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资本投资阿里巴巴1.6亿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整个商圈又是再次炸裂了。
1999年的1.6亿是什么概念?
当时京城二环内一套四合院也不过几十万,全国绝大多数企业一年的营收都摸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天朝资本把这个数砸给了一个刚成立没几天的电商网站,而且砸完之后还没拿到控股权。
持股百分之四十,连百分之五十一都没够着。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几家主流财经报纸的记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天朝集团公关部核实,公关部的人按照苏宁定下的口径回了一句:“消息属实,具体条款以公告为准。”
阿里巴巴一夜之间从一个皮包公司,变成了全行业最热门的项目。
马云的电话被打爆了。
如今,马云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全是以前那些把他当空气、称他为传销骗子和疯子的投资人。
一个比一个客气,一个比一个热情。
马云一个一个地接了,又是一个一个客气地婉拒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不是看好阿里巴巴,是看到天朝资本砸了1.6亿后慌了,怕自己错过了下一个腾讯。
当初你们对我爱答不理,现在我让你们高攀不起。
……
在京城这边,天朝资本再次被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业计划书淹没。
这次比天朝资本刚挂牌时那波还要猛,因为腾讯和阿里巴巴这两个案例放在一起,让所有创业者都看到了一个疯狂的信号,天朝资本是真的敢投。
而且每一笔都是上亿的量级,甚至可以要求不控股。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朝资本不是那种传统产业资本,他们是真的在看项目的未来和前景。
总机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能不能安排跟苏总见一面?”
“能不能请投资部门看一下我们的项目?”
“我们有一个绝对能改变行业的商业模式只需要两千万?”
天朝资本投资团队的负责人韩总监带着团队连轴转着筛项目,筛完一堆又来一堆。
会议室里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项目名称、行业分类和初审意见。
有些已经被划掉了,有些却是打了问号。
偶尔有一个打了勾的,被单独摘出来放进一个红色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里的项目是可以进入下一轮面谈的。
韩总监筛得火冒三丈,因为一百个项目里面,大概只有三五个是真正有技术含量和商业逻辑的。
其他的要么是拿着一个点子就敢要几千万的狂热幻想家,要么是连自己做什么都没有想清楚的跟风者。
“请问,你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我们的团队执行力很强。”
“你们的技术壁垒在哪里?”
“我们的商业模式独具匠心。”
说来说去都是空话,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东西。
……
韩总监拿着筛出来的一份项目简报走进苏宁办公室。
“怎么?不顺利?”苏宁自然是注意到了韩总监脸上的郁闷。
“苏总,真的不是我不想投这些项目,而是这些送上门来的东西都不能看。”韩总监指着简报上那个悬殊的比例,开始一个一个地举例子解释,“有个搞传销的,做了一套多层分销系统,在计划书里写自己是‘社交电商新物种’。我翻到后面一看,他那个分佣模型画得比蜘蛛网还复杂,上线拉下线,下线再拉下下线,每一层都有返佣比例。我说你这个不就是传销吗?他说不是,他说这是分享经济。我说你分享什么了?他说分享商品链接。我说你那个商品链接里的保健品能治什么病?他愣了一下,说能改善亚健康。”
“……”苏宁靠在椅背上,听着没插话。
韩总监却是继续说:“还有个卖保健品的更离谱,说自己的产品是用纳米技术萃取中药精华,能改善人体微循环,说自己是‘健康科技赛道上的下一个阿里巴巴’。我还以为他在做电视购物。我问他有没有药监局的批文,他说正在申请。我说你批文都没有你就来融资?他说所以需要钱去办批文。苏总,我真的,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还有一个倒腾二手车的。”韩总监越说越来劲,这些天积压的槽点全倒出来了,“说自己是汽车生态平台,计划书封面印得比咱们天朝汽车的年报还精美,烫金大字,还做了UV工艺。我翻进去一看,所谓的汽车生态平台就是在郊区租了个大院子收报废车,拆了零件挂网上卖,自封CEO,还兼首席拆车官。我说你这个平台现在一个月流水多少?他说不稳定,有时候几千,有时候几百。我说你融了资想干嘛?他说想把院子扩大,多收几辆车。苏总,我跟他说了一句,你这个不是汽车生态平台,你这个是拆车厂。他还挺不高兴,说我不懂互联网思维。”
苏宁被韩总监的表情逗笑了,把简报拿过来翻了一遍。
简报上列的项目名字一个比一个天马行空,有的光看名字都猜不到是做什么的。
苏宁把简报放下,跟韩总监说:“其实这个概率是正常的。一百万个人里面很难出来一个马云,你还指望遍地都是腾讯和阿里巴巴?天朝资本现在名气打出去了,投腾讯和阿里这两笔砸下去,等于在全国创业者心里放了一颗信号弹:天朝资本有钱,而且敢投。信号弹一放,飞蛾扑火是必然的。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抱怨飞蛾太多,而是把筛网做细,别漏掉真正的好苗子。”
“……”韩总监点了点头,脸上的无奈消散了一些。
“那些垃圾项目你不用客气,直接回绝就行,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苏宁把简报递回给韩经理,“你没必要跟他解释为什么不符合,更没必要教他怎么改。他不是你的学生,你也不是他的创业导师。你的时间很贵,要花在值得的项目上。碰到来办公室门口堵人的,直接喊保安。”
“苏总,我明白了。”
……
天朝汽车法务部对那些造谣者的起诉陆续进入了开庭审理阶段,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法院判决书一份接一份地下来,那些在报纸上、电视上、杂志上信誓旦旦说天朝汽车是“工业垃圾”“智商税”“抄袭拼凑”的人,在法庭上面对法务部公证保全的证据,没有一个能拿出站得住脚的反证。
有个在财经报纸上发了三篇长文说天朝汽车数据造假的评论员,法务部把他文章里引用的每一个数字都做了逐条比对。
当庭出示了天朝汽车在国家认可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做的全套台架试验报告和路试数据,每一组数据都跟公开披露的参数吻合。
法官问:“被告人,你的这些数字是从哪里来的?”
“业内朋友提供的?”
法官又问,“那个业内朋友是谁?”
被告人却是支吾了半天没说出名字来。
判决结果从公开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到名誉侵权成立,一个比一个判得重。
有几个嘴最硬的在法庭上还想狡辩,说天朝法务部断章取义,说天朝法务部恶意诉讼,说这是大企业欺负媒体从业者。
判决书被天朝汽车法务部复印了若干份,寄给了全国各大主流媒体的汽车版和财经版。
有几家报纸把判决书全文刊登了出来,立刻给这些事件定了性。
以前那些在报纸上跳得最欢的公知,有一个算一个,全收到了传票。
法务部按照苏宁的指示,不接受和解,不接受私下道歉,所有案件必须走完完整的诉讼程序拿到判决书。
果然,在天朝法务部的一系列操作之下,那些所谓的专家和公知都老实了下来。
虽然日本车企给他们的狗粮确实很诱人,但是天朝法务部很快就让他们吐了出来。
……
国内舆论战场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尽,国际市场上天朝汽车的攻势却一点没停。
东南亚的经销商网络继续扩张,非洲和中东的订单量持续走高,南美那边又签下了几个新的代理商合同。
天朝汽车在国际市场上的打法很简单也很致命……
日系车在哪里卖得好,天朝汽车就在哪里开经销商店。
价格比日系同级别便宜,配置比日系同级别高,油耗数据公开透明,售后配件价格公开贴在经销商墙上。
客户进店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大表,上面列着天朝汽车和日系竞品常用配件的价格对比。
这种打法让日系车企在国际市场上节节败退,市场份额被一口一口地啃下来。
家大业大的日系车企终于还是扛不住了。
他们意识到跟天朝汽车打舆论战和价格战吃力不讨好,舆论战打不过天朝汽车的法务部,价格战又打不过天朝汽车的成本控制。
再这么耗下去,丢的市场份额比丢的面子值钱多了。
日本车企在东南亚的经销商年会上。
“各位,我提议继续加大负面宣传的投入。”
“天朝汽车的法务部连中国国内那些媒体都能告赢,你觉得他们在东南亚找不到好律师?”
“可是……”
于是日系车企开始考虑和天朝汽车罢手言和,主动找到了一位在内地商界很有分量的人来做中间人。
这位中间人姓柳,是国内电脑行业的元老级人物,他创办的公司在国内PC市场上是绝对的老大,后来又入选了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百人榜,在企业圈子里有个外号叫“商业教父”,面子很大,人脉极广,从部委领导到地方官员到各行业的企业家,各路人马都给这位柳先生几分薄面。
柳先生接了日系车企的委托后,没有任何犹豫,反而是亲自给苏宁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助理庄庄先接的,听到对方自报家门之后,庄庄立刻用手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跟苏宁说:“苏总,柳总电话。”
苏宁点了点头接过话筒,“柳总,你好!我是苏宁。”
柳先生在电话里笑呵呵地说,“好久不见了!苏总,出来吃顿饭叙叙旧,不谈公事就聊聊天。”
“好啊!感谢柳总的邀请。”
苏宁对柳先生这个人的评价很复杂……
从做企业而言,柳先生是个厉害的角色,把一家小公司做成了国内PC行业的龙头,市场份额一度压过了所有国际巨头。
但同时柳先生也是个热衷于拉帮结派的人,热衷于把企业家圈成一个一个的小圈子,用圈子文化来巩固自己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苏宁不想主动交恶,于是答应了下来,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吃饭可以,别的事一概不掺和。
……
饭局设在京城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员制餐厅里,门脸藏在一家皇家园林的深处,外面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和一个门牌号,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圈子里的熟客。
苏宁带着庄庄到的时候,柳先生已经提前到了。
柳先生做东,场面摆得相当讲究,桌上几位作陪的是跟两家都打过交道的商界朋友,有做家电的,有做零售的,还有一位是行业协会的副会长。
气氛被柳先生调和得恰到好处……
不太正式,不太随意,像是老朋友聚会,但每个人都知道这顿饭不是白吃的。
菜是好菜,一道一道地往上端,每道菜的分量都不大但做得极其精致。
酒是好酒,茅台十五年,瓶盖一拧开整个包间都是酱香味。
柳先生自然是最擅长这种场合,端着酒杯先跟苏宁扯了一通国内国际经济形势。
然后又从电脑行业聊到汽车行业,“苏总。天朝汽车这几年真是给中国制造争了光,我在国外出差的时候,都看到天朝汽车的广告牌了。”
“柳总过誉了!和柳总的某想相比,天朝上国就是小打小闹。”
“哈哈,苏总谦虚了。”
酒过三巡之后,柳先生放下杯子,把话题往正事上引,“苏总,天朝汽车跟日本那边的事,大家都是做企业的,市场上有竞争是正常的,但也不必弄得太紧张。日本几家车企托我搭个桥,表示愿意跟天朝汽车坐下来好好谈谈,该合作合作,该竞争竞争,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嘛。”
苏宁端着酒杯没有马上接话,只是微微笑着听他说完。
柳先生这种商界前辈平时说话从来不需要铺垫,今天能把话绕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给足了天朝汽车面子,也是在暗示苏宁。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柳先生见苏宁不接话,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对了!苏总,我手底下有个五岳会,每年定期聚几次,来的都是国内各行各业的头部企业家。做地产的、做汽车的、做投资的、做互联网的,都有。苏总现在也是国内商界的标杆人物了,不如就加入进来,大家一起交流交流,互帮互助嘛。”
苏宁心里笑了一声。
这个狗屁的五岳会,他当然知道。
柳先生创办的这个顶级企业家圈子,网罗了国内商界一大批重量级人物,能量确实不小,有些项目在这个圈子里打个招呼就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批文和资源。
但拉帮结派的性质也确实太明显了:圈子里的互相站台,圈子外的被排挤在边缘,这种文化跟他做企业的理念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这种半公开的企业家组织在平时吃吃喝喝还无所谓。
但苏宁很清楚,自己做的都是实业……
名居地产、天朝汽车、坤舆航运、天朝资本,每一块都是规规矩矩做产品、做服务、做技术的,不需要靠圈子文化来获取资源和保护伞。
而且这种小圈子一旦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麻烦,今天你帮我站个台,明天你就得帮别人站个台。
站来站去,站到最后不知道是在做企业还是在做人情。
苏宁客气地笑了笑,把酒杯放在桌上,“柳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天朝集团现在还在爬坡阶段,汽车、房地产、航运、投资,哪一个板块都不敢松手。我自己就是个劳碌命,每天办公室里坐到半夜,应酬的事实在是分身乏术。五岳会这么高规格的平台我就不占名额了,柳总什么时候有具体的项目合作,随时叫我就行。”
柳先生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心里已经不悦了,“苏总是实在人,理解理解。”
他心里清楚,苏宁这番话虽然说的客客气气,但是却把自己推脱得干干脆脆。
不进圈子,不拉帮结派,只谈项目不谈人情。
柳先生也没有再劝,转过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至于日本车企罢手言和的事,饭桌上也就那么轻轻带过了。
对于苏宁的态度,柳先生已经摸清楚了。
正常的商业竞争天朝汽车不怕,自然不需要跟谁讲和。
谈合作的渠道多的是,天朝汽车的供应链对全球所有供应商都是开放的,谁愿意提供性价比高的零部件都可以来投标,不需要中间人。
很多话根本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大家都明白。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的表面功夫做得很足,但实际上谁也没有朝谁多靠近一步。
散席的时候,柳先生在门口跟苏宁握了手,“苏总,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合作。”
“一定会有机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