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店怎么样?我有点想吃意大利菜了。”少女声音清脆,目光已经锁定了转角的一家餐厅,木质色调的装修透出一股悠闲的田园风情。
狄奥多顺着克洛伊的视线望去,木质门框上挂着的几盆垂吊常春藤吸引了他的注意,在午后的阳光里绿得很精神。
自然的绿色总是让人心旷神怡。狄奥多不禁笑了笑:“不错的主意。”
说完他侧过头看了妹妹一眼。克洛伊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漂亮的金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点。只是她正踮着脚尖往餐厅里面张望,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完全暴露了她依然幼稚的内心,亲哥如是说。
“你确定不先回停车场把东西放下?”狄奥多拎了拎手里两个纸袋——一个是克洛伊在Tory Burch挑的连衣裙,一个是他帮克洛伊挑的风衣。
“先吃饭先吃饭。”克洛伊已经推开了餐厅的门,回头冲他招手,“快点,我饿死了。”
六月的纽约已经热了起来,从商场空调区走出来不到十分钟,额角就沁出一层薄汗。狄奥多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还是觉得闷。窗外的街道被阳光晒得发白,行人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钻进下一个有冷气的地方。
餐厅里比外面凉快多了。克洛伊推开木质门,一股混合着橄榄油和罗勒叶的香气扑面而来。午后的餐厅人不算多,靠窗的位置空着几张,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白色桌布上投下一道道均匀的条纹。狄奥多选了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两人桌,克洛伊一坐下就开始翻菜单,很快点了一份海鲜意面。狄奥多随口要了一份简单的主厨沙拉和冰茶。等餐的间隙,他靠在椅背上,听着妹妹絮絮叨叨讲学校的事——期末考结束了,下学年要选课,有几个同学打算去欧洲过暑假——一边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整个餐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瘦削的身形,微卷的深色头发,略长的刘海几乎遮住半边额头——是瑞德。
靠墙的卡座里,瑞德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黑咖啡。他读得很专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狄奥多跟克洛伊说了一声“碰到个朋友”,便走了过去。
“瑞德?”
瑞德从书里抬起头,眨了眨眼,花了大概半秒才把焦距从铅字切换到人脸。他认出了狄奥多,嘴角动了动,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带着真诚的惊喜。
“狄奥多。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陪我妹妹逛街。”狄奥多朝自己那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又看向瑞德,“一个人?”
瑞德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刚在附近的书店待了一会儿,出来找地方坐。这家餐厅人还比较少,窗边还挺安静。”
狄奥多看了一眼书的封面——是法医学相关的,很厚,看起来像是教材以外的补充读物。
“现在不是午餐时间吗?”
“我吃过了。”瑞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理所当然,但狄奥多注意到他面前的桌上没有任何餐具或餐盘,只有咖啡杯。
狄奥多没拆穿他。他只是礼貌地笑笑:“那我回去了,你慢慢看。”
瑞德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书了。狄奥多开始有点担心他以后在FBI会问讯课程不合格了,这逃避话题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金发青年回到自己那桌,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克洛伊已经点好了两个人的餐后甜点,正在用叉子搅拌盘子里的开胃菜。她看见狄奥多回来,好奇地小声问:“那是谁?”
“学校里认识的一个朋友。”狄奥多说,“Dr. 瑞德。”
“Doctor?看起来好年轻。”
“他好像才二十三,确实很年轻。”
克洛伊“哇”了一声,却没再问了。服务员很快上了餐,狄奥多的沙拉分量不大,冰茶倒是给了一大杯,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
吃饭的时候克洛伊一直在说话,讲她最近的考试、室友的八卦、以及她为什么觉得亚历克西斯很酷——因为她有一个侦探小说家父亲。狄奥多听着挑了挑眉,偶尔应一句,手里的叉子不紧不慢地。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瑞德那边。瑞德还在看书,咖啡已经换了第二杯。
看来他等的人放了他鸽子。
狄奥多想了一下,招手叫来服务员,指了指瑞德那桌,低声说了句什么。服务员点点头,端着一个小碟子过去了。碟子里是一块提拉米苏。
瑞德抬起头,看了看蛋糕,又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过来。狄奥多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继续吃饭。
克洛伊看见了这一幕,挑了挑眉:“你还给人点甜点?”
“他好像没吃午饭。”狄奥多平静地说。
“你认识的人是不是都没人照顾就会饿死?”
狄奥多想了想,觉得克洛伊是在借机替凯伦出气。之前凯伦就是因为受不了自己的“过度关心”,才拒不让狄奥多去看望自己。
午餐结束的时候,克洛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说“接下来去哪”。狄奥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半,商场里还有几家店没逛。
“你说的那家冰激凌店是不是在一楼?”他问。
“对!他们家的奶昔超级有名,据说口感很不一样。”
“那走吧。”
他们从餐厅出来,经过瑞德那桌时,瑞德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可可粉,小声说了句“谢谢”。狄奥多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午后的阳光白花花地砸在商场顶层的玻璃穹顶上,照亮了整个中庭。空调开得很足,但玻璃的隔热效果不太好,靠近天窗的地方还是能感觉到一股温热。
克洛伊在饮品店门口停下来,抛出一句“我去点,你在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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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奥多还没来得及说“我跟你一起”,她已经窜进了排队的人群里,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狄奥多笑了一下,靠在饮品店外面的栏杆上,把手里两个纸袋放在脚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街景。商场中庭对面是另一排店铺,珠宝、化妆品、连锁店,花花绿绿的。斜对面是一家运动用品商店,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跑鞋;再过去是个小型广场,有几个小孩在喷泉边玩水;更远处,一个穿着浅色亚麻衬衫的身影从书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外带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狄奥多的目光顿了一下。
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黑发在商场的暖光里泛着一点深金色的光泽,比上次见面时又长了些,轻巧地束在脑后。男人穿着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腕骨。是赤井秀一。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赤井秀一从二楼的手扶电梯上下来,旁边跟着一个人。费卢斯·西蒙斯·伦菲尔德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粉色polo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金色的细链;卡其裤,头发用发胶固定得很精致,正侧头对黑发青年说着什么。伦菲尔德说话时手势总是很多,可能和他那个意大利父亲脱不开关系;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几乎要贴到赤井秀一的胳膊。赤井秀一走在靠里的一侧,左手端着咖啡杯,杯子举在胸口的高度,硬是靠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把伦菲尔德划在了安全线外,把两人之间本该肩并肩的距离撑成了并排却不相干的平行线。从液体的高度来看,饮料的主人一直没有动口,杯壁上本该凝结的水珠都已经蒸发殆尽了。
狄奥多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组合可真奇怪。
他可没想到赤井秀一会跟伦菲尔德有什么私交。
两个人从电梯下来,穿过中庭,朝饮品店反方向的一排长椅走去。狄奥多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伦菲尔德是个很擅长发起话题的人,赤井秀一看起来也不觉得无趣——当然,只是看起来。
伦菲尔德说了半天,赤井秀一只是偶尔点一下头。他点头的节奏很自然——每到话尾一次,幅度极小,颊侧的长发都滑不过鼻翼。狄奥多看得清楚:那不是真的在听,只是一个礼貌的、自动化的回应程序。伦菲尔德显然没注意到这一点,还在继续比划。但狄奥多知道,赤井秀一真正在听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真正在听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过头,眼睛盯着对方,浓密的睫毛冲淡了那抹绿里专注带来的威慑感,像猫在判断猎物的距离。
克洛伊还在排队,前面还有四五个人。
狄奥多犹豫了两秒,然后从栏杆上直起身,几步走到克洛伊身边轻拍她的肩膀:“我看到个朋友,去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克洛伊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菜单了。
狄奥多把纸袋留在了一张空桌子上,然后朝赤井秀一和伦菲尔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