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雪来了。
这个认知催促着盛礼清醒过来，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冲过去将门打开，门外的玄刃一脸焦急：“淮雪少爷打过来了！”
“听见了。”盛礼点点头，故作镇静的往外走：“我去看看。”
“不能去！”玄刃扳着盛礼的肩膀，强行将她的身体换了个方向，推着她往前走：“你很重要，也很危险，傅教官说必须把你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能往哪藏？？”盛礼对这个决策有异议，但玄刃的力气太大，她拗不过他，只能被动往前走：“傅教官呢？”
“他带着十一区仅剩的灵官们去守门了，说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妖人们闯进来。”
“等等等等！”盛礼强行停住脚步：“傅教官那么一个弱柳扶风的人都去御敌了，我这年富力强身强体壮的，躲起来，合适吗？”
玄刃认真回答：“是不合适。”
盛礼刚想夸他，玄刃却继续道：“但我是你的贴身暗卫，不是他的，你的安危比世俗仁义要重要的多。”
又是个脑筋不会急转弯的犟种。
犟种继续带着盛礼往前走，即将抵达傅和同安排的藏身地点时，四周灵力波动，清冽淡漠的声音陡然隔空传来。
“小礼。”
两人脚步猛然一顿，那道声音的压迫感太强，仿佛近在咫尺，让人背脊生寒。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盛礼和玄刃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默契十足的开始往藏身地跑。
经常和盛淮雪打交道的人都知道，这种语气绝对没有好事，要真是这个时候出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别跑了，十一区我比你熟悉，早晚都会被我抓到的。”
清冽的声音如鬼影随行，盛礼跑得冷汗直冒，那人慢条斯理的语气仿佛就在身侧。
“你在乎的人，都在我手里。”
少女狂奔的脚步骤然停住。
“我按亲疏远近帮你排个序吧。就十分钟。”那人的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如果第十一分钟我没见到你，就卸掉霍行的一条腿。如果第十二分钟我没见到你，就挖掉加慕灵的一双眼。如果第十三分钟我没见到你，就摘了谢兰泽的脑袋。嗯……你猜叶君亭和我们的长姐二哥能挺到第几分钟？”
盛礼不做犹豫，换了个方向拔足狂奔，玄刃一边喊她一边紧紧跟在她身后跑。
*
十一区大门前，傅和同等一众灵官队形整齐严阵以待，对面妖人军团则松散得多，各种品种，各种造型，各种姿势，看起来像是业余混混。
可在场的每一个灵官都能感知到，这里的妖人都是从妖塔里跑出来的嗜血大妖，单拎出一个都是能为祸世间很多年的程度，遑论站在队伍最前列的邵夏月和盛淮雪。
气质清贵的青年在一众妖怪之中十分出挑，他仿佛没感受到四周剑拔弩张的气氛，还在悠闲的倒计时。
搁置在一旁的玄铁笼中关着九大世家的天之骄子们，最骄的霍行十分不忿：“盛淮雪！你什么意思！按亲疏远近来排我凭什么排最远！我可是盛礼的救命恩人！”
“我能把你加进去，已经是大发善心了。”青年嘴角挂着礼貌的笑，眼眸扫了眼一旁的祁听云和独孤尧：“他俩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祁听云：“……”
独孤尧：“。”
周围是都是一群高阶灵官，只要吃掉一个就能长不少灵力，邵夏月有些按捺不住，催促身边的青年：“不是说好了今天打掉十一区吗？还废什么话！”
“着什么急，你不觉得这种逗猎物玩的前戏最有趣么？”
邵夏月撇撇嘴，她无法理解变态的脑回路。
“嗯，时间到了。”青年优雅地看了眼表，又遗憾地望向霍行：“看来你和小礼真的不太熟，她对你的腿并没有太多的保护意愿。”
霍行：“！你想干什么！”
青年不再理他，只向后抬了抬手指。
一名身高近乎三米的妖人打开玄铁笼的门，拎鸡崽子一样把霍行拎了出来。
霍家人瞬间急红了眼，连谢兰泽都怒道：“盛淮雪！你还是不是人！”
盛淮雪笑眯眯：“当然不是。”
霍行被妖人掐着脖颈拎起来，他本就受了重伤，浑身灵力被封，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看着妖人回手掏出了自己的大锤。
“盛淮雪！你好歹以前也是十一区的灵官！”傅和同身边的硬汉成员目眦尽裂：“你真下得了毒手？！”
“为什么下不了。”青年的音色温润又冷漠：“动手。”
妖人举起大锤，狠狠砸向霍行的腿——
“等一下！！！”
一女一男从十一区里冲出来，少女一张脸跑得通红，大口喘着气：“等一下！我到了！我到了！”
“你怎么出来了！”硬汉成员瞬间急眼：“我们还没掌握你的使用方法，你要是早早就盛淮雪干掉了，灵学界更没希望了！”
一旁的傅和同倒是早有预料般平静道：“她要是不出来，灵学界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盛礼对他们的质问焦急充耳不闻，往前几步走到一众灵官身前，淡定望着对面的青年：“我出来了，放了霍行。”
盛淮雪的目光如有实质般细细看过少女跑红的脸颊、身上的粉色卡通睡衣，最后落到她脚下踩着的那双粉兔子拖鞋上。
竟然穿着拖鞋跑了这么长时间，万一扭到脚怎么办。
刚才一直波澜不惊甚至还有心情调笑的青年轻轻拧起眉心，训斥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出口的时候却变成了：“吃早饭了吗？”
一旁的邵夏月险些栽倒，毫不避人的翻了个大白眼。
盛礼也十分无语：“大哥，你这个点来攻打十一区，食堂的工作人员都来防你了，我能上哪吃饭去！”
青年的眉心拧得更紧，将矛头指向少女身后的玄刃：“你就是这么做贴身暗卫的？”
“先别废话了！”盛礼习惯性地挡在玄刃身前，看向还被妖人捏着的霍行：“先把霍行放了。”
其实盛礼迟到了，但盛淮雪一向惯着她，抬抬手示意妖人把霍行放了。
霍行跌倒在地，沙哑着嗓子力竭道：“快、快……”
“快走！”盛珏被关了这么些天，终于见到了妹妹，可他没时间关心妹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只能急切道：“别管我们！快走！盛淮雪是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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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不过他的！”
盛礼的目光一一看过玄铁笼中的姐姐哥哥和一众伙伴们，昔日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们如今都身形狼狈，面色憔悴不堪，谢兰泽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盛礼这才对“谢兰泽被盛淮雪伤得没了半条命”这件事有了具体的认知。
盛礼没走，也没回应盛珏，只回头看了眼傅和同：“我们有几成机率能守住？”
傅和同平静道：“一成。”
“十分制？”
“百分制。”
“……”
“这是在干什么啊。”盛礼仰天长叹：“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盛礼悲痛地望向盛淮雪：“以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要攻占灵学界？为什么忽然就要攻打十一区了？？”
“还不都是因为小礼呀。”盛淮雪嘴角勾着，却看不出丝毫笑意：“小礼如果不乱跑，我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你少给我扣帽子！”少女瞪着盛淮雪：“邵夏月不是突然就和你结盟的，关在妖塔里的这些妖怪也不是突然就被放出来的，你早就有这个心思，无论我跑没跑都会有这么一天，你自己心思不正野心膨胀，最后还要把原因都归到我身上，怎么，要是你今天真的把十一区打下来了，我岂不是还成了千古罪人？？”
明明在感情上笨得像根木头，在其他地方倒是敏锐得很。盛淮雪看着愤愤而立的少女，心头泛起些酸涩。
才两天而已。
两天前他们拥抱接吻，亲密得像是一对真正的爱侣，而今天，少女站在他对面，义正言辞的指责他心思不正。
还好，那个人没同她站在一起。否则，盛淮雪怕是真的会疯。
傅和同顺着盛淮雪的视线看向盛礼，眸光闪了闪。
他用平和的语气，像往日正常交流一般对盛淮雪道：“在十一区共事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不是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的性子，也没放太多心思在争权夺利上，你颠覆灵学界的目的，应该不是想统治它吧。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未免不能商量。”
他想要什么。
盛淮雪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以前想要得到盛家，想要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跌落尘埃沦为卑微的阶下囚，想要灵学界大乱。
如今他都得到了，却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他现在还想要什么呢。
青年的目光一直在少女身上没有移开，明知道不可能，却鬼使神差地开口：“小礼，过来。”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他也像疯子一样执着地望着那个人。
少女眉心轻蹙，嘴巴张了张。
盛淮雪知道，那是她要骂人的标志。
可是下一秒，那人只是叹了口气，在一片“不要！”“别去！”的惊呼声中，缓步向他走来。
像做梦一样。
两族对峙，剑拔弩张，少女踩着拖鞋，脚步轻缓坚定，像是简单穿过一条马路一样，从容不迫地走到他面前。
前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凶恶妖族，他也是其中一员。少女却平静地望着他，轻轻展开双臂：“要抱抱吗？”
其实也不像做梦，盛淮雪想。
因为他从来不敢做这样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