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江梵的打岔,他们这一撮的氛围终于有所缓和。

    从开席江梵就一直和温炽搭话,临近饭局结尾,温炽也早就不在意秦力博说的那些话。

    宴席到最后几道菜时,谢寂给温炽夹了一片西瓜,凑到温炽耳边轻声说:“我上趟厕所。”

    温炽点点头,继续津津有味地吃她的饭后水果。

    可等果盘都撤了,周围同学已经进入喝大吹牛环节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谢寂这趟厕所是不是上太久了?

    她又想到前一阵子在自习室搜的肾虚问题,不免有些担心,频频抬头看门口。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秦力博也从座位上离开了。她不禁皱眉,起身去找谢寂。

    -

    秦力博整顿饭都恨恨地盯着谢寂和温炽。

    在谢寂起身的那一刻,立即也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厕所在餐厅末尾,四楼今天只开了他们一个厅,走廊上没几个员工,没人发现秦力博的尾随。

    看着前面高大的谢寂,高一时那股嫉妒又在他心中翻滚。

    他从见到谢寂第一眼就看不爽他。谢寂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和他搭话也不带理他。

    后面谣言四起,被同学排挤,谢寂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害怕恐惧,哪怕被欺负了也不放在心上,仿佛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似的。

    这样冷漠的他,凭什么还能有温炽的保护?

    更何况,谢寂根本没有表面这么普通,所有人都被他软弱老实的外表欺骗了,谢寂就是个疯子!

    曾经造成他一年多阴影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秦力博看了看四周,捡起墙边工作人员的打扫工具壮胆。

    见谢寂身影进入厕所后,他眼里闪过一丝凶狠,快步跟上,举起拖把朝着记忆中的后脑勺方向抡去。

    可一进入厕所,他就扑了个空,里面一个人没有,所有隔间门也都开着。

    “人呢?”

    秦力博疑惑地朝里走了两步。

    “找我吗?”

    阴沉的男低音在身后响起,秦力博浑身汗毛直立,立即转身,谢寂的身影几乎要吞噬卫生间所有的光,让秦力博莫名有种被肉食动物盯上的错觉。

    谢寂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后面?

    门旁边有人,他进厕所时怎么会看不见啊?

    “咔嗒。”

    谢寂反锁了门把手。

    落锁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异常清晰,秦力博这下彻底慌了:“你要做什么?”

    “不应该我问你吗?”谢寂一步一步走向秦力博,每走一步,秦力博便向后退一步,直到后腰抵在洗手池,退无可退。

    “跟着我做什么?是毕业时挨的打不够多吗?”

    “你住口!你这个敢杀人的疯子!”

    提到两年前挨的打,秦力博的脸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瓶,他怒吼着挥舞拖把砸向谢寂。

    怎料谢寂一动未动,拖把手打在他的脸上,他微微偏了头,眼镜掉落。

    秦力博都因为他躲都不躲怔了片刻,随后眼睛一亮,刚准备再来一下,却见谢寂已经抬起头。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秦力博想象中的伤口,反而被打的地方竟然隐隐显现奇异的黑色鳞片。

    最诡异的是,谢寂那双本该是黑色的眼睛变成金色,瞳孔竖直,里面只有非人的冰冷,如同一条紧盯猎物的毒蛇。

    “你,你果然不是人!”秦力博惊恐尖叫。

    没看错,毕业那天他果然没看错,谢寂就是资料里那些恐怖的怪物!

    两年前,他向温炽告白失败,在回家时,被谢寂堵在小巷。

    一开始他根本没把谢寂放在眼里,谁知道,本该懦弱的谢寂居然先动手了。

    他被打蒙了,连吃几个闷拳,反应过来反抗时,又悲哀地发现,谢寂的力量大得恐怖,他在谢寂面前就像刚出生的小鸡,毫无还手的余力。

    到后面,他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有热液从脑门流下,他尝到血的味道。

    那一瞬间,死亡的恐惧打败了他,于是他屈辱地向谢寂求饶了。

    整个过程,谢寂一句话没说,只在他求饶时笑了一声。

    听到笑声的那一刻,他恨极了,但也害怕极了,只能当没听见,趴在地上装死。

    在听到谢寂离开的脚步声时,他才敢偷偷抬头瞄谢寂一眼。

    隐约中,他看见谢寂裸露在外的皮肤长出了黑色鳞片。

    这不是第一次他发现谢寂的古怪,高一他和温炽起争执,一开始也是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他气炸了。

    在全班人面前,被女生追着打,这简直就是羞辱。

    他立马想在温炽身上找回场子,却在走到中途时,看见埋在温炽肩膀里的谢寂,抬起了头。

    平日里看不清的样貌,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金色的眼睛,诡异的蛇瞳,就是像现在这样,死死地盯着他。

    他吓得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他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偷偷观察谢寂好几年,可都没发现谢寂有什么非人的迹象,反而对谢寂身边温暖明媚的温炽动了心。

    起初,他以为温炽和谢寂是一对才没有告白,而且,他高一那么针对谢寂,搞得连带班上的同学对温炽和谢寂也都一副对立的模样,他要是“投诚”,岂不是很打自己的脸?

    但毕业返校那天,他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看到了温炽,她那天穿的背带裤,看起来更加可爱,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爱恋,跟着温炽走到校门口告白了。

    最后非但温炽没有接受他,他还遭受谢寂的一顿毒打。

    那顿毒打让秦力博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暑假,他的父母自然不可能放过谢寂,用尽人脉关系替他出气,但都被隐秘的力量压下来了。

    他越来越困惑,明明有如此强大的背景,高一的谢寂为什么不反抗?

    是因为诡异的身体吗?

    为了证实他没看错,秦力博这几年一直在查证。

    三个月前,还真让他找到有用的线索。

    谢寂的远房表舅赵日心所在的天海实验室,明面上是搞药物开发的,实际上是隶属国家的异能研究所。

    虽然这个消息被捂得严实,也没得到证实,只有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可他觉得,这就是真相。

    因为谢寂的存在就是证明。

    秦力博握住口袋里的录音笔,总算找回了一点信心:“你信不信我出去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好啊。”

    谢寂淡淡的两个字,击碎秦力博所有底牌。

    他没听错吧?为什么是好啊?谢寂完全不怕么?秦力博低吼道:“你就不怕温炽知——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谢寂捏住他的双颊,一只手硬生生将秦力博提起:“你这张嘴,也配叫她的名字?”

    无形的风围绕在他们四周,吹起谢寂的衣摆,随着周围风速越发快,他左腰处逐渐显出拳头大小的黑色数字——

    07。

    眼看人要翻白眼了,谢寂将秦力博甩到地上,在秦力博刚缓过神时,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当着秦力博的面抽出他口袋里的录音笔捏碎:

    “你怎么总是爱用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谢寂轻声道,“高一开学,我家的事也是你在学校传的吧。”

    秦力博抖着嗓子:“你,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谢寂轻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他:“当然是因为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弯下腰,在秦力博耳边清晰的,一字一句地说:“我的父母就是被我这个灾星害死的,那天晚上杀害他们的也不是什么强盗,他们就是冲我来的。”

    “他们先杀了去开门的父亲。”

    “三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腰腹,最后一刀,是我父亲拼命阻拦他们进屋,被刀插进脖子里,血溅了三米远,把我母亲的脸都喷脏了,临死前,他还拽着他们的脚,死不瞑目。”

    “我的母亲也是为了保护我而死,她才刚生下我没几天,床都下不了,却因为抱着我,被打断了双手,生生拽下床掳走,三年后,赵日心才在臭水沟里找到了她的尸体。”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生下了我,你说的一点错没有,我有什么好反驳的呢?”

    秦力博惊骇地听着谢寂的讲述,冷汗遍布全身,为什么谢寂会知道这么清楚?难道他们这些非人类刚出生就能记事吗?

    越听,秦力博越觉得谢寂恐怖,原来他根本没造谣,谢寂就是灾星,不但如此,谢寂竟然还知道自己害死父母的事,那他凭什么还有脸活着?

    “既然你知道你是灾星,就该离温炽远点啊!”秦力博尖声叫道。

    谢寂:“轮不到你这种垃圾指点我们关系。”

    秦力博说:“那你又凭什么替温炽出头,难不成你也喜欢她吗?”

    谢寂沉默了。

    “你为什么不敢说了?你是不是喜欢温炽?”

    谢寂闭了闭眼,他对温炽何止喜欢。

    人类一切可以形容的感情,都属于温炽,他恨不能和温炽融于骨血,将她拖回洞穴,用尾巴永远地缠住她,锁住她,给她最宝贵的逆鳞,可是——

    【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普通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断了。】

    赵日心的话又回荡在脑海。

    温炽的愿望是和父母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普通幸福地度过一生。

    这样的人生注定与他无缘。

    沉重的感情只会搅乱温炽平静的生活。还好温炽永远不会喜欢他,他还可以卑劣地用朋友的身份守在她的身边。

    谢寂薄凉地笑了一声:“我们只会是朋友。”

    “你装什么呢?谁家朋友会这么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边,不让别的男人接近她?我看温炽也没当你是朋友!”

    “她不会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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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寂深吸一口气,“未来会出现一个干净,正直,爱她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和她相伴一生,但绝不会是你这种垃圾。”

    他几乎咬着每一句话说出,每说一个字,冰冷的蛇瞳便会缩小一些,直到成为一条细线。

    秦力博吼道:“我哪点不好了,有钱长得也不赖,你明明就私藏祸心,你是个男人,就和我公平竞争,谁赢,温炽就属于谁!”

    谢寂眼里闪过一丝阴冷,他已经不想听垃圾废话,刚抬手,突然听到门外温炽的声音:

    “你们说够了没有,开门,让我进去。”

    谢寂慌了一瞬,脚下力道一松,秦力博趁机爬出他的脚底:“哈哈哈哈哈,是温炽,谢寂你完了,我要让她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秦力博手脚并用地爬到大门,打开反锁:“温炽,你终于来了,谢寂他——”

    话没说完,温炽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又给他踹回厕所。

    “不是,温炽,你打我做什么,谢寂他不是人啊!”秦力博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告状似的转头指向谢寂。

    温炽也顺着他手指看,谢寂好端端地一个人站在那,什么变化也没有,她冷冷一笑:“他怎么了?”

    “你,你个妖怪,怎么还能变回去?”

    谢寂扬扬眉,无辜地眨眨眼。

    秦力博急得要跳起来:“你别被他骗了!他刚刚不是这样的,浑身鳞片,眼睛都是金色的,他是妖怪!”

    “少废话。”

    温炽浑身黑气地走进男厕,二话没说又是一拳: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谁赢我就是谁的?”

    “呵,今天你赢不赢我不知道,但你这条命肯定要输给我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敢拿我做奖品。”

    温炽冷着脸一把薅住秦力博的头发,给他扯到洗手台镜子面前,打开水龙头冲秦力博的脑袋:“我看你脑袋里是垃圾太多,该好好洗洗了。”

    “唔唔唔唔,我错了,放,放手。”秦力博扒拉温炽的手,眼鼻被水冲着,再加上反手使不上力,一时无法解脱。

    来回两趟,秦力博整个人湿透了,呛了很多水,话都说不清。

    温炽将他的头按在洗手池盆,在他耳边恶狠狠警告:“姓秦的,你给我听好了,哪怕谢寂这辈子都不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再来找我们俩麻烦试试呢?”

    “之前我念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懒得和你多说,往后你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见一次打一次,打不过我就报警,告你性.骚扰,闹得全市皆知。你爸妈不是我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吗,我把你这副模样拍下来,打印一千份,给他们公司员工每人发一份!”

    “高中你应该就见识到了,我的父母一定会站在我身边陪我和你鱼死网破,到时候,我看看是我的名声重要,还是你爹妈脸面重要。”

    温炽提起他,撇到一边去:“你听到没?”

    秦力博已经懵了,只会点头。

    “那还不滚?!”

    ...这是男厕所啊。

    但看到温炽一副恶鬼的模样,他半句不敢反驳,灰溜溜跑了。

    厕所只剩下温炽和谢寂。

    谢寂讨好地笑道:“吃吃,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找个屁,你也给我滚!”

    “......”

    -

    温炽找到厕所时,刚巧听到秦力博问谢寂喜不喜欢自己。

    敲门的手被好奇心打败,好奇心又被谢寂一句“我们只会是朋友”摔进冰窟。

    后面谢寂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她想听的,而她的告白计划不用想也知道结局。

    真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说什么未来会有干净正直的人爱她,谢寂凭什么替她决定未来?

    失恋又听到那些晦气话,温炽现在一肚子火,更不想看到谢寂,她骂完便推开谢寂往餐厅方向跑,这里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了,她现在就要收拾东西走。

    谢寂着急忙慌地要追,手机却响了,是赵日心打来的。谢寂啧了一声,接起。

    “谁允许你私自用异能的?”赵日心劈头盖脸地骂道。

    谢寂没空听他指责,冷声道:“晚上我会将行动报告交给您。”

    “我上次是不是就跟你说过——嘟。”

    远在实验室的赵日心猛地拍桌:“谢寂竟然敢挂我电话!”

    助理给他倒了一杯茶:“消消气,这次小寂异能数据反馈不错,说不定是好事呢?”

    赵日心冷哼一声,但到底心系异能数据,接过助理的台阶,便急不可耐地研究谢寂的数据。

    温炽走的时候和炮仗一样快,谢寂接电话几秒的工夫,她已经消失在拐角。

    温炽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秦力博的话吗?

    谢寂抿唇,这时,他看到地上不知何时被踩碎的眼镜。

    他想了想,最终没有捡起眼镜,往餐厅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