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坑洼的国道上颠簸了整整三天。
叶眠坐在驾驶位上,侧脸精致得不像末世里的幸存者,皮肤白皙,睫毛纤长,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外套,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量的手腕。
叶眠的目光扫过窗外灰蒙蒙的荒野,“姐姐,前面有个镇子。”叶眠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
苏十一斜靠在副驾驶座上,戴着一副随手从空间里翻出来的墨镜,嘴角叼着一根棒棒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门,天气暖了加上身体素质的恢复,她身上仅穿了还是宽松卫衣和运动裤,身上沾了点路上的灰尘,苏十一眯着眼看了眼,“绕过去。”
叶眠点头,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路况突然变好了,柏油路面不再是坑坑洼洼的裂缝和碎石,取而代之的是粗糙但平整的压实路面,路肩上堆着被推到一边的废弃车辆,路面上有新鲜的轮胎印,很多条,深浅不一,方向一致。
又开了一个小时之后,一道巍峨的城墙轮廓终于刺破天际,厚重的钢铁城门紧闭,城墙顶端架着机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身姿挺拔地来回巡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丧尸腐臭味,这就是末世爆发后,东方最安全的净土之一——京市安全区。
“姐姐,我们快到城门了。”他侧头看了苏十一一眼,目光落在前方排队的车辆上,“前面要检查,我们得把车上的东西收一收,不能暴露太多。”
苏十一从空间里摸出一袋牛肉干,撕开,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然后抬手挥了挥,副驾驶座和后座上只留下少量应急物资。只有几瓶矿泉水、两包压缩饼干、一把简易的水果刀。
叶眠放下了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尘土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他抽了抽鼻子,异能像触角一样无声地延伸出去,前方有大量活人的气息,密集的、嘈杂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苏十一看了他一眼,从海市出来的路上,叶眠学会了很多东西,他不再是那个在遇到危险就发抖的少年了。
末世从大年初一开始的,海市的冬天湿冷,但不算冷,穿个厚外套就能扛过去,离开海市的时候,海啸刚过,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了。“大年初一到现在,”苏十一说,“四月份了。”
叶眠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了路边,枯草丛中,有几株细嫩的绿芽从干裂的泥土里钻出来,嫩绿的、脆弱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几根绿色的针,“春天了。”他说。
越野车慢慢驶入排队的队伍,前面有不少幸存者,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惶恐,有的背着破旧的行囊,有的扶着受伤的同伴,还有的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安全区的渴望。
“看来京市安全区管控很严。”叶眠低声说道,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感知异能已经悄然开启,微弱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感知着周围活物的气息,没有发现异常的丧尸波动,只有幸存者的气息和士兵身上的血气。
前方的检查站越来越近,几辆军用卡车横在路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两侧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沙袋后面架着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来路。
十几个士兵散在通道两侧,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叶眠把车停在通道前面。
一个年轻士兵走过来,弯下腰,目光从车头扫到车尾,他的眼神在车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痕迹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苏十一脸上,“你们从哪来?”
“海市那边。”苏十一回道。
士兵的眼神变了一下,他直起身,朝后面喊了一声什么。
一个军官从沙袋后面走出来,四十来岁,国字脸,皮肤黝黑粗糙,作训服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下车,接受检查。”
苏十一推开车门跳下去,她的腿有点僵,开了一整天的车,膝盖都硬了,她跺了跺脚。
叶眠也下了车,末世这三个月,叶眠没有剪头发,现在头发遮住一半的脸,在外面,他一直是这个样子,这样倒是避免了很多麻烦。
苏十一和叶眠被带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帐篷里有两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纸,上面写着“隔离须知”。
苏十一扫了一眼那个隔离须知:
1.所有进入安全区的人员,必须接受身体检查,确认无丧尸咬伤或抓伤。
2.丧尸化潜伏期为2至24小时,被感染者将在该时段内出现高烧、瞳孔变色、意识丧失等症状;潜伏期内无特效药,一旦确认感染,当场处决。
3.所有人员必须隔离观察满24小时,期间不得离开隔离区;24小时后无异常症状,方可放行。
4.隔离期间仅仅提供少量饮用水,如有特殊情况,请联系值班士兵。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本登记簿和一支笔,她戴着口罩和手套,手电筒别在胸前的口袋里。
“衣服脱了。”医生说,“检查伤口,”医生的语气平淡,就像是重复过一万遍的机器一眼,“被咬伤的、抓伤不能进,这是规矩。”
苏十一把衣服脱了,医生用手电照了照她的胳膊、脖子、后背,又让她转了一圈。
她的身上很光滑,连个疤痕都没有,很奇怪,干净的过份了。
“没有新鲜咬痕。”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身上怎么没伤疤?”
苏十一面不改色:“我那是运气好啊。”
医生没再问了,她见过太多奇怪的事,不缺这一件。
叶眠那边是男医生,也是同样的步骤,检查了一遍,同样没有新鲜咬痕,也没有伤,他的异能可以恢复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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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隔离二十四小时,从此刻开始算,没有异常再放行。”军官递过来两张表格,“填一下,姓名,年龄,从哪来,有没有异能。”
苏十一接过表格,写了几笔。
军官看了看:“苏十一,二十二,海市,无异能;叶眠,十九,海市,感知类异能。”
他把表格收好,指了指帐篷里的两张行军床:“等着,外面有士兵站岗,别乱跑,有异常随时喊人。”
苏十一没说话,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床板硬得像石板,被褥有一股霉味,她从背包里摸出两袋压缩饼干,扔给叶眠一袋,“吃吧。”
叶眠接过压缩饼干,坐在行军床上,他的感知异能悄然开启,感知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危险,看过一圈之后叶眠低下头,开始吃饼干。
帐篷外面,偶尔有说话声传进来,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骂娘;远处有小孩在哭,哭声尖得刺耳,哭了很久都没停。
苏十一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隔离须知。潜伏期2至24小时,也就是说,如果被感染了,最快两小时就会发作,最慢要等整整一天。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二十四小时,等吧,正好可以睡觉。
晚上,板房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有些冷,叶眠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盖在苏十一的身上。
隔壁传来了一对夫妻的争吵声,大概是因为物资分配的事情,声音很大,夹杂着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怒吼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隔音太差,清晰地传到了他们的板房里,吵得人不得安宁。
苏十一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吵死了。”
叶眠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语气温和却坚定:“您好,麻烦小声一点,有人在睡觉,谢谢。”
隔壁的争吵声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关你屁事,末世都这样了,还讲究这些,滚远点!”
叶眠的脸色沉了沉,他不想惹麻烦,但也不能让别人打扰到苏十一的休息。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请您小声一点,否则我就去通知士兵了,安全区有规定,禁止大声喧哗。”
大概是怕被士兵处罚,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啜泣声和孩子的小声呜咽。
隔壁没有声音了,叶眠这才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而旁边一直闭着眼睛的苏十一睁开眼睛,看了叶眠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二十四小时后,苏十一和叶眠安全度过隔离期,被放行了。
军官把两张纸片和一把钥匙递给他们,确切的说是递给叶眠,“这是临时居住证!异能者住C区,普通人员住D区,异能者可以带一名普通的随行家属,所以二位可以一同住C区,C区17栋203,双人间。”说完,他又从桌上拿起两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苏十一和叶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