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之下，姜昀眨巴着眼睛。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是汉乐府收集来的诗歌，汉乐府在世都不一定知道诗人是谁。
“那个什么，虽然不知道作者，但是你们要是想听全文的话我倒是可以背出来。”
“小妹请念，我洗耳恭听。”
“呃……让我想一想。”
时间久远，就最后那句最有名的记得最清楚。
姜昀在努力回忆的时候，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她的思绪。
“想起来啦！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温氏惊叹：“妙啊！太妙了！”
姜鹤艳羡道：“何等文采，才能作出这般华美诗句！”
裴时淮也是眼睛发亮：“昀妹妹，你从何处读到此诗？可是什么孤本典籍？可否借与我一观？”
一连串的问题都快把姜昀砸晕了，静默片刻，她才道：“没有什么孤本典籍，不过，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默出来。”
“好啊！小妹，你等着，我去拿纸笔！”
“慢着！”
姜鹤拔腿就要往自己房间去，温氏赶紧叫住他：“老大，这么心急作甚！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你妹妹明个儿还得早起下厨，准备饭食，你怎能让她熬夜默写诗书？”
“啊，是我鲁莽了，小妹恕罪。”姜鹤懊恼地道了歉，随后又自己嘀咕：“那我先把刚刚这首诗记下来！”
姜昀瞧他如此痴迷，忍不住笑了，对着他的背影道：“大哥可要记好了，这首诗名为《长歌行》！”
“好！”
屋中很快燃起烛火，提笔书写的人影映在窗户上。
“时辰不早，我和林枫也告辞了，今日多谢几位款待，还有——”裴时淮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姜昀的脸上，“多谢昀妹妹的诗歌。”
嘿嘿，等回去，他也要立马记下来！
如此好诗，明日再往京城送一份，让那位也品鉴一下。
林枫紧跟着裴时淮道：“告辞。”
然后……俩人一如既往地跃上高墙，回了自己家。
温氏不免有些担心：“他们俩一天到晚地翻墙，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然咱放个梯子吧？”
姜昀倒是觉得她多虑了：“娘，你给壁虎放梯子，壁虎也不会去用的呀。何况他们俩连好好的大门都不走呢！”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哪天摔一跤呢？这么高的墙，摔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姜昀浑不在意地笑道：“那样正好，二哥就有伴了！”
“坏小妹！又拿我开涮！”姜栩气呼呼地撅起嘴。
姜昀连忙顺毛捋：“哪里就是拿二哥开涮了？二哥的腿可是为着咱们家的生计才伤的，是咱们家的大英雄，大功臣！”
“这就对了，还是小妹对我最好！”
“哼，二哥方才还说我坏呢！”
姜栩撒谎不打草稿：“怎么可能？小妹，定是你听错了，不信你问爹娘！”
“你啊，就知道作弄自家小妹！”姜父忍俊不禁，“老二，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有这么好的小妹？你该好好爱护昀娘才是啊！”
“爹！我何时作弄小妹？明明全家上下，最爱护小妹的人就是我了！”
温氏赶忙打圆场：“是是是，你们兄妹俩最是相亲相爱！好了，快回去歇息吧，小妹可不像你能睡懒觉！”
怕扰了姜昀休息，姜栩不敢再闹腾，立马就回自己那屋去了。
晚风微凉，赵家弄祥和而宁静。
然而，很快，这份宁静就被打破了。
壮班负责夜里巡逻的衙役举着火把，来到裴时淮的家门前。一队人抬头一看，“咦？裴府？跟咱县令大人是本家啊！”
班头道：“那更得好好查了，走！去叩门！”
“是！”
咚咚咚！
“再不开，我们可就撞门了！”
“来了，来了……”
林枫披头散发，打着哈欠，“谁啊？”
“林大人？！”
班头退后几步，再次望向牌匾，对啊！没错啊！这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俩字“裴宅”吗？！
怎么会是林大人的居所，难道这其实是裴大人的府邸，林大人也住在这里？！
面对一队衙役的林枫：“……咋的啦？”
班头正色道：“林大人，我等见两名贼人从高墙跃入您府中，是以前来查看。”
“贼人？”
一点烛光由远及近，班头闻声一看，烛光映照出的可不就是裴大人那张俊脸吗？！
竟然真是裴大人的府邸啊！
“是的，大人，属下亲眼所见，贼人潜入你的府邸，敢问您是否受到惊扰，可否让我等进去搜查一番？”
“噗哈哈哈！”
未等裴时淮回答，隔壁忽然传来一阵乐不可支的笑声。
裴时淮一听就知道是姜昀来看他笑话了，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更多了两分阴沉，“没有贼人，你们去别的地方巡逻吧。”
“可是我们几人亲眼所见啊，那两个贼人就是进了您的府邸，为防万一，还请大人允许我等擒拿贼人。”
“我说了，没有贼人，速速离开，我要歇息了。”
“这……”
“林枫，送客！”
林枫苦着脸催促他们赶紧走，然后关上了裴府的大门。
班头带领着一队衙役，立在裴时淮家门口，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咱们也是为着大人的安危考虑啊，怎么就不让呢？”
“头儿，别纠结了，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呗，总不能忤逆上官的意思啊！”
“哎，头儿，我倒是注意到另外一个事儿。”
班头歪头：“啥事儿啊？”
“我感觉刚刚从隔壁冒出来的笑声吧……”
班头悚然一惊：“咋的？你想说隔壁闹鬼啊？不能吧？没听说过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紧张地环顾四周，除了他们几个，并无他人。
那个笑声也已经停了。
“不是，我是想说，那个女子的笑声，听着有点耳熟，你们不觉得吗？”
班头：“不觉得。”
其余衙役：“不觉得。”
“可是我真的觉得那个声音耳熟啊……”
“拉倒吧！隔壁都熄灯了，哪里就会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串女子笑声！”
“那我们刚刚听到的是什么？”
“难道真的事鬼？”
班头骂道：“去去去，发什么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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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鬼！明天找户房的老钱问问，裴县令隔壁住的是哪号人物。”
“好，明个儿我就找老钱去问。”
“走吧，咱们继续巡逻。”
衙役们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姜昀搞明白了动静的来源，就回到主屋。
“昀娘，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姜昀边笑边答：“还是他们俩不走寻常路闹的！巡逻的衙役见了，以为是贼人潜入，要搜查他的宅子，哈哈哈！”
温氏一听，也乐了：“那小裴怎么说的？”
“他当然没让。不过，经此一遭，看他还敢不敢再翻墙！”
裴时淮短时间内当然不敢了，次日一大早，他便去请了位有经验的老木匠，让人上门给姜昀装了新的窗户。
老木匠不愧是老木匠，短短一个时辰，把带来的半成品窗户修改成姜昀所需的大小，用钉子钉上之后，再糊一层明纸，便是大功告成了。
再是一盏茶的功夫，被裴时淮拆下来的那扇窗户，也让他给装了回去。
临走时，裴时淮多给了些赏钱，老木匠乐呵呵道：“多谢公子，日后有需要还找我，我的手艺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好，多谢老先生。”
此间事了，裴时淮结束了监工的任务，赶紧骑马去县衙点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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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班的衙役分了好几拨轮班，如果前一天晚上值了夜班，那么第二天早上值班的一般就是别人了。
因此，门口值守的衙役看到夜值的同僚一大早又来县衙，很是诧异。
“牛四，你咋来了？出啥事儿了？”
“班头交代的任务呗，老钱在不？”
“户房的老钱吗？在的，你前脚刚到。”
“得嘞！”
牛四跑去户房，找老钱一查，裴时淮购置的房子确实就在赵家弄，而且就是他们昨晚扣门的那一间，至于他隔壁嘛，西边属于一家成衣铺子的东家，里头住着一家四口，爹娘女儿和赘婿，东边则是外地商人的房产，交由宅行打理。
“既然还没过户，就说明这宅子应当是没卖出去，兴许是租出去了，老钱，你知道是租给谁了吗？”
“应当是有备案的，且容我找找。”老钱正要继续翻找资料，忽的反应过来，审视着牛四：“好端端的，打听县令大人的住址作甚？你莫非是想——”
“老钱，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可不屑于做那卖官鬻爵的腌臜事，再说了，你瞧我这样，就是在衙门混口饭吃，哪有行贿的资本啊？”
老钱没好气道：“那我就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不耐地挥挥手，老钱就把人赶走了。
牛四一走，老钱赶紧关上房门，翻找一通，将裴时淮隔壁宅子的租售记录找出来。
宅行都是在县衙备案过才能开设的，房产的租售记录也要登记好，定期送往衙门户房，以备不时之需。
文书虽多，老钱平日里整理得好，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裴时淮东边的屋子让姜家人租下了，一家五口，其中小女名为姜昀。他再一查户籍，两相对照，讶然不已，数月前方才得罪了顾青澜，落得家徒四壁下场的姜家，竟然是裴大人的邻居！
而且，姜姑娘竟然还是能进县衙给裴大人送饭食，如此随意，如此自然……
要说这俩人没啥，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