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已下,晓谕全国,再骚的操作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姜昀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接下来,只能看姜鹤的,能考上最好。考不过的话,大不了举家搬迁,跑到偏远的小地方去。反正她现在手上有钱,天下之大,总有顾青澜鞭长莫及的地方。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赚钱。
“状元饼!卖状元饼嘞!新鲜出炉的状元饼!快来瞧一瞧诶!”
在古代,没有任何一个学子,抵挡得住“状元”的诱惑。
姜昀的吆喝声刚刚响起,聚集在此的学子们便投来了目光,很快就有人走过来,问道:“何为状元饼?”
温氏立马接过话头:“这状元饼呐,很有一番来历,据说,从前……”
不待温氏讲解完,已经有人上前问询:“小娘子,你的状元饼多少钱一个?”
姜昀笑意盈盈地回道:“十文钱一个,里头放了五花肉和梅干菜,公子来一个尝尝吗?”
“来一个!”
才十文钱,只是冲着“状元”二字图个好彩头也值了,何况她还送你个饼呢。
“我也要!”
一位身着绸缎的富态夫人也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她直接丢下一块碎银子,“给我来一个。”
“好嘞!”
姜昀看清拿银子约摸着有半两,为难道:“呃……我找不开。”
夫人被周围人挤得不耐烦,道:“不要你找!赶紧给我装一个!”
“好!”
就这样,温氏讲解状元饼的故事,姜昀装饼、收钱,把饼子递过去的时候再说两句吉祥话,预祝学子们金榜题名,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能多年不事劳作,专心读书的学子大多家境不差,被哄得开心便多给一些。
也有些家境普通的,不多不少给十个铜板,姜昀一样笑脸相迎,“您的饼,请拿好,祝您月中折桂,青云直上。”
“我们兄弟要两个!”
啪!
又是一块碎银子拍在姜昀面前。
“马上!”姜昀手脚利落地用油纸装好两份饼,递过去,“祝您二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面前的学子们一愣,空气都安静下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是写中举后的狂喜之情的诗吧?”
姜昀回答:“是,作诗之人曾两次落榜,第三次终于金榜题名,考中了进士,随后他写下一首《登科后》,后半部分便是我方才念的。”
“此诗写的太好了!承姑娘吉言,预祝大家秋闱个个进士及第!为我江安县争光!”
“好!”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谁有纸笔?将此诗记录下来!”
“我带了!我带了!”
“誊抄一份,我也要!”
“小娘子,可否将整首诗告知?”
姜昀张口欲背,忽然福至心灵:“明日我还来卖饼,但凡买饼者皆可得此诗的完整版!”
“好,那说定了,明儿我们还来!”
两兄弟中的弟弟咬着饼子含糊道:“唔!太好吃了!小娘几,再给我来三,不,五份!哥,你护钱!”
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模样,哥哥露出了疑惑的目光,这饼不就是卖个噱头吗?难道还真的好吃吗?
再次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到姜昀面前,姜昀麻溜装好五个状元饼递过去。
弟弟刚好一个饼吃完,迅速接过了五个饼开始啃,哥哥默默把伸出去接饼的手收了回来。
好在,他还有一个饼在手里。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哥哥张嘴,对着状元饼咬下一口。
金黄的饼皮落在舌尖,一触即碎,酥地让人惊叹。内里的馅料也很足,不像某些煎饼烧饼,皮子厚的像棉被,馅料却只有芝麻大小的一点点。
五花肉肥瘦相间,肥少瘦多,瘦肉劲道却不塞牙,肥肉肥而不腻。
再加上梅干菜的独特风味,三者合一,简直妙不可言!
“好吃吗?”一旁的路人问道。
哥哥瞥一眼虎视眈眈的弟弟,根本不敢放下饼子,只能咬着饼子,一边吃一边连连点头。
人群逐渐从以衙门口的告示为中心,变成了以姜昀的小推车为中心。
温氏没空再讲来历了,帮着姜昀一起收钱,装饼子。
不远处,明德学堂的学子家长们左等右等都不见姜昀,见人流往县衙那边过去,便也跟着过来了。
“这里在卖什么呀?”
姜昀的小摊子被围得里一层外一层,秦老爷一手提着孩子的布包,一手牵着孩子,挤不进去,只能向刚刚挤出来的路人打听。
热心路人解答道:“卖状元饼!听说从前有个人,路上遇险,就是靠这种特制的饼子活下来,后面到京城考取了状元!”
“真的啊?!那我也买!来让一让,让一让啊!”秦老爷使劲往里挤,奈何他身躯臃肿,实在没有空子可以钻。
“您的饼!请拿好!”
“小娘子,你刚刚的诗是怎么念的?我去找了纸笔,转头却忘了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多谢小娘子,我马上记下!”
“哎呀,不买饼一边去,别碍着我买!”
“我买,我买!小娘子,给我来个饼!”
秦老爷竖着耳朵听了一段,周围的人声相当嘈杂,他还是分辨出里头那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这不就是那卖荷叶包饭的姑娘吗?
荷叶包饭之后,除了休沐,她都来学堂门口卖小吃,秦老爷对她的声音已经有了印象。
“儿子,等着啊,爹今天一定给你买上状元饼!”
秦老爷话音刚落,才发现自己一只手空了,他那么大个儿子呢?
“儿子!儿子你在哪儿?!天儿!秦小天!”
秦小天猫着身子,从人群中爬出来,“爹!”
秦老爷连忙跑过去,将儿子一把抱住:“哎呀,儿子啊,吓死爹了!爹还以为你叫那天杀的人牙子抓走了!”
“县衙门口,哪来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牙子?”秦小天推开老爹的大脸盘子,把一个状元饼塞他手里:“爹,你可别嚎了,看这是啥?”
“状元饼?你买到状元饼了?”
秦小天哼了一声,傲娇道:“等你挤进去,饼子早就卖完了,还得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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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好儿子!还得是我儿子厉害!喏,爹不吃,天儿吃。”秦老爷又哭又笑的,要把饼子给秦小天。
“爹,你吃吧,我买了四个,咱们一人一个,剩下的带回去给娘和祖母。”
“好好好,吃了状元饼,将来咱们天儿也考个状元,光宗耀祖!”
他俩所站的位置刚好就在县衙门口的台阶边上,俩人正父慈子孝的时候,一位年轻人来到他们身边:“这里是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秦老爷蹲在地上,抱着儿子,啃着饼子,也没看这人打哪儿来的,长个什么模样,穿了件什么衣服,随口回答道:“是个小娘子在卖状元饼呢,不过你别去了,估摸着要卖完了。”
果然,他刚说完,人群的重重包围之中,就传来姜昀的声音:“大家别排了,还剩三个,要卖完啦!”
人群轰然炸开了,外围的人无奈地离开,姜昀面前却是闹起来了。
“你滚开!我先来的!”
“你放屁!老子一直在这儿呢!你眼瞎啊!”
“死一边儿去!”
将身边的人推开,那人丢下钱,直接张开虎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木桶里的三张饼。
温氏惊呼:“哎!别打!”
“你敢推老子!老子弄死你!”
被推倒的那人爬起来,冲着推人的那个就冲过去,抓住他手里的病资本狠狠撕烂,“就你个粗鄙的竖子还想中举?做梦!”
“你他爹的才做梦!畜生东西,就算去考也是分到屎号,一辈子中不了!还是吃屎去吧你!”
“你才屎号!你全家都屎号!苍蝇污你卷子!内帘官大人见了,直接给你全家都作废!”
“你住口!你个天杀的!屎号熏死你丫的!三年不中又三年,等你熬到头白了来参拜本官吧!”
“屎号”二字对于考生来说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其危害之大甚至远甚于考不中带来的失落。
一场秋闱考三场,每场考三天,总共九天的时间里面,考生除了去粪坑解手之外,其他所有的时间,不管是吃喝睡觉还是答卷,都得待在自己的号舍里面。
考场中的号舍是成排的,每排号舍的尽头是便是露天粪坑,仅有“L”型的半人高矮墙拦在周围,避免让后排的考生窥见了隐私。
而每排最邻近粪坑的那个号舍就被称为“屎号”,屎号臭气熏天,且常有苍蝇蚊虫等伴随左右。
试想一下,在漫天恶臭,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思答题?
加之春闱和秋闱的阅卷规则相当严苛,卷面上不管是落了苍蝇带来的墨点,还是夹杂了蚊子的尸体,卷子都会被直接作废。
因此,如果不幸被分到了屎号,便是有惊世之才也往往难以取得好成绩。
甚至,有一年秋闱时江南炎热非常,一场秋闱,熏晕了十数名屎号考生,还有数十人不堪其臭,在考试中途退场。
咒读书人科举分到屎号,那杀伤力简直如同杀人全家。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姜昀完全无法靠近,正想喊“打输进医馆,打赢进大牢”,忽然瞥见县衙门口有个人,身穿浅绿色圆领袍,腰佩革带,于是立即高喊:“县令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