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前飞机上那个招眼的男人、沈暮深？难怪她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他啊。
苏十一嘴里含着棒棒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不惊讶也没有半点熟络，她直接走到椅子上坐下，随意翘着二郎腿，跟坐在在自己家客厅一样。
沈暮深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给自己的感觉和当初一模一样，末世爆发后，他也曾偶尔想起这个有些特别的女人，猜想她是否能在乱世中活下去，却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更没想过，她会和叶眠有着这般亲近的关系。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平静，今日约见是为叶眠的事，不该牵扯过往无关的琐碎。
末世前的些缘分落在乱世之中，本就不值一提，更何况，看她现在的模样，似乎也早已将那段交集抛在了脑后。
“坐吧。”他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刻意压下了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熟稔。
“已经坐下了。”苏十一淡淡回了一句，语气疏离，和末世前那句礼貌又冷淡的“不用，谢谢”，如出一辙。
沈暮深靠向椅背，静静打量她，长发半遮眉眼，只露出一双淡漠清冷的眼，和几年前飞机上、酒店门口时一样，万事不萦于怀，什么都不在意，仿佛两人之间，真的只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唯有他自己知道，那段短暂的交集，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印象。
他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文件夹，正色问道，“叶眠是你弟弟？”
“然后呢？”苏十一没有正面作答，语气疏离，眼底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他的档案我看过，从海市辗转入京市，C级感知异能，此次联合任务表现极为亮眼，第三大队有意将他长期留队重点培养。”沈暮深合上文件夹，抬眸看向她，“你怎么看？”
苏十一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眼，又重新含回去，语气慵懒：“我能怎么看？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已经成年，能为自己做主。”
“你是他的姐姐，你的态度，对他的影响很大。”沈暮深看向苏十一。
苏十一低低笑了一声，“沈指挥官，你特意把我叫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我的意见这么简单吧。”
沈暮深望着她，她喊他“沈指挥官”，语气生分平淡，全然是对待陌生人的客套疏离，显然是真的没把末世前的那点交集放在心上，甚至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于她而言，那不过是末世前无数匆匆擦肩而过的身影之一，时过境迁，早就翻篇。
他心底那丝淡淡的讶异，也渐渐消散，重新回归到正题上，“第三大队近来任务繁重，北边局势愈发不稳。”沈暮深起身走到墙边，指着墙上京市周边地形分布图，“北边多处镇子内丧尸数量激增，甚至出现集群有组织移动的迹象，并非普通无智尸潮，而是带着明确方向、有目的的动向；我们必须提前探查摸清隐患，叶眠的感知异能，恰好能补上这个缺口。”
苏十一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蓝点，沉默不语。
沈暮深转过身，“只要他愿意长期留队，待遇比同阶B级异能者高一级。另外，作为他的随行亲友，你可以住在A区，不需要额外缴纳房租积分。”他顿了顿，“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苏十一慢慢嚼碎嘴里的糖，这是加码了啊！她抬眼看向他：“你问过叶眠本人意愿了吗？他愿意吗？”
“他已经同意了，只是我想再听听你的想法。”沈暮深点头说道。
苏十一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裤腿微尘，语气淡然：“他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沈暮深静静看着她。
阳光透过窗落在她身上，长发乌黑如墨，在光影里泛着柔和光泽，他又想起末世前的相遇，她也是这般随性淡然，不卑不亢，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从未因为他的身份而有过半分讨好或拘谨，末世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彼时只是觉得新鲜，如今再见，倒也生出几分感慨，末世之中，能这般保持本心、不卑不亢的人，实在难得。
更何况，在约见她之前，他早已让人查清了她的底细，也听到了安全区里流传的那些传闻，说她是个依附少年叶眠才能立足的狐媚女人，末世流离中，是异能者叶眠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她，一路护着她来到安全区，而她为了能有个依靠、能安稳活下去，不惜付出□□，靠着依附叶眠、与他保持不正当关系，才换来了如今的安稳。
可此刻所见的苏十一，眼底的清冷与从容，半点没有传闻中那种依附他人、仰人鼻息的模样，这份传闻与真人的强烈反差，让他心底多了几分探究的兴趣，却也仅仅是兴趣而已，远未到牵肠挂肚的地步。
他身居高位，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苏十一这种不攀附、不迎合的，确实少见，何况现在还是末世。
但这点感慨没必要说出来，更无需提及末世前的那点交集，话到嘴边，依旧是一句平淡的收尾：“那就这么定了。”
苏十一点了点头，“剩下的你自己跟叶眠沟通就行了。”说完苏十一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静谧空旷，她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楼道间。
便装男子守在楼梯口，见她这么快就出来，不由得愣了愣，寻常女子有机会面见沈指挥官，总想多攀谈片刻，从没见过这般来去干脆、淡然无波的，何况是她？
苏十一的资料是他调查的，传闻中，苏十一是个靠□□换取庇护的女人，如果是那样，指挥官的身份不是更加让人趋之若鹜，她倒是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苏十一全然不在意对方的心思，目不斜视从他身侧走过，下楼走出了这栋戒备森严的灰色小楼。
走出小楼，风轻轻吹过，她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神色依旧淡然。
从沈暮深那里出来，苏十一没让便装男人送，她说自己走走，便装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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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了出去的路。
苏十一沿着A区的街道慢慢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A区的路比B区宽，比B区干净，路两边种着树，发了嫩绿色的新芽，在灰蒙蒙的末世里显得格外鲜亮。
苏十一看了那棵树两眼，从空间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继续走。
A区的人不多，偶尔有人从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有表情；有人在遛狗，一只黄色的土狗，瘦但不脏，跟在主人脚边，尾巴摇来摇去。
苏十一看着那条狗，觉得它比她过得好，不用攒积分，不用出任务，不用见不想见的人，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绕过那条狗，继续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个穿着休闲套装、戴着银框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的男人从另一条路上走过来，他低着头，走得不快，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林清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看清来人时，整个人微微一顿。
苏十一？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她，其实上次见面后，他回去想了想，还挺尴尬的，两人原本不熟，只不过因为末世还能遇到同校的同学，就有点兴奋，有点话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纯属尬聊，关键自己上来就问人家“你还活着”这样的话，确实不太礼貌。
她当时皱了下眉，他注意到了，虽然她没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问错话了。
林清羽下意识想装作没看见，脚步已经慢了半拍。
她的视线正好转过来，对上了他的目光，躲不掉了，他只能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苏十一。”
苏十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清羽？”
“嗯。”林清羽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他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把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清晰，他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上次的尴尬还卡在那里，像一根没咽下去的鱼刺。
苏十一也站着，嘴里嚼着棒棒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那么看着他，像看一个不太熟的邻居在电梯里偶遇。
沉默了几秒。
林清羽终于开口：“你……还在B区住？”
“嗯。”
林清羽点了点头，他其实只是实在找不到别的话说，总不能又问“你还活着”吧？他垂下眼，他不知道苏十一有没有注意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十一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眼对方，似乎看出对方的尴尬，“你呢？工作还顺利？”
“还行。”林清羽说，“最近在分析一些黑色降雪的样本，数据还在整理。”
苏十一点了点头，她对这些不太懂，也没兴趣细问。
但林清羽说完这句之后，似乎找到了一个支点，肩膀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