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捞起一个皇太孙 > 12.山楂糕
    几具尸体都是衙役打扮,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淌了一地,发暗发干,怕是死了有几个时辰。

    也是,从辛家庄快马过来,大半个时辰就能到。

    阿滢身子僵了好一会儿才能如常呼吸,脑子像被劈成两半,一边算他们死于何时,一边仍然笼在震惊之中,两者都是出于本能,搅得她晕头转向。

    身旁传来十七干呕的声音。

    阿滢赶紧过去搀他,“要不要喝水压一压?”

    此地血腥味太重,有的伤口皮肉上翻,看得人直作呕,这是本能的反应,实难控制。十七虚虚摇头,说话都费力,“先检查有没有人。”

    话说得不够详尽,阿滢却明白了。她打着火折子绕一圈,庙小,目之所及没有能藏人的地方,绕到佛像后面也看了。

    “无人。”

    夜雨滂沱,庙外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阿滢把马牵到檐下避雨,随后与十七拣还算干爽的地方坐下,离尸首远远的。

    她抱着膝盖,下巴沉沉搁上去,胸口也像压了大石头喘不过气。

    对平头百姓来说,官府是顶顶权威的存在,衙役则是官老爷延长的手臂,指哪打哪。即便是偷奸耍滑的浪荡子也不敢当着衙役的面弄鬼。

    可是现在,衙役死了。

    她数过,有六人。

    云岫县很小,县令能派出的人手恐怕就是这六人了,竟全军覆没。

    忽然想起什么,阿滢倏地起身,壮着胆子慢慢挪过去,在火光下将六名衙役的脸细细分辨。

    再跑回十七身边,她欣喜道:“黄潇不在其中,他会不会没跟来破庙,另择了道路?”

    这不好说,他们后出发便是天生的被动,一切只能靠推测。十七尽力压下翻涌不休的胃气,对阿滢说:“看看四周有没有线索。黄潇亮明身份才得以率领衙役,匪徒或许不敢杀他,只是将其带走。”

    欣喜骤然落空,阿滢眸中重又染上郁色。

    她劝自己往好的方面想,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再怎么样也比在这里亲眼看见黄潇的尸首强。

    “好,我去找线索。”阿滢迈了一步却又止住,“我不知道要找什么,十七,你有头绪吗?”

    十七仰面看她。

    他坐靠在墙边,而阿滢站着,这个角度看她是那么的高大。

    事实上阿滢一直如此,笔直而挺拔,无论面对他还是乔姑娘,阿滢总会习惯性上前一步,挡在他们身前,呈保护姿态。

    十七回过神,开口时声音沙哑但犹带理性,“不属于这儿的所有东西都可能是线索。”

    破庙荒了近十年,到处覆着厚厚的灰尘。肉眼可见许多打斗痕迹。

    阿滢转了几圈,尽量各个角落察看到位。

    “这有半块烧饼!冷透了,但不是特别硬,应该是坏人吃剩的。”

    阿滢嫌弃地扯下一块衣角,隔着衣角去抓烧饼,带到十七面前。仔细看时,阿滢改口道:“这么小的牙齿印,是小孩子咬的吧?”

    说着,她反应过来,黄潇他们追踪的不就是秦家两个小孩子吗!

    看来找到破庙真是找对了。

    十七听了阿滢的分析,很是赞同,鼓励她再去找找。他自己则抬高手腕,贴在自己脸上,又去试了脖颈的温度。

    在发热。

    这具身体真是不堪一击。

    十七没有声张,留在原地保持体力。

    “十七十七,这些碎布头有没有用?咳咳,好像有灰,那就不是最近吧,但也说不定是地上滚来滚去沾到的。”

    “这儿怎么会有哨子?”

    “咦这个味儿是驴粪吗?”

    阿滢捡了一堆东西,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但不觉得累。这意味着他们留在这儿,至少是有用的。

    十七在杂物里翻检,拿起哨子仔细端详。

    哨子上全是尘土,里面也堵住了。阿滢直觉这是以前的旧物,十七却说:“应该是黄潇特意留下的。”

    阿滢不疑有他,“那是不是说明黄潇没事?他好厉害,能猜到我们追过来?”

    十七道:“哨子本用来发声,现下却被堵住,说明哨子主人被限制了行动,或被封口。不过我的猜测完全建立在这是黄潇留下的基础上,很牵强。”

    因为十七想到前一天在赵大夫家,和黄潇谈到过《折狱龟鉴》。这里头有个故事讲的是烧猪验真伪。

    一男子死在烧毁的房屋内。男子亲戚认为是其妻子先杀害男子,为了毁尸灭迹才纵火焚屋。

    县官为了查明真相,找来两头猪。一头杀死一个活着,同时焚烧。

    被活着烧死的猪嘴里有灰,另一头嘴里没灰,而男子嘴里无灰,说明是死后被烧。

    阿滢听晕了,“又是《折狱龟鉴》啊,改天我也要看看这书。”

    虽然她识得的字不多。

    “不算牵强吧。”阿滢把烧猪的故事回想一遍,“生与死的界限落在口鼻处,哨子就是有这个象征吧,哨子堵死就是无法发声,但无性命之忧?”

    连用两个“吧”字,显然她也不确定。

    更不确定的是,黄潇现在像死猪还是活猪。

    阿滢盯着堵死的哨子,明净的眸中浸着忧愁。

    她像乔乔一样叹息,“我们完全不知黄潇和匪徒的踪迹。”

    大雨如注,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风雨阻挡他们回程,也会将秦家双生女可能留下的痕迹尽数抹除。

    无力感大肆蔓延。

    阿滢从怀里摸出油纸包,“事已至此,垫垫肚子。没胃口也得吃,雨一停我们就回云岫县。”

    山楂糕被压扁了,表面撒的砂糖也融化了。阿滢想了想,也可能不是融化,而是被雨淋透了。

    另一纸包里的馒头更糟,泡浮囊了,一捏一包水。

    阿滢自己吃馒头,把山楂糕给十七,“你爱吃酸甜的。”

    原本玲珑可爱的山楂糕变成了奇形怪状的山楂饼。

    十七咬了一口,绵滑清甜,回味带点果子酸,确实合他口味。就是没什么力气嚼,他眼前直晃悠,脑子也嗡嗡作响。

    高热愈演愈烈,这是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

    “很好吃。”十七坚持说完这句话,声音已轻不可闻。

    阿滢腮帮子一鼓一鼓,根本不用费力咀嚼,湿答答甚至有点糜烂的口感让阿滢想哭。

    “馒头蘸汤好吃,蘸酱好吃,泡牛乳也好吃,怎么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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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难吃!”

    阿滢边骂边咽,“都怪这贼老天,春天下这么大雨!一下下好久!十七,你说今天会不会是黄道霉日……十七?!”

    身边人何时倒下的阿滢根本没有察觉。

    她惊恐地抓起他手里的山楂糕嗅了嗅。

    昨天在县城买的,那么大的点心坊,那么大的买卖,总不会外售有毒的糕点吧?!

    “冷静冷静冷静——”

    阿滢抱着自己的头晃了晃,但一点都冷静不下来,心肝脏肺都往喉咙口跳。她顿了顿,去探十七的鼻息。

    手指挨到他人中时,十分滚烫。

    鼻息也是烫的。哪哪都是烫的。

    她完全没发现十七发烧了。

    阿滢呆了呆,庆幸不是中毒,旋即又犯愁身边没药。

    今晚他该喝药的,少喝一顿对身体不好,还淋雨,干呕很严重。

    总觉得十七只剩半条命吊着了。

    阿滢抹了把眼睛。不知何时眼泪溢满眼眶,心中的恐慌无限放大,她很怕十七死了。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死了,未免太惨了。

    阿滢默默掉了会儿眼泪,又骂起贼老天,然后撕下衣角去接雨水,打湿后给十七擦额头、擦脸、擦脖子、擦手。

    只要是露在衣服外的部位,她都给擦了。

    衣角热了,就再去雨中搓洗。

    来回数十趟,十七总算不那么发热,但仍未清醒,偶尔弓着身咳嗽,像抽了线的虾。

    阿滢心惊肉跳,只能安慰自己,赶路太累了,他昏迷的时候顺便睡一下也可以恢复气血。

    破庙里只剩她醒着,她只得像带刀侍卫一样,兢兢业业守在十七身边。

    恍惚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没一会儿,阿滢扯起一张破草席,把几名衙役盖起来。

    他们为了百姓而牺牲,应该入土为安。待回到云岫县,要与官府说一声,让人来收尸。

    火堆不能灭,有什么就烧什么,阿滢还在佛前案头收集到几段残香。比起破布烂木,残香太珍贵了,她决定留到最后点燃。

    也不知陈年旧物是不是长了霉,她烤着火怎么觉得困困的……

    **

    再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阿滢的心险些坠到谷底。

    好在她很快注意到十七站在庙门口,遮住一半天光。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十七醒了,雨也停了!今天是黄道吉日!

    “你现在好些吗?”阿滢大步奔过去,见十七姿势别扭,不由静了一瞬,面露疑惑。

    他在浣衣?

    呆子,怎么穿着衣服洗??别是把脑子烧坏了。

    十七两手扯着衣角,去接屋檐滚落的残雨,接到了就使劲搓一搓。他洗得认真,用力攥干,再将其扯平整。

    他对着阿滢露出一个笑容来,“我好多了,多谢阿滢守着我。”

    阿滢仍处在惊讶之中,“我竟不知你如此爱洁。”

    十七神情认真:“绢衫很贵的不是吗,现在不洗,怕回去洗不干净。”

    “……”阿滢微微吸了口气,“我再给你买新的。”

    十七摇头,“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