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日一早,谢静渊带着纳兰图燕上了马车,在即将离开时,谢静殊堪堪赶到。
他气喘吁吁的站在马车前,仰头,谢静渊低头看他,问,“小四,你怎么来了?””
谢静殊仰着头,一双眸子水雾朦朦,“皇兄,你要回去了吗?”
他问,“六弟动作很快,二皇兄要是走了,我有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你了。”
谢静渊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六皇子谢礼在朝堂上安插了许多人手,他要是走了,说不定下次回来,皇城的天已经变了。
谢静渊沉默了会,道,“木兰荼不可长时间没有主将,小四,我志不在此。”
谢静殊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才低声开口,“二皇兄,再见!”
见他一副永别了的模样,谢静渊叹了口气,低头,“小四,父皇做了些梦,很中意五弟,我临走时听到父皇说他有意将储君之位给五弟,你在担心什么?”
谢静殊一愣,还没有等他开口。
一只手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横在谢静渊的腰间,揽紧。
手臂的主人紧随其后,还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但看向谢静渊的时候却很柔软。
纳兰图燕:“谢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走?”
谢静渊一把拍开他的爪子,觉得纳兰图燕真的是得寸进尺。
或许是被纳兰图燕时不时的摸腰搂肩,谢静渊已经面不改色了。
但谢静殊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这样摸他二皇兄而不被打死的,嘴巴惊讶的微微张大。
他喃喃道,“皇兄,你和这个达拉人……”
“叫嫂子。”纳兰图燕手被拍开也不在意,他顺势上前,与谢静渊并肩,“什么达拉人?我以后会和谢将军住在一起,按照你们国家的规矩,你该唤我皇嫂。”
谢静殊:“……”
他双眼发飘,眼睛忍不住飘向谢静渊。
谢静渊并没有反驳的样子,只是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提拉着纳兰图燕后颈将人扔回马车内。
低声道,“别捣乱!”
马车内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就没了声响。
谢静渊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弟弟,说,“我走了,你在皇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去找五弟或者宴先生,他们会帮你的。”
谢静殊此刻还有些神游,听到这话,也没有思考,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见他这迷糊模样,谢静渊在心里叹了口气,还好他临走时找了谢止,让他多看着点他四哥。
不然以谢静殊的这副模样,不知在这时局动荡时要遭多少罪?
他转身进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就向着城外缓缓驶去。
谢静殊站在原地,目送着谢静渊离开。
在他身后不远处,皇城主街尽头,有两个人站在那里,在马车还没有驶出城外时便已经转身离开。
“为何不当面和他告个别?”
宴疏影有些不太明白,毕竟在谢静渊离开之前,他们刚送李席瑞离开皇城。
那时候,谢止就站在他旁边,看着李席瑞从皇城门口出去,直到消失。
而现在,谢静渊离开,谢止却只是站在主街,谢静渊看不到的地方送他离开。
见宴疏影面露不解之色,谢止也没有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不喜欢李席瑞,总要亲眼看到他离开皇城,不会再回来才安心。
“先生,城南有一家很好吃的糕点铺,你要吃吗?”
他很明显在转移话题,但宴疏影也没有拆穿,他看着谢止,微微颔首。
于是谢止便点了点头,说,“先生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得到宴疏影的应允后,谢止转身离开。
若是仔细看便你看到,谢止走路的步伐略显得轻盈,还带着些势在必得。
谢止很明显在做某些不能让他知道的事,既然这样,宴疏影也由着他去了。
谢止长大了,想有自己的独处时间很正常。
他搬出去后,谢止大概会比现在过得更舒服一些。
可他平时也没有拘着谢止,难道真的是他平日对谢止太过于拘束,让他现在连片刻的独处都觉得高兴?
宴疏影陷入沉思。
在宴疏影陷入沉思时,谢止已经来到了糕点铺。
此时糕点铺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龙,谢止站在最后一个人前面,抬手递出一粒碎银。
皇城物价并不便宜,但这一两碎银已够普通人吃上一个月的米粮。
那人惊喜的望着,谢止面色却沉静,“给你这个,让我排你前面。”
那人接过碎银,连糕点都没买,跑了。
谢止用这样的方式一路排下去,直到前面膀大腰圆的人不接那两碎银,而是伸手压着谢止肩膀。
“小子,挺有钱的,你身上的钱,要不给哥花花。”
听到他的话,谢止嗤笑一声,他抬手按在大汉按着他肩膀的手,声音低沉,“怕杀人先生会不高兴,但要是教训你,先生应该不会怪我了。”
他目光漆黑,“谁让你不长眼,先伸出了咸猪手。”
他两三下把人按在地上,往人脸上揍了几拳,那人在地上惨叫,却挣脱不开谢止的钳制。
谢止现在的身体被妖力淬炼过,又自己暗自修了内力,一个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揉了揉打人打痛的手心,看着地上的人低声道,“滚!”
等谢止将自己的脚从大汉身上移开,大汉忙不迭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杀鸡儆猴之后,没有人再敢再对谢止手中的钱起觊觎之心,他们见谢止上前,忍不住后退一步。
有些胆小的,早在谢止与大汉对峙时已经跑了,是以此刻糕点铺前面并没有多少人。
谢止可不在乎这些人是否因为他而吓得连糕点都不要了,他毫无愧疚之心,一心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见他又一次伸手,那些人面露惧色,小心翼翼的接过银子自觉的往后站。
谢止很满意,不一会,他便从手抖得不成样子的糕点铺老板手里接过糕点。
拿到糕点后,谢止转身朝着宴疏影在的地方走去。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来脚步。
“见到无相了?”
谢止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人,问,“把人带回来了吗?”
谢止并不信任那个朝廷命官,所以在让那个小官去找无相时,他顺便派了两个暗卫过去。
在官员离开后,他便让暗卫把人带回来了。
眼前的暗卫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或许在路上遇见,你也不会记得他的脸。
他抬头看了一眼,便恭敬的把头垂下,回禀,“无相大师已安置妥当,是否立刻请他入府?”
谢止垂下眼眸,看向手中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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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道,“先等等吧!”
他给先生思考的时间,也给先生一次机会。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不想用这个方法。
暗卫抬眸,不太理解他的主子向来果决,如今怎么这么犹豫不决。
不过他只是个暗卫,主子的话,照做就是。
于是暗卫低下头,等待谢止的吩咐。
“去看着无相,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逃了。”
谢止这样开口,说完,他绕过暗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你怎么去这么久?”
宴疏影看着即将下山的落日,终于忍不住问了这句话。
谢止不会是在皇城逛了一圈,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谢止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宴疏影真的会站在原地等他,他眼里划过一丝愧疚,快步上前。
“对不起。”谢止走到宴疏影面前,先道歉,他踟蹰片刻,说,“喜欢他家糕点的人太多了,我前面排了好多的人。”
宴疏影没有说话,但表情比刚才要柔和一些,显然接受了他的说辞。
刚开始他前面确实排了很多的人,他也不算是对宴疏影撒谎。
将糕点递给宴疏影的时候,谢止忍不住问,“先生,你真的要搬出去吗?”
宴疏影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开口道,“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言官抓住把柄。”
谢止却开口道,“我不怕,而且朝堂之上,有一半是支持我的人,先生,你可以一直住在庆安王府。”
见谢止依旧依赖的看着他,宴疏影觉得,他们该分开一段时间了,况且又不是不能见面。
现在整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宴疏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说,“丞相与王爷同住,既然丞相已为我寻得住所,那我便搬过去吧。”
谢止低着眸,眸光暗沉,“我知道了。”
他给了机会,可宴疏影他不要。
他不要……
距离上次送谢静渊离开已过两日,宴疏影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
谢止也像是匿迹一样,已经有两日未曾出现在他面前,也未曾出过卧室一步。
没去早朝,皇帝像是得了什么消息,也未追究。
宴疏影知道他在赌气,但这气堵得也够久了。
谢止的异常让宴疏影有些没由来的不安,他按下跳得有些心跳,起身去了谢止的卧房。
入眼的是一片冷清,谢止的卧室只有一张桌子和床,床上隆起一个弧度,像是躺了一个人。
宴疏影走了过去,靠近才发现,被子将人全部遮住。
谢止意图闷死自己。
宴疏影气笑了,他一捏被子,用力一拽,“谢止,能耐了你,和我赌气不去上朝也不去吃饭,想饿死自己吗?”
被子里面的人并没有用力,被子被轻飘飘的掀开。
宴疏影有些意外,以往少年赌气都会将被子拉得紧紧的,这次却如此容易被他给掀开了。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了被下的人。
少年蜷缩成一团,背对着他,身体在微微发颤。
宴疏影心脏一紧,抬手去将少年翻过来。
谢止禁闭着眸子,脸色惨白,身上全是汗,被宴疏影翻过来时勉强睁开眼睛。
他涣散着瞳孔,声音无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