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洒在车顶,像无数弹珠从天而降,噼里啪啦的响声刺的蕾纳耳膜剧痛。
周围的俘虏七嘴八舌,各种语言充斥在小小的车厢聒噪不已。
这车要开向哪里?她慌得不行。
正四处摸索想着怎么从这里逃出去,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把她拽到了角落里。
蕾纳一惊,立刻回过头去。
“别怕,是我。”
雅洛捂住蕾纳的嘴低声耳语。
清冽又安心的气息涌了过来。蕾纳一听是弟弟,顿时连哭出来的心都有了。
她捏了捏他的腕骨,轻轻点了下头。
蕾纳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这一切都还是发生在梦里一样,她转过身在雅洛身上拍了一通,发现他没缺胳膊少腿的,这才放下心来。
“安玖呢?”
她小声问雅洛。
昏暗的车厢里只能分辨出对方的影子。雅洛伸出手在她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往车厢的折角处指了指。
这是要做什么?
蕾纳不解。
雅洛也不解释,只是表情认真的把耳朵贴在车厢内壁上。他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照做。
蕾纳疑惑地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把耳朵压在那片铁皮上。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有规律的敲击声从铁皮的另一端传过来。
时短时长,不急不慢。
雨珠依旧狂躁地砸在车子的顶棚震的人心烦意乱,蕾纳皱了皱眉,熟悉的情节逐渐在她脑袋里编织成画面。
她恍然大悟,睁大眼睛看着雅洛。
摩斯电码?
那是一种二元编码。用短、长两种信号的不同组合,来代表26个字母和10个数字。就像计算机只用0和1就能表达万物一样。
电影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剧情,阅片无数的她一下子就猜到了。
“哇塞……你们俩还会这个?好厉害!”
蕾纳一脸崇拜地看着雅洛。
雅洛拍拍她的脑袋表示收到了她的夸赞。
看来这是一节双层车厢,前面的驾驶室连着一个封闭空间,后面则是装货物的地方,三人之间只隔着一张铁皮。
“他说了什么?”蕾纳切换成中文问道。
“他说他所在的车厢里有5个士兵6个俘虏,士兵身上有枪和手雷。而且我们正在往北方行驶。”
“北方?”蕾纳拧了把头发上的水。
“可我们已经在亚曼最北边的郊区了,再往北……”
“远西人要带我们去阿拉比亚?”
那是新月大陆上最富有的国家,蕾纳大惊。
“车子怎么会往那个方向开?这一车的难民俘虏,能过境吗?”蕾纳看着雅洛。
“远西人在阿拉比亚有军事基地,想必我们会通过特殊途径进入。”
哒……哒哒……
又一阵敲击声传来,雅洛赶紧贴近墙面。
“安玖说我们还有20公里到境内,前面没有检查站,他们会从赫拉森林一直开到基地。”雅洛翻译道。
“这么快?”蕾纳皱眉,按照他们的车速半个小时就能到了。
“这天气容易爆发山洪,不走河谷旁边的公路也正常,但如果进了联军基地,以后再想出去就困难了。”雅洛看着围栏外面的树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逃跑。”
他不假思索的回道。
蕾纳把目光移向那片围栏,又看了看那些趴着栏杆往外探胳膊的俘虏。从这个角度看,那画面很像丧尸片里的场景。
她的视线停顿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
“那个铁门并不牢靠,很容易就能弄开。但我们得把安玖也弄出来。”
雅洛点头,脑子飞速转着。
他转过身,在车厢角落里摸索起来,他的手指在腐烂的木板底下游走了一阵,扣住边缘,把一整条板子掀了起来。
那块木板有小腿粗细,他拿在手里颠了颠,又掰了一下,确认足够结实以后,才拎起那东西走到车门的地方。
雅洛面色冷峻,怪异的举动惹得旁边的俘虏疑惑不已。
他把那块板子竖在车门边,然后三两下脱下外套缠在两根栏杆上。衬衣滑落,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夏季穿的短袖囚服。被雨水浇透的布料紧贴着他的背部,呈现出半透明的肤色。
他拿起衣服把木板和栏杆连接在一起,然后用力下压。木板带动布料一圈圈绞紧,每一次转动,两根栏杆之间的缝隙都能被阔得更开一些。
周围的俘虏还在茫然状态,雨水从栅栏的间隔处打进来,顺着雅洛的下颌骨滑落下去。
这种运输牛羊的车子都是当地村民自己改装的并不算牢固,蕾纳知道他要做什么,顿时兴奋不已,赶紧和大家解释。
“大家帮忙一起转动板子,把栏杆掰弯咱们就能逃出去了。”
车里的俘虏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的赶紧爬过来帮忙。自由就在眼前,每个人都心急如焚,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大伙齐心协力,铁栏吱呀一声弯出一个弧度。雅洛又换了个角度继续压,缝隙渐渐扩大,从一点点空隙逐渐被扩充成能容纳一个人侧身挤过去的宽度。
“差不多了。”
雅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头看向车里的俘虏。
“想活的,现在赶快走。”
雅洛背对着雨帘站在门口,薄薄的肌肉被雨水打湿,腰线虽然收得很窄,但锻炼的痕迹依旧明显。
通往自由的路就在眼前,俘虏们却又犹豫起来,他们面面相觑,眼睛里的光逐渐被不安和恐惧取代。
过了半分钟,终于有人站了起来。是个中年男人,他的后背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显然已经按耐不住。
“让开,让开,你们不跑,我跑。”
他踉跄着走到栏杆前侧过身子,直接从变形的缝隙里跳进了泥地中。他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就往路边的树林里跑。
第一个动了,后面的人也接二连三的跟着冲了上去。俘虏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缝隙里钻出去,动静越来越大,雅洛听到隔壁的车厢有人说话,想必是已经发现了他们。
“快点,那些人要出来了。”他厉声提醒。
眼前的人更慌了,一个身材肥硕的俘虏被卡在两根栏杆之间,身后的人狠踹一脚,那人咕咚一声挤了出去,剩下的见状再顾不上什么秩序了,推搡着同时往外涌。
雅洛没有急着跟上他们。他贴着角落蹲下身,听着隔壁的动静。
正拥挤着,前面突然一个急刹车,聚在门口的人一个踉跄全被颠回了车厢里。
这刹车踩得太猛,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猛地打起了转,车身剧烈一歪险些侧翻。蕾纳身子一晃,差点也跟着那些人翻回去。
雅洛死死地搂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前面车门大敞,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阵踏着泥浆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靠近。
其他人被撞得晕头转向,雅洛趁机抓住上面的栏杆一个纵身翻上了车顶。他趴在车顶边缘,朝蕾纳伸出手。
“快上来。”
蕾纳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她蹬着栏杆借力,被雅洛一把拽了上去。
下面传来杂乱的叫喊,回过神来的俘虏更加慌张地抱头鼠窜。
远西人来到后厢,看见那两根被掰弯的栏杆,顿时火冒三丈拔出枪来就要暴力镇压。
枪声响彻在黑暗的树林里。他们抓住一个反应慢的俘虏,指着栏杆大吼。可语言不通,那人只是一边哭一边求饶。
蕾纳两人伏在车顶,慢慢往驾驶室移动,俘虏正四散奔逃,雨夜里到处都是晃动的黑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树林里的气氛恐怖至极。雅洛把外套从木板上解下扔给蕾纳。
他们从车顶爬到车厢侧门的位置停住,雅洛探头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名驾驶员。
他朝蕾纳打了个手势,蕾纳会意,点了点头。
她挪到车顶左侧,借着雷声,深吸一口气举起木板狠狠朝车窗砸去。
“哐”的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淹没在雷声中。
驾驶室里的士兵显然没料到这些,他慌了一下立马掏枪想要朝蕾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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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就在这一瞬间,雅洛从右侧的车窗处猛地踹了进去。
他整个人撞进驾驶室,膝盖顶在士兵胸口把他死死抵在座椅上。他捂住士兵的嘴,两人在狭小的驾驶室里扭打起来。
士兵还想叫人,蕾纳借此机会一板子桶到那人嘴里,但这远西人却跟打了鸡血一样,居然还有还手的力气。
“砰砰”两枪,子弹连续贴着雅洛的脸颊擦了过去。
硝烟味直冲大脑,雅洛颧骨一阵刺痛,伸手一摸,指尖瞬间被染上鲜血。他扯了下嘴角,抽走蕾纳手上的木板抡圆了胳膊砸了下去。
那人终于不动了,安玖见状立刻扑腾到两人身前,压着嗓子喊到:
“蕾纳!快,帮我把绳子解开!”
蕾纳冲过去,雅洛夺下士兵手里的枪站在原地望风,几人迅速把车厢里其他俘虏的束缚解开随后趁着夜色退了出去。
他们边走边解开自己的镣铐,雅洛余光瞥见几个士兵正朝车子这边走来,把枪和镣铐全扔进了淤泥里。
“咱们快走,他们回来了。”
三人翻过护栏往反方向逃窜,他们滑下山坡,松软的泥地简直让人寸步难行。脚下全是厚厚的泥浆,雅洛扯下一根树枝扔给安玖,三人就这么摸索着往前探着。
“你们哪儿来的手铐钥匙?”蕾纳问道。
“那天打架的时候从副官那儿偷的。我厉害吧?”安玖沾沾自喜。
好啊……合着那天互殴是他俩的剧本?蕾纳恍然大悟,跟着两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三人一路狂奔,身后的叫喊声与枪响越来越远,雨滴不断拍打在蕾纳脸上,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即便枪声彻底消失,也依旧不敢停下。
“离开迎风坡雨就会小了,再坚持一下。”雅洛抚开她脸上的雨水,他扣住蕾纳的手腕,牵着她越过一个积水的土坑。
又翻过一道山脊,雨果然变得淅沥。西南季风裹着湿气从河谷灌进来,撞上山体便凝成地形雨,亚曼山里是天气就是这样,大雨来得又快又猛,等过了这个地方又仿佛无事发生一般。
天光泛滥,林子的轮廓渐渐清晰。风沙从远处吹来,一夜的逃窜让蕾纳的肺像要炸开似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太阳绽开的微光让树林不再是黑黢黢一片,周围的树木逐渐已经变得稀疏,深褐色的纹理一道一道的刻在树干上。
阿拉比亚境内的空气带着特有的干燥,这座山连通着两国,翻越天然的屏障,像是来到了两个世界。
环境改变,希望就在眼前,到了此刻,蕾纳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雾气还没散尽,灰蒙蒙的笼罩在山间。穿过迷雾,独特的线性城市渐渐浮现出轮廓,仿佛海市蜃楼。
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横在三人面前。路牌也是新的,刷着鲜亮的黄色。两边有几颗胡杨,孤零零的立在黄沙上。
总算看见点人类文明的东西了。三人喜出望外。
蕾纳脱下囚服把带有编号的那一面反过来套在身上,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泥灰。雅洛和安玖也默默收拾自己,几人都把头发整理了一下,想进城肯定不能一副逃荒的样子。
刚收拾完,远处就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载着旧家具的皮卡从森林的方向驶来,车上放着dj,音乐声极大,三人赶紧招手拦下。
卡皮停在蕾纳面前,车窗下摇,一个带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探出头,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
“中国女孩?”
大叔疑惑的看着蕾纳。
“你是迷路了吗?”
嗯?
竟然是中文?
蕾纳没想到刚到阿拉比亚就遇到老乡了。
她窃喜不已,赶紧打起精神一通乱编。她说自己是从国内来徒步的探险者,探索克缇托山的时候遇到了山洪装备全冲没了,所以想搭个车回市区。
安玖和雅洛站在一边,一声都不敢吱,生怕说的不一样露出破绽。
“那您……能搭我们进城吗?”蕾纳图穷匕见。
大叔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疲惫的两个男生,最终还是软下心来,对着他们指了指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