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点，妇人早早在码头上摆开了自己的摊位。
一想到赶跑了姜昀，还砸了她家两个男丁的饭碗，妇人便觉得分外解气，拿着抹布来回擦板凳，恨不得将漆面擦得发亮。
可惜就是那个虎子赶不走，把头说他正值壮年，力气也比一般人大，生怕辞了他引起其他帮闲的不满。毕竟帮闲是社会底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把他们惹急了，他们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妇人无奈，却也不敢再去孔府告一状，否则姑母真的厌恶了她，她以后便没有靠山了。
管事下令休息，帮闲们便三三两两往仓库后面的阴凉处走。
明知姜昀不会再来，葛大川还是不死心地使劲嗅闻空气。但是，再如何嗅闻，空气中都只有沉重的湿气，没有那股子令人向往的饭菜香味。
姜昀真的没有来。
而且，以后也不会来了。
虎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的，大川哥，姜姑娘的生意要做下去，不来码头，肯定也是要换个地方继续摆摊的，大不了等下工了你再去光顾呗。”
葛大川无奈：“她不做晚饭生意的，怕是以后都吃不上了。”
虎子嘴笨，也不知道如何接话让葛大川好过些，只能选择沉默。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鹅腿！快来买哦！”
妇人揭开盖子，今天她准备的菜色是烤鹅腿和大杂烩。
帮闲们大多数当做没听见，略过去了，也有几个好事者凑近去看了两眼，然后拿出自带的饭菜坐下开吃。
现在天热，自带的饭菜就算一直放在阴凉处，口感也不好。
越来越多的人忍不住怀念姜昀的饭菜，对他们来说不算特别便宜，但是用料新鲜，味道也好，她的饭菜若是放在酒楼里，价钱指不定要翻多少倍呢。
说到底，买姜昀的饭菜，他们不吃亏，甚至还是赚了的。
“鹅腿！香喷喷的烤鹅腿！肉、菜都有的大杂烩！哎！来瞧一瞧看一看咯！鹅腿十六文一只，大杂烩三文钱一份！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啊！”
她的热情吆喝与帮闲们的冷淡反应形成鲜明对比，今天第一天上工的新帮闲不明所以，“朱大哥，怎么都没人理她啊？”
朱大哥摇摇头：“你要是信我，就听我的，别去。”
新来的几个帮闲面面相觑，虎子路过，扯着大嗓门，阴阳怪气道：“哟，黑心婆娘又来了哦，今儿又是哪儿搜刮来的泔水，要坑我们这些下贱的泥腿子啊？”
“你胡说八道！我的饭菜是全江安县城最新鲜的！”
虎子冷笑几声，“看来你是一点儿不长教训啊！”
说着，他走上去，突然扬起了拳头。
“啊！”
妇人吓得连忙后退，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
虎子只是虚晃一枪吓唬她，见她摔的狼狈，心里畅快得很。
趁着她还没爬起来，虎子看了一眼菜色，“多新鲜啊？哟！这鹅腿都发绿了！大伙说说，发绿的鹅腿还能吃吗？”
闻言，旁人也围上来仔细看，几只绿油油的鹅腿静静卧在木盆里面，上头还洒了一层橙红色的辣椒面，显得鹅腿更绿了……
“这是发霉了吧？”
“就是发霉了！正常的鹅腿怎么会是绿色的？！”
“不对！这鹅腿也太小了吧？看着像鸭腿啊！”
妇人爬起来，叉着腰，不敢再跟虎子刚，转而对着其他人开喷：“少血口喷人！我卖的就是鹅腿！”
她没长的教训，虎子长了，晓得她攀上了把头的关系，不好动手，就言语上奚落她：“行行行，是鹅腿，绿到要长毛的鹅腿，真是活久见呐！”
“那是你孤陋寡闻，我扥鹅腿都是葱汁腌制的！这才会发绿！”
“嚯哟，原来如此啊，那听着确实不错啊，有哪个不怕死的犯贱来尝尝不？”
围观者立马相当配合地连连摆手摇头。
“这俺们怎么敢吃呢？吃坏了可咋办哟！”
“十六文钱一只呢！啧啧啧，好贵哦！买不起诶！”
妇人气得要冒烟，骂骂咧咧喷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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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她浑身是嘴也应付不过来。
“你们看，那是谁？！”
“好像是姜姑娘啊！”
“冲我们招手了！确实是姜姑娘啊！”
“可是现在码头不让她卖吃食，这可咋办呢？”
虎子骂道：“你傻啊！咱们搁这儿抗包做工，又不是犯了事儿蹲大狱，不让她来，那咱们过去不就行了？”
一群人如野猪出栏，乌泱泱就奔着姜昀去了，新来的帮闲们不明所以，出于从众心理，也赶紧端着碗筷奔过去。
“哎——你们回来！”
无人理会妇人的呼喊，妇人恶狠狠地瞪着姜昀所在的位置，无可奈何地跺跺脚，找管事去了。
管事也没有办法，他这是码头，又不是牢狱，帮闲更不是他看管的犯人，腿长在人家身上，午休时间当然是他们爱去哪去哪，他们的工钱也是爱怎么花怎么花，便是县太爷都管不着，何况他一个混口饭吃的小管事。
“我不管！这事儿你必须给我解决了，否则我就告诉我姑母，让孔县令来收拾你！”
管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拿孔县令出来压人。
他好歹也是吃官府粮饷的，听到了些风声，据说京城里来了一位新的县令大人，人已经在县衙里坐着了，只不过还没同孔县令正式交接。眼下，孔县令没有接到新的调令，自己都前途未卜呢！
把头也是怕得罪人，想着两个帮闲，一个小吃摊而已，辞了就辞了，由得她去，偏偏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管事也不想跟她撕破脸，思来想去，提议让她在前面码头搭个篷子，卖给水路来的旅人或是跟着商船来送货的商人活计。
这些人不知道她的黑历史，容易上当。
妇人一听，觉得非常可行，乐颠颠地拿着管事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破布烂木头搭篷子去了。
殊不知，管事有自己的打算。
就她那些发馊的破烂玩意儿，迟早给人吃出个好歹，到时候自然有上面的人收拾她。
自己只要静静等着那一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