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礼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都已经下午了,盛淮雪还没有回来,发出去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一丝回音都没有收到。
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
盛礼索性给盛珏打了个电话,但也没直接联系上盛珏,是他的助理接的。助理表示盛珏已经开了一天的会了,暂时没有时间。
“您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不用了,谢谢。”
盛礼挂掉电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思考片刻,她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
“吼——嗷——!!!”
震耳的吼叫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平息。
青年把脖颈断裂的妖兽丢在一旁,拿出手帕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
周遭几乎都是妖兽的尸体,开膛破肚的,从中间被砍成两半的,头身分离的。除妖兽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木偶傀儡,也都大卸八块的散落在四周。
花林之中大雾弥漫,盛淮雪面无表情地扫了眼堪称恐怖血腥的场景,心中一丝波动也没有。
霍行这次真是花了大手笔,看来就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青年捏着早就没了信号的手机,随手扔进了尸体堆中。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从接到盛珏消息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灵官世家的特殊性,盛家人之间的相处并不像一般的家庭那样。盛运和盛珏从来不做浪费时间的事,小事直接打电话通知,大事就直接空降在他面前,或者派人将他带走。除了盛礼,几乎没有人给他发文字消息,还有那种愚蠢滑稽的表情包。
一早就知道这是霍行为了报复他特意设置的陷阱,但他还是来了。
青年将衣服整理板正,挑选了一棵最为粗高的花树,轻松跃了上去,懒散地靠坐在树干上,望着天边烧得像血一样的夕阳。
他最近心里烦得厉害,大概是这个庄园的风水不太好。思及此处,盛淮雪怔了下,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跟盛礼相处得久了,连他的脑回路都不正常了。
反正比起呆在庄园里感受着莫名其妙的烦躁,他宁愿跳到陷阱里来。最起码在这里,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杀戮,把暗藏的心底的暴虐浅浅的发泄一下。
霍行给他安排的这些机关妖兽还算及格,但他杀了一圈,心里还是躁得厉害。
就在不久前,他做了件连自己都不理解的事。
他把自己离开庄园的消息透露给了加慕灵。如果不出意外,盛礼也会知道。她知道后……
不,不会的。
青年漂亮的眼眸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他想,她又不知道他会遇到危险,怎么可能会找过来。而且庄园那么大,这座山那么大,她怎么会找过来。并且这片桃林被霍行的灵力结界围住了,里面机关重重,她一个毫无灵力的人,怎么可能会找过来。
想了一大堆,盛淮雪更烦了,他感觉盛礼这个“玩物”实在有些耗费他的心神,这是不对的。
可是,他又忍不住眺望远方,心中泛起微弱的、隐秘的、无法压制的期待。
这是不对的。
盛淮雪强行放空,让大脑逼迫自己闭上眼睛。可与此同时,青年的心脏却胆大包天的违背主人的意志,几乎克制不住的去想——如果她找来的话……
“盛淮雪!”
青年蓦地睁开眼睛。
花林中一片安谧,唯一的声音只有他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青年才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盛淮雪!!”
熟悉的呼唤再次响起,青年猛然坐直身体,任清亮的声音穿透残阳与大雾,直接击在他心上。
“盛淮雪!你在附近吗!”
盛礼从地上爬起来,摔了一跤的身体酸疼得厉害。
她去了盛淮雪的房间,敲了好半天的门都没人开,倒是把住在同一楼层的霍行敲出来了。
她一听霍行那种小人得志的嚣张语气,就猜到盛淮雪一定是出事了。
料想霍行应该不敢从庄园里动手,所以她跑出庄园,一步一步的往山下找。然后就发现了这个莫名其妙起着大雾的林子。
她不知道灵力结界的存在,只感觉往林子里闯得时候,身上疼得厉害,好像骨头都被扭曲碾碎了一样。
盛礼咬着牙挺了进来,然后经历了各种机关。虽然身上多了几处伤,但她更加笃定,盛淮雪一定在这里。
“盛淮雪!你能听见吗!”
青年倚在高处,看着少女喊着自己的名字,脸色急得惨白,无头苍蝇一般在林中乱转,被树枝划伤也不在意,被枯木绊倒也没有停下。
背后的花树开得正盛,繁茂得几乎看不见枝干,淡粉色的花儿熙熙攘攘一路开到树梢,周围连风都没有,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在默默欣赏着这场盛大的绽放。
“盛淮雪!”盛礼余光一扫,看到枯叶堆里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两手疯狂扒拉着落叶,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盛淮雪!你没事吧!你别死啊!”
终于把人从落叶堆里挖出来,盛礼却忽然一愣——她手里搂着的,竟是一个像极了真人的木偶。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少女忙把木偶放下,将刚才扒拉开的落叶又都重新埋在木偶身上,嘴里念念不停:“无意冒犯,我再把你埋上,莫怪莫怪。”
树上的青年轻笑出声,可盛礼现在大脑混乱得很,并没有听见。
盛礼处理好木偶,站起来重新找人,可视线落在前方,少女瞳孔骤然紧缩!
尸体,前面到处都是妖兽的尸体!
最重要的是,她在一头妖兽的尸体后,在一个深深塌陷下去的陷阱旁,看见了一抹熟悉的绿色。
盛礼跑过去,把她送给盛淮雪的绿色草环从地上捡起来,看着一旁深不见底的巨坑,心里凉了半截。
盛淮雪不会……掉下去了吧……
盛礼强迫着自己稳了稳心神,从周边找了一块石头,扔进了深坑中。
过了好几秒,才隐隐传来微弱的落地声。
这个深度……会摔死人的吧……
盛礼剩下的半截心也凉了。没迟疑几秒,盛礼把草环揣进兜里,俯身蹲在地上,脚尖够着深坑的壁就往下爬。
刚探了半截身体进去,盛礼就感觉一股大力钳制着她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将她拎了上去。
“知道深还往里面爬。”青年把少女薅到一块干净平整的地方站定,眉心蹙着:“你是傻子么?”
少女愣怔地看着眼前的高大漂亮的青年,刚才擦干的眼泪再次涌出,她径直扑了过去,抱着青年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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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喊:“盛淮雪,你没死啊!”
“怎么,很失望?”
“我以为你掉下去了!以为你尸骨无存了!”
少女带着满身的灰尘落叶在他身上哭得抽抽嗒嗒,盛淮雪也没推开,一向嫌脏嫌吵的他此刻倒是什么都没想,只感觉暖和,少女的眼泪,少女的怀抱,少女的心跳,都很暖和。
抱了一会,盛礼忙松开青年,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检查着:“你有没有受伤?我看这里到处都是妖兽的尸体,你……”
“是我杀的。”
“啊?”
青年直视着滞愣的少女,直白的残忍道:“那些妖兽,都是我杀的。”
“……哦。”少女瞥着他的脸色,试探性的竖起一个大拇指:“那你还挺厉害的。”
盛淮雪:“……”
残阳消散,天色转黑。盛淮雪一寸寸看过少女身上的几处伤口和划破的衣服,毫无顾及的释放着自己真实的冷漠审视与偏执,直白地问:“为什么来找我?”
少女不解地眨了下眼:“我担心你啊。”
“为什么担心我?”
“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我为什么重要?”
因为你是我的大师兄啊……
盛礼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来,现在还不是坦诚相待的最佳时机。
“盛礼。”盛淮雪往前走了一步,让少女看着自己的眼底,像野兽在给猎人展示自己的锋利的爪牙一般:“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么。”
“我知道。”少女赞同又呆呆地点了点头:“你是变态。”
盛淮雪:“。”
情绪被打断,盛淮雪往后退了一步,忠告道:“想开心的好好活着,你就该离我远点。”
“可是离你远点又怎么会开心呢?”盛礼往前一步,抬手摸了摸青年的额头:“盛淮雪,你是不是被那些妖兽吓傻了?说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盛淮雪:“……”
盛礼没理会青年无语的表情,一心追寻真相:“是不是霍行那个狗把你骗出来的?我去找你的时候碰见他了,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什么盛家的精英就要夭折了,让我小心一点,我就猜到他一定对你下手了!”
盛淮雪毫无波澜:“你也盛家的,你也跟他结仇了,你怎么不猜他会对你下手?”
“因为我是废物呀,他说精英要夭折,跟我有什么关系?”
“……”
盛淮雪懒得跟她东拉西扯,只把手一伸,强硬道:“还我。”
少女一怔:“什么?”
“你刚才捡到了我的东西,还给我。”
盛礼反应了一下,把草环从兜里掏出来:“你不会在说这个吧?”
青年一把夺了过去,随手放进口袋里:“不是说送给我的么,那就是我的。”
“你要是喜欢,我还会编很多呢。”少女一个个回想:“我还会编草狗、草蝴蝶、草蚱蜢、还有草帽子,你要是喜欢……”
“不要。我不要草帽子。我讨厌那个颜色。”
少女愣了下,扑哧笑出了声,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而后,盛礼扯了扯青年的衣袖,眼神试探:“那……我们回去吧,回去之后,能一起吃个饭吗?”
沉默了好一会,青年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