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姆带着三人推门而入。房间不大,蕾纳扫视一圈,那些坐在工位上的战士都专注于自己的屏幕,根本无暇注意他们。
所有人都埋头苦干,有的在剪辑战场素材,有的满屏幕都是代码。这个屋子的布局也很整齐,两排电脑背靠背,看起来有些像大学机房。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程序员看到卡里姆,突然把眼睛睁得老大。她歪头望向他身后的三人,立刻朝雅洛兴奋地招手。
“贝达尔斯来的技术员?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我这个漏洞修了一天还是运行不了,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
雅洛还没来得及推脱,就已经被人拉到了屏幕前。
几个程序员把雅洛围了起来,门口顿时变得格外拥挤。蕾纳绕过人群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最吸引她的还是那些正在剪辑着的战场素材。
她盯着屏幕上的内容。
一个晃动的镜头正向着敌方的坦克靠近,只见这视角的主人快速把一个炸药包放在坦克上,然后一溜烟钻回了地道。
“砰”的一声。
炸药炸响,对方的坦克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简直是超人……
蕾纳撇了一眼右下角,应该就是前几天拍摄的。她眯起眼睛,几台显示器上各种视角的素材都有,什么手持视角、无人机航拍画面、各种监控……曾经只能在游戏里看到的画面被一一呈现在眼前。
不只是要宣传前线的战斗视频,素材里还有抵抗阵线的训练日常和慈善救助现场。
“可爱的女士,需要我帮助吗?”
安玖靠在一个剪辑师旁边。
眼前的短发美女正对着一段混杂外语的素材发愁。
安玖看了眼她桌子上的字典,继续搭讪道:
“这段英语的意思可以翻译的更委婉一些。”
“比如这样……”
他自然地接过鼠标,附身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母。
蕾纳站在一旁,总觉得他这个姿势好像是在凹造型一样。不过如果是从剪辑师小姐的视角看,大概能看到他雕塑一般的下颌线、故意敞开的衣领、还有那看上去比平日的样子沉稳不少的眼神。
哎呀妈呀,真能装啊兄弟。
蕾纳的五官拧成一团。
活儿都被两位抢了,蕾纳没什么事儿干,只能在一边杵着。
电脑的机箱在嗡嗡地运转着,整个办公室里都被塞满了燥热的空气。
这里的空气的确不如外面流通好,只待了几分钟,蕾纳就已经浑身冒汗。她松了松衣领,却仍觉得透不过气,打了个招呼便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顿时清冽了许多,大学的时候她就很讨厌泡在机房里,沉闷无趣,那个可爱的计算机老师怕电脑落灰,不爱开窗户,搞得她现在一进机房就觉得憋得慌。
“不舒服吗?你脸色不太好。”卡里姆跟了出来。
“没事,就是有点热。”她用手扇了扇风。
“要不你先去休息吧。你弟弟和那个阴阳头一会儿也会回去,我和负责人说过了,不会让他们在这里待太久的。”卡里姆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提议道。
阴阳头?
哦哦……安玖。
蕾纳点点头,地下城的路线她大致上记得差不多了,而且各个路口都有标记,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能溜达回去。
她转过身,把目光投向墙上的指示牌。
“等一下。”
卡里姆叫住了她。
他引着蕾纳来到了隔壁一间摆满铁皮柜的房间,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资料。
“这是入境哈丹需要的过境文件,还有一些手续在走流程,我先拿给你收好。”
他将一个牛皮纸做的文件袋递过来。
“别弄丢,这个东西补办需要很长时间。”
蕾纳接过,还没来得及道谢,就有人急慌慌地在门外喊卡里姆的名字。
卡里姆匆匆嘱咐了她几句,给了她一张地图,便转身快步离开。
周围安静下来,保险起见蕾纳还是准备先确认一下。她拆开那个文件袋,目光落在最上面两张的姓名栏处。
李蕾纳。
李雅洛。
证明上的姓氏是放在后面的,不过她还是习惯倒过来念。
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的全名印在正式文件上了。照片用的是她在贝达尔斯工厂工作时的证件照,她自己都忘了那张卡丢在了哪里,也不知他们是从什么渠道调取的。
她和雅洛的证件照挨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绷着脸看着镜头,那副好像谁欠了自己800万的表情,就跟商量好了似的。
蕾纳看着,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她又翻了翻,把安玖的那一页也找了出来。
安杰洛·阿尔图罗·萨尔瓦托里?
这本名还真是够长的。平日里习惯叫他安玖,原来是他名字的变体或者小名?
蕾纳一直都觉得人类的名字很神奇。仅通过几个字就能看出很多信息。比如很多欧洲人会把父称放在中间,姓氏放在最后,从名字就能知道他的先辈叫什么名字或者是父母最敬爱的人士是谁。
很多姓氏也和地名或职业有关,能猜出他曾经的出生地在哪里还有父辈的职业。
蕾纳一张一张检查,核对完信息就把纸袋子封好塞进了衣服里。
她抱着文件往教育中心的方向走,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要快的多了,一路上又有很多人和她打招呼,她很喜欢别人和她说话,也并不觉得有多么疲于应付。
经过教育中心时,那间教室的灯还亮着。今天的最后一节手工课已经结束了,蕾纳却瞥见一个小小的影子仍独自坐在座位上。
法蒂玛低着头,正专注地编着什么。
蕾纳轻轻推门进去。
教室后排的柜子上整齐地陈列着一些名人的胸像,刚才路过时走马观花并未仔细观察。冷不丁一看,她突然愣住了。
切·格瓦拉、卡斯特罗、阿连德……
每一尊雕塑都被刻画的极为细致。他们的眼神熠熠生辉,胡须和领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而姿态也定格在了生命中最灿烈的时刻。能在教室里看到这些人物,属实让她有些意外。
法蒂玛察觉有人进来,抬起小脸往这边看。见是蕾纳,才弯起眼睛朝她笑了起来。
“姐姐!”
她甜声和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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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蕾纳走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法蒂玛正用彩绳编着手链,她的手指灵活地相互穿梭着,桌面上还有很多工具:有珠针、剪刀、泡沫板、各式各样的装饰、还有一张印着亚曼传统纹样的图纸。
蕾纳安静地看着她,这是亚曼传统的工艺编织法,她之前在维萨省的古城里经常能见到这种精美的小饰品。
“姐姐,这个给你。”
法蒂玛从桌子上的小框里摸出几根彩绳,她递到蕾纳手边,眨着眼睛邀请她和自己一起。
教室的氛围让她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是一种很安逸的感觉,平静且舒服。她在脑海中不断搜寻着记忆,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已经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蕾纳抽出一根红色的尼龙绳,把它对折分出四个部分,然后像小时候劳动课上教过的那样,先摆成一个十字形捏在手里,用下面的线压住绳子留出线圈,再把右边的线继续压住刚才的部分。
一番穿引过后,一个简洁的盘结便成形了。接着就是重复的穿插回绕,彩绳在她指间仿佛有了灵魂,最终的成品是一个典型的吉祥结,四边对称,环环相扣。
她又从小框里选了一串带有珠子的流苏,试了试长度,把它系在绳结下方。
“这是什么呀?真好看。”
法蒂玛不知不觉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儿,托着小脸看她。她的睫毛有些婴儿弯,像一把小扇子一样呼扇呼扇的。
“这是我家乡的一种编结,叫做中国结。”蕾纳的手指屡着红绳,声音轻轻。
“小时候老师教过,说它能带来平安和健康。”她顿了顿,看向法蒂玛。
“不过我也很久没编过了。”
“中国结?好厉害!”法蒂玛拍着小手。
“那和我们亚曼的幸运手链很像呢!可以把它当做礼物送给别人吗?”
她问的很认真,蕾纳不由得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
“当然,可以送给重要的人。”
“那……姐姐能教我吗?我想给哥哥编一个!”
法蒂玛翻出一根绿色的尼龙绳,她说这是卡里姆最喜欢的颜色,就像是山川、树木,象征生机和源源不断。
蕾纳点点头,将编好的结小心地拆开一点,又拿起一根线放慢动作。
“你看,先这样绕一个环,然后这一根从下面穿过来,再从这里挑过去……拉紧时要注意下面不要散掉,要用点力。”她弯起嘴角,耐心地重复刚才的操作。
法蒂玛学得很专注,她手里捏着线,模仿蕾纳的动作,她每完成一步就仰起脸朝蕾纳笑。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教室里静悄悄的,温馨至极。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有些歪扭却完整成型的小吉祥结终于呈现在法蒂玛手心里。她捧着它,忽然凑过来在蕾纳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要拿去给哥哥看看!”
她跳下椅子,捏着那个绿色的小结,转身就往门外跑,小辫子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蕾纳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她拾起地上的断线,一抬头,雅洛不知何时沉默地站在教室门口。
“编完了?”
他靠着门框,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