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之后,乔纳森带着纲吉在一片空地上缓缓降落。
“到了。”
他弯下腰,把纲吉稳稳当当地放了下来。
脚终于踩上了结实的地面,纲吉的膝盖有点发软。他感觉最近自己的膝盖老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发软。难道他需要补钙了?
好不容易站稳之后,他抬头定睛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游乐场?”
纲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富尔顿大道9号,北海角新开的游乐场。标志性的巨大的摩天轮缓缓转动,一圈一圈的霓虹灯在暮色中亮起来。激烈欢快的音乐远远飘来,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爆米花的香气。
乔纳森点点头。
“梦幻嘉年华。”他的嘴角带着邀功般的弧度,“热气球飞行路线的终点难道不应该是游乐场吗?”
“不过。”乔纳森有点疑惑,“这不是离你家很近吗?你怎么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这里的样子?”
“其实我还没怎么单独出过门。”纲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所以也不太清楚附近...”
话音未落,乔纳森就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以为那张传单是为什么发到你手里的?”乔纳森嘟囔着,“亏我还特别注意了一下。”
“一个本地人还没我这个外地人熟悉情况。”他一边说着,一边牵起纲吉的手,轻车熟路地领着他往检票口走,看样子是早就提前踩过点。
走到闸机前,他掏出一张双人票,同时回过头,再次嘱咐了纲吉一遍。
“记得不要把面具摘下来噢。”
纲吉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一条挂满彩灯的长廊,两旁是各种游戏摊位——射击气球、捞金鱼、套圈、抽奖转盘,应有尽有。几个工作人员穿着毛茸茸的卡通玩偶的服装,笨拙地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圆滚滚的大脑袋和他们戴的面具风格莫名适配。
纲吉的手被乔纳森拉着,因此非常放心地不去看路。他左望望、右瞅瞅,恨不得把脑袋扭成三百六十一度。
“这是...樱花树吗?”
纲吉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棵并不高大的树上。在彩灯的映照下,他看见稀疏的淡粉色和纯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头。
“这个季节还有樱花吗?”乔纳森歪了歪头,也停了下来。
“秋樱吧。”纲吉走近几步,弯下腰去看树上挂着的介绍牌子。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真的,是十月樱!”
乔纳森也凑过去看。他的夜间视力更好,比纲吉先一步看清上面的小字。
“原产日本爱知县,为江户彼岸樱(Cerasus itosakura)与豆樱(Cerasus incisa)杂交后,再与彼岸樱回交培育而成的品种。具有二次开花的特性,春季开花后,秋季十月再度绽放,属于‘二季樱’品种。”
他念完,哇了一声。
“这花简直是为你开的诶?一般的樱花怎么会秋天开!”
“说什么呢。”纲吉嗔怪般看了他一眼,“杂、交、培、育、品、种,这几个字有这么难懂吗?我就过个生日,简直都快被捧到天上了。”
乔纳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已经被我捧到天上去了。”
两人又边走边欣赏了一会夜樱的风景,直到乔纳森在一处山洞前停了下来。
那洞口的造型颇为骇人——两颗巨大的獠牙从左右两侧交叉伸出,门槛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牙齿,刷着惨白的油漆,牙缝里甚至还画着暗红色的“血丝”。
“这、这是鬼屋吧,乔?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纲吉朝洞中望了一眼,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唯独这里的入口没有工作人员看守,也没有指引牌。明明是大白天,那洞却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般,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没办法,包场经费有限。”乔纳森摊了摊手,“但真的不是鬼屋,相信我。”
他话音未落,洞里深处忽然一阵跳跃的亮光闪烁——像是洞中的某种东西睁开了眼睛。
“真的是这、这里面吗?”
纲吉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洞口。他感觉自己膝盖又要发软了。
“真的。我像是在你生日搞整蛊游戏的人吗?”乔纳森在背后推着他跨过了门槛。“快去吧,小寿星。”
纲吉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见洞内忽然光线大亮——
一道红色幕布缓慢拉开。
两边涌出两道水柱,在正中间变成一条海豚的形状。它游到纲吉面前张开嘴,吐出一串连续的水珠。如同抽丝剥茧般,整只海豚都化作一道珠帘。紧接着,无数漂浮的光点在四周浮现。它们穿梭在水珠间,围绕着纲吉翻飞,落在纲吉的肩膀上、头发上。
像是一场温柔的、朦胧的金雨。
纲吉屏住了呼吸。
随后,空气中像是撕裂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般,水珠和光点都纷纷落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彩色肥皂泡挡住了他的视线。
纲吉忍不住伸手去戳。
“啪”的一声,泡泡破裂了。
一只只有在神话传说中才会有的七彩的,浑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的独角兽踏着高昂的步子登场了。它额头正中央的角剔透如水晶。它走到纲吉面前,低下头,示意他取下自己角上悬挂着的王冠。
“这是...给我的?”
待纲吉迟疑地取下皇冠后,它又优雅地退场了。
“Surprise——”
乔纳森从纲吉身后窜出来,手里捧着一个超级大的三层蛋糕。
他接过纲吉手中的王冠,给他戴上。
“好了。”乔纳森收回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纲吉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王冠,刚想说点什么时,却见乔纳森又举着蛋糕,一眨眼就跑到红幕后去了。
他听见后面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衣物的摩擦声。过了一会,另外五个同样带着动物面具的人从红幕后走出来。
这五个人里有四个纲吉都不认识,应该就是乔纳森说的朋友吧。至于还有一个——
“嘿,Dames,该你了,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吗?”
对方戴着一个蝙蝠面具——说实话,那面具戴了跟没戴一样,只要不是瞎了眼的都能认出来。
达米安不情不愿地走到纲吉面前。
乔纳森从他身后冒个出头来,偷偷在他脑门上朝纲吉比耶。
达米安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忽然笑了。他伸出手指,在乔纳森的身上点了一下。
乔纳森立刻像被拔了电源一样僵在原地,变得一动不动了。他一只手举着蛋糕,另一只手上甚至还维持着翘起两根食指和中指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
“噢,是的,我记得。”达米安说,“那么我就表演一下这招点穴手吧。”
另外四个人一起齐刷刷地鼓掌。
“...?”这发展把纲吉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五分钟就恢复了。”达米安勾了勾唇角,“正好让他安静一会儿。我们先把蛋糕分了吧。”
五分钟后。
“凭什么!凭什么小纲的第一块蛋糕不是我吃的!”乔纳森抓狂地大叫,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还有你们几个!”他回头指认另外四个吃蛋糕吃得起劲的“朋友”们,“你们在鼓什么掌?为什么不过来帮我解开?”
“刺客联盟家的小少爷出手,我们哪里解的开。”戴着灰熊面具的男生推诿道,“而且不是你说‘不管发生什么变故都要按照彩排进行吗?’”
“我记得是在最后一个表演完之后鼓掌没错啊?”戴着白狼面具的男生接嘴说,“我都差点开始唱生日歌了。”
“我那是这个意思吗?”乔纳森无语了,“一群不知道变通的家伙。”
“好啦,快让寿星许愿吧。”戴着火焰鸟面具的女生说。
他们只分掉了下两层蛋糕,最上面那层装饰最精美的,特意给蜡烛留出了空间的还给纲吉的吹蜡烛活动留着。这也是星火出面劝阻了一下他们胡闹的结果。
“生日快乐——”
伴随着熄灭的烛光,夜色已经彻底浓了。
游乐场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璀璨。
“我直接回家,哈莉说明天帮我请假了。”从洞窟里出来的纲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蛋糕的奶油还在他嘴角没擦干净。
“你姐也太好了!”乔纳森被点穴之后的脖子还有点僵硬,但不妨碍他表达震惊,“我妈绝对不可能会因为生日的第二天这种理由就给我请假。”
“呃,第二天算什么。”纲吉说,“她还说要为了我大赦天下一周。”
“那是什么意思?”乔纳森不解地问。
“大概就是...她不会因为别人把她的火腿加量的双蛋特别版三明治撞掉就追出去三条街区吧,我猜。”
“......”
乔纳森沉默了片刻,开始思考“火腿加量双蛋特别版三明治”究竟长什么样。
“不用想了,我敢保证里面有致死量的蛋黄酱。”达米安进行一针见血的补充说明。
他们穿过游乐场的主干道,往出口方向走。因为戴着面具不方便,在完成统一的演出效果后乔纳森就直接把面具取下来了。但乔纳森另外几个朋友们身份特殊,在纲吉面前不好暴露真容,所以他们直接兵分两路走了。
这个时间点的人流已经渐渐变得稀疏。
出去时,达米安在一个射击气球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纲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摊位上方的架子上摆满了奖品。安慰奖是一串小挂件,二等奖是一串手链,一等奖是一副耳机,而特等奖,放在最高最显眼的位置的,是一个巨大的玩具熊。
棕色的,看起来几乎有一米高。
“你想玩这个?”达米安没头没脑地对着空气问了一句,挥挥手招呼老板过来。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叼了根牙签,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听到招呼,他懒洋洋地站起来,把玩具枪往台面上一拍:“五美元十发,小哥。”
达米安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拿起了枪。
这塑料玩具枪的气压明显不足,准星都快歪到月球上去了,摊主显然用它对付过无数个游客。
达米安单手举枪,甚至没有怎么瞄准。
“砰砰砰——”
连发十声。
摊主嘴里的牙签都掉了。
他张着嘴,看看枪,又看看达米安,最后默默转身,把那个巨大的玩具熊从架子上搬了下来。
达米安接过那只熊,面无表情地把它塞进了纲吉怀里。
“嗯?”
纲吉抱着熊,一脸懵逼。毛茸茸的熊脑袋顶着他的下巴,两条腿比他的半个身子还长,看上去像是熊在抱着他,而不是他在抱着熊。
不是,他没说自己要玩啊?
乔纳森在后面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很努力。
“枪法挺好。”他点评道。
在把纲吉和他怀里的熊顺利送回家后,两人却没有马上分道扬镳。
“满意了吗?你的normal friend看起来很高兴。”达米安看了乔纳森一眼,顿了顿,“还把整个小队拉过来陪你演出,面子可真大。”
“也不看看我交换了多少好东西,我可是承包了海德一个月的墨西哥卷饼。”乔纳森双手插兜,语气轻快,“而且不要说的我好像能把你绑过来一样,分明是你听到计划非要过来的,还说什么‘有行动又不喊我’——我们可不敢排外噢,亲爱的unnormal friend。”
达米安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我可没这么说过。”
事实上,他俩前段时间还因为纲吉起过一番争执。说起来也怪乔纳森说错了话,他的本意是想帮纲吉解开他和达米安之间的误会的——虽然他至今也没搞懂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误会。
但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友准则”。
“I need a normal friend, Damian.”
乔纳森当时这么说。
“So, I guess I am the unnormal one?”
“不是,达米,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得承认你不乐意听我和你分享学校的最新劲爆恋爱八卦,你也从来不会和我一起吐槽变态老师和学校作业。”
“Oh,是吗?”达米安当时就笑了,“总之,谢谢你的夸奖了,我可不想be normal。”
两人因此不欢而散,好几天没有联系。今天不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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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这段时间第一次见到达米安,其实也是乔纳森和达米安在那之后的第一次碰面。
好在一切都在今夜的氛围中悄然消融了。
没有道歉,没有拥抱,甚至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在电话中听到达米安依旧冷言冷语但表达出自己想来参加的意愿时,乔纳森就知道他俩和解了。
回到家后的纲吉连鞋都没换,就直接累得直接瘫倒在沙发上。那只巨大的玩具熊很好的担任了靠垫的职责。
哈莉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宝贝,今天和朋友玩的开心吗?”她边喝边问。
“开心!”纲吉翻了半个身,把下巴埋在熊的肚子上,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她分享今天的见闻。“乔带我去游乐园玩了,他的朋友给我表演了魔术,特别神奇特别漂亮!还有,达米安的枪法好准,你看,他给我打了一头熊!嗯...白天在学校里也收到了很多礼物。我平时都没和他们说几句话,还有好多人我认都不认识,有点奇怪...但是我第一次过生日收到这么多礼物,不管怎么说都超级开心!”
他伸手拍了拍表情憨厚的玩具熊的大脑袋。
“唯一有点遗憾的地方就是你不在...”纲吉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可怜巴巴地看着哈莉,“你说小孩子聚会大人不好凑热闹,怕我朋友不自在。但是我还是想让你陪我一起过嘛...”
哈莉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和今天乔纳森弹的那一下几乎如出一辙——或许所有人对着纲吉都能无师自通地学会这个技能。
“胡说,你过生日怎么能没我?”哈莉说,“这不是没过十二点吗?”
她转过身,从厨房端出来了一个东西。
纲吉一下子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蛋糕”。一个用盛开鲜花拼成的蛋糕。层层叠叠的花朵堆出轮廓,最上面插着十五根“蜡烛”——那是几棵结出绒球的蒲公英。
“我委托小艾做的。”哈莉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她看了一眼纲吉圆滚滚的肚皮。“我就知道你肯定吃不下了,所以选的花。怎么样,我很有当设计师的天赋吧。”
“哇,好漂亮!”纲吉瞪大了眼睛。玫瑰、雏菊、百合、月季,还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每一朵都新鲜得像刚从枝头剪下来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鲜花蛋糕接过来,捧在手里。
“哈莉,你知道吗,在日本,我们男生之间很少送花,异性送的花我就更没有可能收到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收到花会是在...”
“嘘!”哈莉预判到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句子,迅速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宝贝,过生日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
纲吉眨了眨眼睛,声音含糊不清。
“你想到哪去了,我是想说住院。”
“生病也不行!”哈莉又给了他一个爆栗,“快许愿。”
“我今天都已经许过一次愿了。”
“那就再许一次。我家宝贝多许几个愿怎么了?”
哈莉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好像上帝归她管一样。
纲吉闭上眼。
五秒后,他低下头,凑近那朵蒲公英,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吹了出去。
蒲公英的白色的小伞飘向空中,打着旋儿。
哈莉打开窗户,让那些小小的种子飞出去。
“这样你的愿望明年就会开花了。”她说。
完美的一天落下帷幕。
纲吉洗漱完,换上了睡衣,一头栽进柔软的枕头里。折腾了一整天,他却一点都不困。
他躺在床上,打开了脑机的智能模块。
别看他平时好像玩得挺开心,事实上,他依然有在被迫坚持睡前的英语听力联系的习惯——哪怕今天是他的生日。
时至今日,他的英语水平已经算得上是突飞猛进了。毕竟他已经不止是受到语言环境的熏陶了,更是每天都在嘴里和眼里进行着“身体记忆”,可以说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把那些单词和语法硬生生啃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进入磨耳朵环节。
“狱寺君,我好舍不得今天这么快结束。”
他絮絮叨叨地和人工智能抒发着自己这一天的感想。其实也算得上是自言自语。有些话他不好意思对别人说,但狱寺显然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完全不会有羞耻心的倾诉对象。
“你说,我来哥谭到底是干什么的呢?我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因为我没有有所行动...”纲吉说到这,忽然住嘴,没有再说下去。
“唉,果然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他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么开心的一天想这些没有影子的事情。“只是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世上讲究的是等价交换。”
「不要担心,十代目,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生日快乐。」
“谢谢你,狱寺君。”他笑了,“我好像总在和你说谢谢,但是真的很谢谢你。”
时针走过了十二点。
纲吉翻了个身,正准备关灯睡觉时,目光忽然落在书桌上。
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礼物盒。
白色的包装纸,没有一点装饰物,甚至连蝴蝶结丝带都没有。
这个礼物盒的出现实在是奇怪。纲吉回忆了一下,他今天进门的时候桌上还是空的,也就是说,是谁在他洗漱的那段时间里放上去的。
这个颜色的包装倒是让他想到了一个人,某个今天居然缺席了的人。
纲吉坐起身,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过去把礼物盒拿起来。
他晃了晃,盒子轻飘飘的,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盒子地下还压着一张——说是贺卡并不准确,更像是从某一张硬卡纸上撕下来的卡片,边缘还能看见毛毛的锯齿痕迹。
他翻到正面,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Blessed be the Birth by which, lo! the world resounds with anthems of praise!”*1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皱眉,拆开包装盒。
一个小人弹射出来,吓了纲吉一跳。
等弹簧停止摇晃后,纲吉定睛一看,是那种市面上常见的整蛊盒子。坐小丑装扮的可爱卡通小人挥动着一面彩旗,发出机械的录音:
“Jack-In-The-Bo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