手问了一句：“苏总，网咖专用机和家用机在配置上有什么区别？”
苏宁说：“网咖专用机要皮实，键盘鼠标要耐用，机箱要上锁防止偷零件，系统要一键还原防止用户乱装东西。家用机不用上锁，但机箱外观要做得好看点，放在家里不丢人。两种机型的主板和核心配件可以通用，量上去了成本更低。关键零配件，凡是国内供应链能做的，全部就地采购。国内做不了的，可以寻求国际供应商，另外，集团内部也会想办法解决。成本要压到比市面上任何竞争对手都低一截，同时质量不能缩水。价格怎么定？同等配置，比联想便宜百分之二十，比戴尔便宜百分之三十。这个价格，经销商拿货还有利润空间，网咖加盟商批量采购还有额外折扣。”
“明白。”
……
四夷外贸那边接到订单任务的时候，范总拿着配件采购清单看了半天。
清单上列着CPU、内存条、硬盘、主板、显卡、电源、机箱、显示器，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估年采购量和目标单价。
看完之后抬起头跟手下的报关员说了一句话：“苏总这是要在低端市场跟联想抢饭吃。”
报关员是个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小声回了一句：“范总，苏总要抢的怕不只是联想的饭碗。你看这个采购量——网咖专用机加家用机，再加上以后加盟店铺开设之后的增量，这个量级在国内电脑市场上能排进前五了。”
范总没接话，而是把采购清单交代了下去。
电脑硬件、软件生态、线下网咖、线上电商，天朝集团这是要从头吃到尾，连汤都不给别人留。
……
苏宁在京城亲自盯的第一家天朝网咖旗舰店选址在中关村。
中关村是什么地方？
京城高校最密集的区域，北大、清华、人大全在周边几公里之内，每天在这几条街上走来走去的年轻人少说有几十万，这些人都是天朝网咖的精准用户。
店铺是一栋三层楼的临街商业楼，一楼做餐饮休闲区，二楼和三楼是上网区，总面积将近两千平米。
装修队进场的时候，苏宁亲自去看了工地，戴着安全帽在施工中的大厅里转了一圈，对着施工图纸跟工程负责人一个一个地确认细节。
网线走暗线还是明线，空调出风口的位置会不会对着用户的脖子吹，电脑桌的深度够不够放下键盘和鼠标垫。
工程负责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施工员，但他还是被苏宁给问出了一头汗，拿着本子跟在他后面记了满满两页。
……
很快，第一批银河系电脑从生产线上下线了，苏宁亲自去了工厂。
生产线末端，一排排崭新的台式电脑从传送带上下来，机箱侧面印着天朝集团的标志和“银河系”三个银色的字，在车间灯光下反着光。
显示器是十五寸的CRT，外观简洁大方，底座上同样印着天朝集团的标志。
每一台电脑在装箱之前都要经过自动检测——开机自检、系统加载、预装软件全部跑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封箱贴标签。
苏宁站在检测工位旁边看了一会儿，随手从传送带上拿起一台已经检测完毕的机器，看了看机箱背面的接口，又摸了摸机箱外壳的做工，放下之后说了一句：“可以，就这样批量出。”
这批电脑被装进印着天朝集团标志的专用运输箱里，分成三条线路发往全国各地。
南下深圳和广州的货车走京珠高速，十几辆大卡车排成一队从顺义工厂的物流中心出发，每辆车上都装得满满当当。
东进上海和杭州的车队走京沪线，沿途经过天津、济南、南京，每到一站卸下一批货。
京城本地的直营网咖旗舰店则由顺义工厂自己的运输车队直接送货上门，上午下线的机器下午就能摆到网咖的桌面上去。
招牌挂上去那天，施工队用吊车把巨大的亚克力招牌吊到正门上方。
招牌底色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四个白色大字……
“天朝网咖”，旁边还有一行稍小的字：“上网·餐饮·休闲。”
路过的行人和附近大学的学生围了一圈在看。
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仰着头念招牌上的字，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指着门口立着的开业预告牌说：“你看这电脑配置，比我们学校机房那几台破机器强多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已经在看资费表了：“一小时三块钱，比学校门口那家黑网吧贵一块，但环境看起来好太多了。”
旁边还有一个瘦高个推了推同伴的肩膀说：“你看底下那行字，开业前三天免费试玩。”
“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是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业？”
周围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小骚动，已经有人在问什么时候开业了。
……
这天周一上午，某想每周一次的市场情报通报会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市场的方总监是做市场调研出身的，每年经手的行业报告堆起来能塞满一个文件柜。
方总监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把一份刚汇总上来的行业动态简报投在幕布上。
简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前面几条都是常规信息——某品牌推出新款机型、某渠道商调整了代理政策、某配件价格小幅波动。
柳先生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听着这些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方总监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
幕布上出现了几行字——“天朝集团新注册‘天朝银河系电脑公司’，品牌名‘银河系’，首批产品已下线，未走传统零售渠道，直接配送至‘天朝网咖’连锁门店。”
天朝网咖首批门店同时在京城、上海、深圳、广州、杭州、成都六个城市开业，装修风格统一，设备配置统一，单店面积普遍在一千五百到两千平方米之间，远超传统网吧规模。”
柳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方总监，你把那行字放大一下。”
方总监立刻把天朝网咖那一部分文字放大。
幕布上清清楚楚地列着几个数字——首期六个城市、单店面积、统一配置银河系电脑、开业当天免费试玩。
方总监又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天朝网咖的开业现场照片。
照片是从报纸上翻拍的，像素不太清楚，但能看得出来场面极其火爆。
中关村那家店门口排着长队，年轻人从人行道拐着弯排到自行车道上去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着工装的年轻上班族，还有人手里拿着刚领的免费体验券在互相招呼。
柳先生看着那张照片，眉头皱了一下。
他做了这么多年电脑，对“渠道”这两个字的敏感度比在座的任何人都高。
一台电脑从工厂到用户手里，无非三条路——零售店卖给个人消费者，企业批量采购给员工用，系统集成商把电脑跟软件捆绑在一起卖给大客户。
柳先生的公司在这三条路上都占了份额，尤其是零售和企业采购，市场份额稳居国内第一。
但苏宁一条路都没选。
他竟然自己开网咖，自己造电脑，自己的网咖里装自己的软件，自己的软件里跑自己的生态。
电脑不是卖给消费者的，是放在一个消费者一定会来的地方等着他们来用。
硬件赚不赚钱先不说，光是每天成百上千的年轻人坐在那里用天朝电脑、登天朝系软件，就已经价值不菲。
这个广告效应和用户转化效果，比在电视上砸几千万广告费还值钱。
等这批在网咖里用惯了银河系电脑的年轻人将来自己买电脑的时候，他们还会选别的品牌吗？
不会，因为他们所有的社交关系、游戏等级、购物收藏、音乐歌单全在天朝系的软件里，换一台别的品牌的电脑，这些数据不兼容的可能性他们都懒得去验证。
“哼！苏宁那天在饭局上跟我在那里打太极，说什么天朝集团还在爬坡阶段忙不过来。原来是早就在背后磨好刀准备捅过来了。”
“……”方总监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捏着遥控器，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接话。
柳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方总监继续。
方经理小心翼翼地往下翻了一页简报。
这一页是银河系电脑的预装软件清单。清单上列着长长一串名字……
QQ、淘宝、星河音乐、天幕视频、QQ游戏大厅、天朝输入法、天朝浏览器。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一行小字：“出厂预装，开机即用，不可卸载。”
看到这一页的时候，柳先生的表情已经不是恼火了，是震惊。
意识到自己的某想这回遭遇了大麻烦，可能真的会被苏宁斩于马下。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这些软件。
QQ现在已经是全国最大的即时通讯软件，淘宝在电商领域正在快速崛起，星河音乐和天幕视频他听说过但没太关注。
问题是这些软件全是天朝集团自己投资或者控股的公司开发的。
苏宁不只是造电脑，还把软件生态也捏在了自己手里。
一台银河系电脑卖出去，用户打开的每一个软件都姓天朝。
这种打法，柳先生做了十多年电脑生意从来没见过。
忽然觉得那天在那家会员制餐厅里，端着酒杯邀请苏宁加入五岳会的样子可能有点可笑。
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做朋友，人家是来抢自己饭碗的。
“苏宁这个人够狠！要么不做，要做就是把整个链条一块儿端了。”
柳先生看着幕布上那张天朝网咖旗舰店开业当天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年轻人在门口排着长队，个个脸上都是迫不及待的表情，有人还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
柳先生让方总监把这张照片放大，从头看到尾——统一的装修风格，统一的电脑设备，统一的软件界面，统一的资费标准。
一个年轻人拿着刚办好的会员卡从柜台转过身来，笑得跟中了奖似的。
柳先生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明白……
这个模式，确实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