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理智告诉纲吉,眼前是一场真枪实弹的直播,但他仍觉得自己正坐在电影院里,看一部经费燃烧的特效动作大片。
别看这群人天天吵来吵去,结果真出手起来一个赛一个默契。
当哈莉踩着毒藤女控制的如同活蛇般灵魂绕过横梁的藤蔓,从天而降一脚踹飞一个警卫,蝙蝠女则从侧面滑铲入场,接上一个把他钉入墙面的飞镖时,纲吉完全忘记了自己坐在这是干什么的,站起来就是一个鼓掌加喝彩。
因为一个人看电影总感觉缺点什么,他还把狱寺也喊了出来。
“这个弹跳力是人类真实存在的吗?”
「有数据显示,哥谭人平均体考跳远成绩是1.7米。」
“那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虽然我跳不到。”纲吉纳闷,“哈莉他们就算了,怎么对面的人也能跳这么高?”
「是小学的成绩,十代目。哥谭只有小学是教育局规定强制要求入学的。」
“......”
过了一会,纲吉又提出疑问。
“原来棒球棍比骨头还硬?”
「应该是特殊材质做的,十代目。」
狱寺话音刚落,哈莉手上的棒球棍就断裂成了两节。
“噢,这根没有。”她戴着对讲麦克,大战之余还有闲心回复一下纲吉那边传来的收音。“我今天出门专门挑了根和我今天衣服配色更搭的,结果选到木头了。有根铁的比骨头硬,但是黑色的,下次穿那套真皮的时候用。”
“啊,那现在怎么办?可是它断了诶!”
纲吉现在已经不会对哈莉某些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有任何诧异的反应了。待在哈莉身边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永远不要试图寻找问题的源头是如何产生的,直接进入解决问题的环节就行。
“别担心宝贝——”哈莉话刚说到一半,拐角处的三个警卫就举着枪朝她冲了过来。
几声金属清脆的撞击声响起后,哈莉挥动了一下手中陷下一排子弹孔印的水管,带起一阵破空的风声。
“哇哦,还挺顺手。”她远远朝正在无语地翻白眼的夜翼飞出一个飞吻。
“哈莉,拜托你认真一点好吗?”迪克正忙着把七八个人结结实实捆成球,动作娴熟得像在打包一件行李,也不知道他刚刚怎么腾出手来救场的。“速战速决。”
虽然看守这里的人并不难对付,但对方明显在使用人海战术拖延时间,这意味着里面或许已经在转移和销毁资料了。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据点了。如果在这里再没有收获的话,这条生产链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这次行动的确事发突然,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但选择此时收网实在是无奈之举——原本预计的目标从食人鱼变成了食人鲨鱼,如果再等下去,网一破,说不定就连小鱼也捉不到。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这个据点应该是来对了。
“我错了。”哈莉举双手投降。她对着胸口别的微型摄像头镜头干笑了两声,“那?”
“嗯嗯,你好好...工作吧,不用管我。”纲吉想了半天只能找到这个词语来形容她现在的状态。
为了避免哈莉老是忍不住回复自己这个观众席发表的废话导致分心,他把麦克放在远处,还找来了个纸杯把它盖住。
做好这些之后,他又开始和狱寺小声蛐蛐。
“狱寺君,你说,为什么这么血腥的画面,我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啊?”他盯着电视上大家的分屏画面,又仔细体会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心情。“而且也没什么反胃的感觉?我还以为我会很反感这种流血之类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隔着屏幕的原因?」狱寺理所当然地说。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纲吉想起自己才到哥谭的时候,直面的那场血案。
本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但真正去回想时,他才发现不过是自己的内心在刻意回避罢了。大脑并不配合,时至今日,女人那双逐渐上翻,失去生机的光彩后如同浑浊的鱼目般的眼珠仍然历历在目。
“死亡和受伤是完全不同的事情吧。”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直到此刻,纲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当初恐惧的不是血,而是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但是我已经死了,十代目。」
狱寺诚实的言论让他不禁愣了一下——也许只有人工智能才能如此坦率地说出这样的话。
他动了动唇,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纲吉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死亡让他们相遇。但如果他在狱寺君生前就认识了他,他宁愿不要他们相遇,也不希望他年纪轻轻的,生命就永远定格在了二十岁。
不过这些话他却无法对着眼前的人说出口。
尽管纲吉并不认可哈莉那天说的关于意识体和人工智能的那番话,他是真的把狱寺君当作独立的个体来相处的。但此刻,对方那完全不需要自己的安慰和劝导,只是在自然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后,安静地等待着纲吉开启一个新的对话的样子,让纲吉觉得有些难以触碰。
或许狱寺君说的是对的,他已经死了。就算拥有一样的脑电,死去之后的人和活着的时候大概也是不一样的吧。
就在两人之间陷入沉默时,电视上的某个分屏的画面忽然一闪,旋即变成一片漆黑。
“哈莉?!”
毒藤女惊叫出声,音量猛地拔高。
三分钟前,敌人的增援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前仆后继的人潮中渐渐出现了几个缺口。
于是,夜翼提议分出去两个人单独行动,尽快进入内部,务必在他们完成转移前找到资料和证据,剩下的人仍留在这里帮忙追兵的分担火力。
因为当时哈莉和艾薇的站位比较靠近门口,所以众人便顺势掩护她俩进去了。
艾薇的摄像头拍到关于哈莉的最后画面,就是她用灭火器砸开了实验室的门,结果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机关,脚下的地板忽然翻了个面,整个人直接掉落了下去。与此同时,她们所在的走廊的灯光全部熄灭。
哈莉就这样消失在了黑暗中。
“哈...哈莉?”纲吉猛地站起来,声音不住的颤抖。他慌忙跑过去拿麦克。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差点把自己绊倒。
“喂、喂...还能听到吗?”
“对讲系统显示哈莉那里没有信号了。”芭芭拉的声音从电视中传来,他们用的是同一套系统,所以纲吉的呼喊全部人都能听见。她有些烦躁地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这下有点麻烦了。”
“她不会有事吧?”纲吉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麦克。
“理论上没有——这种程度对于哈莉来说应该是小case。”但芭芭拉停顿了片刻后,又说道,“不过,对方很有可能是冲着她去的。”
她刚刚临时找了个掩体,查看了一下回放。
哈莉掉下去的那块地板之前有敌人踩过去,却没有触发任何反应,不然她也不会就这么直愣愣走过去了。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重量阀门机关,对方应该还知道哈莉的大致身高和体重,甚至脚的尺码。
在这种场景下,她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芭芭拉心中半是替哈莉感到担忧,半是推测得到证实后的激动。
DormiJoy的生产果然和小丑有关系。
“让我们一起为哈莉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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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她说,“这下是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实验室的地下。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饶是以哈莉多年来练就的一身再尴尬也不会尴尬的功夫,对现在的情况也有...费解。
她既没有被五花大绑,也没有被下药迷晕,或者说,没有一点行动能力被限制,就这样好像个闯入主人家中的不速之客一样站着,看着对方坐在一把温莎椅上品尝咖啡。
“Are you playing a joke on me, doll face?”(注:直翻是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意译是好久不见)
失去了脸上夸张的彩绘的装饰,重新染回棕色的头发没有涂抹发胶,男人看上去和过去唯一的相似之处仅剩下惨白的皮肤和鲜红的嘴唇。但当他一开口,哈莉就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电视上那个杰克·皮内尔。
“The Joker。”这声呼唤中没有丝毫犹豫。
小丑挑挑眉,缓慢旋转着咖啡杯的柄托,不置可否。
“要尝尝吗?”他指了指桌上另一杯咖啡。“他们说很贵——我们现在都对金钱有了一些概念,不是吗?”
接受?拒绝?不,她不能走入他布置的下午茶中。
哈莉直接无视了他的邀请,转身把空椅子拖过来坐下。这并不是因为她想要进行一场尊重彼此的对话,而是——
和小丑交谈时,哪怕你是威严站着的一方,而他狼狈地跪在你的脚边,也绝不代表你能在话语占据上风。他是那样擅长将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穿过他们的口舌,变成他手中可以随意拉引的鼻环。
所以,还不如坐着呢,至少不会累着脚。
小丑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
“说吧,怎样才能把资料给我。”哈莉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开门见山地说。
“噢,你变了,哈莉。你心急的模样简直和那些人一个样。”小丑一脸失望地看着她,“这让你变得没有以前那样迷人了。”
“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弄到这里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吗?”哈莉不耐烦地打断他。要不是被芭芭拉强调了一万遍这次行动很关键,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她现在早就直接动手了。换做别人可能还会考虑一下这其中有没有对方设下的阴谋陷阱之类的,但她才懒得管呢,不绑自己就等着挨揍——就这么简单。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说废话,只说笑话。”一段时间没见,小丑讲不好笑的笑话的功力也是渐长。
见哈莉不接话,他苦恼地皱起眉头,忽然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兴奋地问:“对了,亲爱的哈莉,我送你的回归礼物你还喜欢吗?”
礼物?什么礼物?
哈莉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看到哈莉的表情,他长叹了一口气。
“噢,真遗憾,你竟然还没拆封。为什么呢?我记得你以前明明很喜欢拆礼物啊?”
小丑的上半张脸难过地纠在一起,下半张脸却痴痴地笑了。这别扭滑稽的表情他曾在剧团表演过无数次。
“嗯,让我猜猜——你不会觉得是命运把他送给你的吧?”他张开双臂,疯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这倒是我从来没想到过的笑话的角度!噢,谢谢你哈莉,我一定把它记在我的灵感本上。”
在哈莉难看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的表情中,他终于了停下来,擦了擦自己眼角渗出的眼泪。
“Oh,my poor doll face。我记得我有教过你吧——”
“Nothing comes for free. This world runs on equivalent exch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