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书院一个小花园内,季无忧和付元仲面对面坐在两块石头上。
季无忧将手里的一本书递给付元仲:“这是付公子的书吧?”
付元仲接过翻了翻,是讲述前朝末代皇帝生平的书。
这本书他借给同窗看过,后面就没再见过了,这书并不是什么难寻的孤本珍本,他就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出现在了季无忧手中。
季无忧身体往前倾了倾,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注释:“付公子说前朝晋恭帝败就败在了想励精图治上面了,假如他不那么努力想收复失去的疆土,横征暴敛,晋朝会再续命三十年,可我觉得作为一个皇帝,晋朝已经是将倾倒的大厦,无论怎么样都逃脱不了被灭的命运,与其这样还不如赌一把,赌赢了晋朝的命可能不止三十年,只是他赌输了。”
付元仲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这是你的想法?”
季无忧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宁王殿下把你的这本书从头读到了尾,这是殿下的意思,我只是代为转达。”
付元仲合上书,将书放置一边:“小侯爷,你将我从禁闭室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季无忧起身,将手背到身后,装模作样走了几步,正色道:“殿下欣赏公子的才华,只要你点了头,禁闭室就永远不用进了。”
付元仲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子和衣摆,扬了扬唇角:“那又是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陷害的我呢。”
季无忧没想到他会直接点出来,打着哈哈不往这个话题上扯:“殿下一向惜才,这不是看你出事儿立马派我过来了吗?”
“所以就又把我关到了禁闭室?”
“殿下从未见过你人,这么做也是为了看看你心性如何,没想到付公子宠辱不惊,这点让在下非常佩服。”
付元仲陷入如此地步就是因为他拒绝那封信的邀请,他猜到这封信是出自太子或者宁王之手,但不知是他们两个中的哪一个。
如今看来,是宁王无疑。
“殿下的手段倒是极高,先是拉拢,拉拢不成就让人陷害我,然后他再出来拉我一把,这样我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了。”
所有的事情被点破。
季无忧脸上挂不住,他提高声音:“付元仲,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就是个小县令的儿子,殿下这么做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还要拒绝,我保证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这句话,季无忧身体一僵,脸上出现惊恐之色。
他拽着付元仲拿起那本书躲到了十米开外的一棵树后边。
那棵大树有两人合抱之粗,藏他们两人毫无问题。
付元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问话被季无忧打断了。
“别说话,煞星来了。”
他声音发着颤,连身体都止不住晃了晃。
付元仲看他如此惊慌,便不再多问。
从藏书楼出来,贺北竞和付晚寻向众夫子的住宿处赶去。
那箱子里装的都是致远书院教习老师的临摹和抄录本。
书院里一片静谧,除了偶有的鸟叫声,一路上看不到一个人。
付晚寻心中急切,脚步很快,没留意到路面一块石头,她踩到石头身形一晃,身体向左倒去。
贺北竞一直在她左侧,顺势抱住了她。
“痛。”付晚寻忍不住喊了一声。
扭的太狠,密密麻麻的疼痛从脚踝处蔓延,付晚寻没有力气从贺北竞怀里出来,就任由他抱住自己。
贺北竞抱起付晚寻将她放到石头上,蹲下身去脱她的鞋袜。
“大人不要。”付晚寻惊呼一声。
她的制止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贺北竞已经将她的鞋袜脱了下来。
右脚脚踝迅速肿胀起来,鸡蛋大小的一片深红色皮肤和其他白皙的地方格格不入。
付晚寻双手紧紧摁住石头,努力忍着痛。
贺北竞在红肿处摁了两下,抬眸,付晚寻抿着嘴唇,双眸微颤,长长的睫毛轻轻晃动。
贺北竞手指蜷了蜷:“还好,骨头没断,只是错位了。”
下一瞬,他手下用力,一声轻微的“咔”,铺天盖地的疼痛后是一阵轻松。
付晚寻晃了晃脚,可以动了。
躲在树后的付元仲指甲已经嵌进树里,指头树皮交界处一点猩红。
季无忧咂咂嘴,低声道:“还好我跑得快,我说贺北竞这煞星怎么来这儿了,啧啧,原来是真看上她了。”
反应过来后,他看了一眼付元仲:“这是你妹妹吧,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妹妹攀上贺北竞,你就有生路了,他这个人冷漠心狠,不会管你的,你还是考虑一下殿下吧。”
付元仲微微侧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他不就是兆西军的左将军兼江宁府的提点刑狱司,你怎么这么怕他?你可是明远侯府的小侯爷。”
想到被贺北竞一招掀翻在地,季无忧抹了一下额头的汗:“他可不止这样的身份,他是长公主的儿子,也就是咱们陛下的亲妹妹,你说这身份我能不怕吗?”
付元仲惊愕抬眸:“我从来没听说过长公主有这么一个儿子,驸马姓周,他姓贺,怎么可能?”
因为要科举入仕,付元仲对大雍皇族和各个世家之间的关系都了解过,皇帝只有一个亲妹妹,朝慈公主,她嫁的驸马姓周,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在户部为官,从来没听说过和姓贺的有关系。
付元仲的声音略微加大,吓的季无忧恨不得去捂他的嘴,看见贺北竞的注意力依旧在付晚寻身上时,他松了口气。
“这是皇族秘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你若是敢传出去,你九族绝对不保。”
季无忧指着付元仲威胁,他顺口而出那句话后便后悔了,贺北竞的身世牵扯巨大,他也是不小心知道的,如果被人发现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他自己也得掉脑袋。
付晚寻穿上鞋袜,起身试了一下,疼痛虽减轻,脚下还是不能太用力,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抱你。”贺北竞起身后向她伸手,“你这样是走不了的,要不等明天再去,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不在乎这一时片刻。”
“不行。”付晚寻立马回绝,“我兄长还等着我呢。”
贺北竞眉心微拧,有些不悦。
付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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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向四周望了望,绿树成荫,安安静静,她低下头,小声道:“大人可不可以背我?”
背和抱都需要肢体接触,可抱着付晚寻哪哪都觉得不对劲,背着看不到贺北竞的脸,她就不会那么尴尬了。
清风吹过,卷起不知哪里来的几片花瓣落在贺北竞的肩膀,花香飘溢,让人沉醉。
不等付晚寻动作,贺北竞已经将她背到了背上。
贺北竞的背很宽也很热,灼的付晚寻有些燥,她努力的想支起上半身,可在贺北竞的禁锢下都是徒劳。
她只能放弃。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季无忧和付元仲从树后出来。
季无忧拍了拍心口:“还好没发现,要放到以前,我再跑出这么远,他也会发现我,果然,碰见女人连贺北竞这样的人心都得乱,这可是个大事儿,回京后我一定要大肆宣传,你都不知道,贺北竞这个人有多么高傲……”
季无忧一直在说,付元仲始终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给他。
觉察出付元仲的不对劲后,季无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付元仲依旧看着两人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哥哥关心妹妹是应该的。”季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也别太担心了,贺北竞这个人虽说脾气不好,但人家是长公主的儿子,看上你妹妹已经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到时候让你妹妹做个妾,你这个哥哥也可以跟着沾光。”
付元仲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的,手上青筋暴起,几滴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暗红点点。
许久之后,他放开拳头,看着季无忧:“如果我投靠宁王殿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教习夫子的住宿区。
付晚寻动了动身体,轻声道:“大人,放我下来吧。”
贺北竞躬身,低到付晚寻的脚几乎能沾到地才松开手。
付晚寻站定,看着这片区域。
她开始查到太岳隐人那篇文是拼接时,就要来找院长,可被贺北竞拦住了,没想到今天贺北竞竟然亲自陪着她来了。
“燕封,出来。”
贺北竞对着一处花墙喊了一声。
“哎,就知道会被你发现。”
燕封手持折扇,一晃一晃的来到两人面前。
付晚寻恭敬行礼:“参见王爷,这几日承蒙王爷照拂,不胜感激。”
燕封,大雍朝唯一的一个异性王,他祖上是陪着高宗皇帝打天下的最大功臣,故此燕家每一代可以有一人继承王爷爵位。
付晚寻早猜到了他的身份,可由于付元仲的事情,再加上没有和燕封直接照面,就一直没专门拜见过。
“不必多礼。”燕封大喇喇的挥了一下手,“我现在是致远书院的琴师。”
说完这句话,燕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贺北竞:“院长离开书院远游去了,信给你的,不过他走前留下两个字给你。”
贺北竞伸手接过信:“什么字?”
燕封并未放手,两人分别拽着信的一边。
“三思。”
贺北竞夺过信拆开看了一遍后装回信封:“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