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路上听见不少人议论我们,还有人说你是拖油瓶,靠着我才能拿到资源,他们还挺有意思,前阵子还传我处处依附你,现在说辞反倒反过来了,呵,不用往心里去,旁人怎么想,左右影响不了我们过日子。”
这话落在叶眠耳中,他的心底倒是没有半分委屈。
他捧着白瓷汤勺,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排骨汤,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恰好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冷冽微光。
少年的声线柔软乖巧,听不出半分戾气,“我知道,我现在确实太弱了,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等我养好伤,一定会好好修炼异能,不再让别人这么说我。”
“不用急,养伤第一,旁人的闲话不值得你放在心上。”苏十一随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语气散漫又纵容,全然是护着自家小孩的姿态。
叶眠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安静喝汤,面上是温顺听话、暗自鼓劲的乖巧模样,心底却早已默默盘算好了。
两人伴着晚风与静谧,安安静静吃完了晚饭,餐盘里的汤汁被喝得干干净净,软烂的瘦肉也被尽数吃完,一点没有浪费末世里来之不易的滋补物资。
苏十一起身,利落收拾好餐盒打包放在门边,随后拆开医护站配发的修复药膏,拧开乳白色的膏体,重新坐回病床边。
叶眠很自觉地微微侧身,露出单薄却并不算清瘦的脊背,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还未完全结痂,是此前任务遇险、被人暗算留下的痕迹,皮肉新生的嫩肉透着淡红,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指尖微凉,蘸取适量药膏,动作放得极致轻柔,一点点均匀涂抹在伤口表层,力道轻得几乎触碰不到皮肉,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扯痛他。
“忍一下,药膏有点凉。”苏十一轻声叮嘱。
“没事。”叶眠的声音贴得很轻,目光黏在她垂着的侧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上药完毕,苏十一替他拉好被褥,掖好被角,杜绝夜里着凉发炎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她将一旁的陪护椅拖至病床正侧,打算今夜直接留宿病房。
她懒懒靠在椅背上,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抬手摸出一根水果棒棒糖,拆开糖纸含进嘴里。
叶眠侧躺在床上,微微歪头,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放松的侧脸。
窗外暮色渐沉,夜色慢慢覆盖整座住院楼,朦胧的夜色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浅浅描摹着少女的轮廓。
她眉眼松弛,神色淡然,褪去了对外的凌厉杀伐,只剩下难得的松弛柔和。
少年的目光缱绻又沉重,缠缠绕绕,尽数落在她身上,藏着无人知晓的占有与执念。
他安静躺着,耐心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连日紧绷的疲惫彻底裹挟了苏十一,她眼底的倦意越来越浓,意识渐渐涣散,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彻底沉入了熟睡之中。
确认身侧的少女彻底睡熟,连细微的睫毛都不再颤动,整个人松弛地靠在椅上,毫无防备,叶眠眼底最后一丝温顺乖巧也缓缓褪去,温柔的假象卸下,余下的是一片沉沉幽暗与冷静,片刻后,他微微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下一瞬,异能从丹田处翻涌而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他没有刻意收束,任由它无声蔓延,铺天盖地的感知力如同无形潮水,悄无声息蔓延而出,穿透病房墙壁、穿透楼层阻隔、穿透夜色晚风,以住院楼为中心,密密麻麻覆盖了大半个京市安全区。
晚风掠过安全区外围的铁丝网,带着远处荒野独有的死寂尘土气息,零星传来几声丧尸模糊的低吼,隔着厚重的防线遥遥荡荡,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白日里被人工清理得干净规整的基地,入夜后终究还是被末世的荒芜与阴冷悄悄包裹。
叶眠的感知远超常人极限,细微声响尽数收纳眼底。
他能清晰捕捉到A区家属楼里,各家住户压低的窃窃私语,句句不离他与苏十一;能听见异能协会值守人员暗中交接任务的低语,敲定了下次外勤猎杀的人员名单,刻意将他的名字安插其中;更能捕捉到西区底层幸存者聚居地,无数被流言煽动的狭隘怨气,层层叠叠,积少成多。
叶眠静静感知着这一切,心境平和得近乎冷漠。
他不怪普通人愚昧盲从,乱世之中,人云亦云、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本性。
他们畏惧苏十一碾压一切的实力,忌惮突如其来的强权,便只能通过诋毁、抹黑弱小的他,寻得一丝卑微的心理平衡。
真正让他记恨的,从来不是无知众生的闲言碎语。
是白淼淼身居高位、坐拥资源,却心胸狭隘、妒火焚心,只因一己颜面受损,便不择手段、暗下杀心;是异能协会一众高层,公私不分、抱团排外,纵容手下构陷新人,用权势打压异己;是沈暮深步步权衡、暗中窥探,看似公允庇护,实则只想将苏十一牢牢捆绑为军方利刃。
这些藏在光明皮囊下的阴暗算计,远比底层流言的恶意,更加肮脏刺骨。
感知潮水缓缓流动,最后掠过安全区最边缘的防御高墙。
墙外夜色漆黑如墨,林木荒芜,杂草丛生,死寂的荒野里,隐约蛰伏着躁动的变异生灵,还有零星游荡的零散丧尸。
更远处的黑暗深处,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死寂,没有声响,没有异动,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那是尚未爆发的危机,是安全区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隐患,是城北未知的变异巢穴。
就连军方的探测仪器,都只捕捉到微弱异常,未能探明分毫真相。
唯独叶眠的全域感知,能清晰窥见那片黑暗之下,正在悄然积蓄、不断繁衍的恐怖力量,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破土而出、吞噬一切的时机。
他眼底微光微凝,默默记下这片危险区域。
这是未来席卷安全区的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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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是所有人的灭顶之灾,也是他彻底蜕变、撕开所有伪装的契机。
时机未熟,他依旧不动。
收回外放的感知,无边的幽暗彻底沉淀在少年眼底,表面却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温顺无害的模样。
他平稳躺卧,呼吸绵长,看起来与熟睡的常人别无二致,完美骗过所有可能存在的隐秘探查。
病房之内,寂静无声。
苏十一靠在陪护椅上睡得安稳,眉头舒展,毫无防备,这份全然的信任,是叶眠此生最珍贵的宝物,也是他所有隐忍和坚持的意义。
他微微侧眸,目光温柔缱绻,细细描摹着少女的眉眼。
末世前仓促的纠葛,许久以来深藏的执念,末世一路相依的羁绊,无数个日夜的隐忍克制,尽数汇聚在这一眼之中,他可以忍下所有诋毁、所有轻视、所有算计,可以心甘情愿蛰伏暗处、化身阴影,可以背负满身黑暗与戾气,唯独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她、算计她、束缚她。
白淼淼想借外勤任务除掉他,斩断苏十一在安全区的牵绊,拿捏她的软肋。
那他便顺势而为,如期参加任务。
既然对方急着出手,他不介意陪对方好好演一场戏。
正好借着这次外勤,彻底摸清白淼淼的底牌,撕开异能协会伪善的面具,顺便亲手清理掉这些藏在安全区内部的蛀虫隐患。
林舟的流言抹黑,不过是跳梁小丑的闹剧,不值一提,待到时机成熟,他有的是办法,让所有跟风诋毁、落井下石的人,亲自收回所有恶言。
而沈暮深的试探与捆绑,他亦看得分明。
军方的庇护从来不是免费的馈赠,是交易,是枷锁,沈暮深想要利用苏十一的战力守住安全区,稳固军方权势,想要将这尊无主的顶级战力牢牢握在手中。
叶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可以容忍姐姐暂时留在安全区安稳度日,可以接受这份短暂的庇护,却绝不允许任何人,用责任、道义、恩情捆绑她一生,困住她向往自由、偏爱躺平的本心。
姐姐想要咸鱼安稳,那他便为她扫平所有纷扰、斩断所有枷锁。
姐姐想要自由无拘,那他便为她冲破所有束缚、踏平所有阻碍。
夜色渐深,晚风渐凉,窗外的月光悄悄移过窗棂,浅浅洒落在两人身上。
叶眠静静的躺着,一边运转生命异能缓慢的滋养,锻造自己的躯体、修复旧伤,稳固自身异能根基,一边默默梳理着后续所有计划。第一步,安心养伤,彻底痊愈,稳住异能阶位,不露半点破绽,继续扮演弱小拖油瓶,让所有人持续放松警惕。
第二步,接下外勤猎杀任务,直面白淼淼的算计,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彻底粉碎对方的阴谋,同时收集异能协会徇私害人的证据。
第三步,借势破局,彻底肃清安全区内部的暗流积弊,打破所有人对他们姐弟的偏见与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