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眠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也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知道苏十一的空间里什么都有，红烧肉、午餐肉、烧鸡、牛肉干、巧克力、可乐，一路上她从来没亏待过他，想吃什么都给他，她自己也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从来没省着过。
可现在，她坐在C区这间破板房里，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嚼着硬得像砖头的杂粮饼，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嫌弃，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在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饭。
叶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粥，米粒沉在碗底，数都能数出来几粒，他想起在海市的路上，苏十一给他吃的那些东西，热乎的盒饭、刚出锅的烧鸡。
那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饿了就吃，吃了就饱，可现在，他手里端着这碗粥，突然觉得不一样了。
他不想让苏十一喝这种粥，他想让她吃好的，想让她吃红烧肉，吃烧鸡，吃汉堡，吃她想吃的任何东西，不是因为她空间里有，是因为他给的。
叶眠把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口粥。
粥是温的，米汤滑过喉咙，什么都没留下，他嚼了一口杂粮饼，饼渣在嘴里散开，粗粝的、涩的，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
他抬起头，又看了苏十一一眼。
她已经把饼泡软了，正在一勺一勺地吃，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巴，她的下巴很尖，比以前更尖了。
从海市到京市，一路上她没瘦，她空间里什么都有，她不会让自己饿着，但她的下巴还是尖了，不是瘦的，是累的。
开了那么久的车，杀了一路的丧尸，到了京市还要住这种地方。
叶眠把碗放下,“姐姐。”
“嗯？”苏十一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勺子。
叶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别吃这个了”，想说“我去给你买好的”，想说“我会努力赚积分的”，手册上写过，积分是京市的货币，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他说“你别吃这个了”，那她吃什么？吃空间里的？那还是她自己的；他说“我去给你买好的”，他用什么买？他连积分都还没赚到。
叶眠低下头，把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粥太稀了，喝完之后碗底干干净净的，连米粒都没留下，他把饼也吃完了，嚼得很慢，嚼了很久。
苏十一已经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从空间里摸出一袋小饼干，拆开，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吃不吃？”她把袋子递过来。
叶眠看着她手里的饼干袋，黄油味的，酥酥的，一咬就碎。
苏十一很喜欢吃零食，从海市就开始吃，吃了一路也没吃腻。
他摇了摇头。“吃饱了。”
苏十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饼干袋收回去，自己一块一块地吃。
嚼饼干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咔嚓。
叶眠坐在床上，看着苏十一吃饼干，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放松，很随意，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她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平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吃东西的时候会有，嘴角会微微翘起来，眼睛会眯一下，看起来很满足。
叶眠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比以前粗了一点，指节更分明了，手背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疤，他的手已经不像一个十九岁少年的手了。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姐姐。”
“嗯？”
“我会努力赚积分的。”
苏十一嚼着饼干，看了他一眼。“好。”她说。
叶眠知道她没当回事，她说“好”的语气和她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是一样的，随口的，不经意的，没有放在心上的；她不需要他赚积分；她有自己的物资，有自己的能力，她不需要任何人。
叶眠站起来，把碗收走，洗了，回来的时候苏十一已经吃完了饼干，正在换衣服。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运动服，黑色的，头发还是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她把那袋小饼干塞进口袋里，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纸巾。
“走吧，去异能者管理处。”苏十一说。
“好。”叶眠把弩别在腰后，用外套盖住，两个人出了门。
苏十一没有背剑，寂灭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里，她现在是个“普通人”，普通人不会背着一把长剑到处走，再说她也不想惹眼。
两个人沿着C区的巷子往中区走。
早晨的C区比晚上有人气，板房门口有人在刷牙，有人在热饭，有人在晾衣服；几个小孩蹲在墙角玩石子，衣服脏兮兮的，但眼睛是亮的。
看到苏十一和叶眠走过，一个小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石子。
没什么好看的，两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灰扑扑的衣服，一个连武器都没有，一个藏着弩也看不出来。
中区比C区热闹得多，路两边的人多了，脚步快了，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
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吵架，一个中年妇女扯着嗓子喊，“说好了三斤换五斤，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对面的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袋面粉，死活不松手。
旁边围了几个人，看热闹的，没有劝架的。
苏十一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
叶眠跟在她身侧，步伐不快不慢，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异能者管理处在中区和B区的交界处，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金属牌子，牌子是新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楼前有一小片空地，停着几辆军用卡车和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上糊着泥巴和干了的血迹，一看就是从外面回来的。
苏十一和叶眠走进管理处大厅，大厅右手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屏幕是黑色的，上面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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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绿色的字，一行一行，像末世前的股市行情屏。
苏十一看了一眼。
屏幕上写着——
D级：清理D区东侧废墟，积分10
D级：协助E区物资分发，积分5
C级：南镇侦查，积分30
C级：护送物资车队至南检查站，积分25
B级：北郊粮库清剿，积分100（需审批）
任务还在滚动，一页一页地翻，每页十几条，翻页的时候屏幕闪一下，绿色的字灭了又亮。
苏十一看了看周围，大厅不大，白墙，水泥地，几排塑料椅靠墙放着，大厅里只有一个窗口，有七八个人在排队，有的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有的两手空空，有的身上还带着伤，空气里混着汗味、碘伏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
苏十一找了个塑料椅坐下来，而叶眠站在队伍末尾排队，低着头，不说话。
人不多，很快轮到叶眠了。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人，戴眼镜，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她接过叶眠的居住证，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管理处属于B区范围，有电。
“叶眠，十九岁，感知类异能。”工作人员念了一遍，抬头看了他一眼，“异能等级？”
“没测过。”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出来：“去二楼，207室，测一下异能等级，测完了把表格拿回来。”
叶眠接过表格，看了一眼，转身上楼。
苏十一没跟上去，在塑料椅上坐下来，从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继续看那块LED屏幕。
屏幕右上角显示着时间和日期，下午两点十三分，四月十二日。
二楼传来一些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有门开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叶眠下来了，手里拿着那张表格，表格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印章，上面写着“C级”。
苏十一看到叶眠下来，也走了过来。
“C级。”叶眠看了眼苏十一，然后把表格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片和一把钥匙，“这是正式居住证，之前的临时居住证作废。”
苏十一看到，正式居住证和临时居住证不同，是被塑封起来的。
“随行人员有正式居住证吗？”叶眠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苏十一，“这是你的随行人员？”
“是的。”叶眠点头。
“你的临时居住证拿过来。”工作人员跟苏十一说。
苏十一拿出临时居住证，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然后给了苏十一一张正式居住证，和叶眠的一样。
接着工作人员又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叶眠面前，“具体的任务积分范围，手册里有，D级5到10分，C级15到30分，B级35到100分，A级200分以上，但以LED屏幕上的实时标注为准，每天的积分会有浮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