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确定之事,只能暂时放下。夏鸣将杂念压下,目光落在储物袋里那瓶仅剩的通感丹,以及一堆在修仙界几乎派不上用场的凡俗金银上。她决定利用这最后的时光,好好逛一逛泊浪港的市集。
叶念念还未辟谷,用金银换铜钱,购置了一袋凡人市集上的酥烙饼、糖葫芦,存入储物袋中。
再摸出一颗通感丹,去丹药堂跟掌柜议价。丹丸上那九道象征极品品质的丹纹,果然为她换来了两枚中品灵石。夏鸣紧接着在街道搜寻,用心挑选着送给傀儡宗其他几人的礼物。直到夕阳西斜,她才带着满心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到客栈。
她将一叠符咒放在楚凝心手边,声音里带了点献宝的雀跃:“凝心师姐,这个符可以隔绝他人感知,在人多的地方行走不易被注意。感觉你可能用得上,就顺手买了。”
楚凝心扶着面具,捻起一张符咒,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微弱空间隔绝之力。抬眸瞧夏鸣,眼中含着暖:“谢谢,我很喜欢。”
次日,在楚凝心的带领下,她们离开泊浪港,在漫漫大洋间飞行,落入傀儡宗的岛屿。熟悉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楚凝心指尖轻点玉碟,清辉射出,幻境冰消雪融。夏鸣有样学样,褪去幻象。
身侧楚凝心已经点亮了玉碟:“云飞,我们回来了,你在哪?”
“在洞府,你们直接来。”楚云飞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刚抵达洞府,眼前景象让夏鸣微微一怔。
只见秦风抱着胳膊斜倚着一棵老树,沈墨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正揪住叶念念衣摆缠着她问天赋细节,叶念念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路远则蹲在一旁,对着一个半成型的机巧构件敲敲打打;楚云飞背靠着假山,一边打呵欠一边耍骰子玩。傀儡宗的弟子们,一个不落地齐聚在此。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夏鸣只觉衣兜内的储物袋都在发热,压下那点蔓延上的羞涩,径直走上前去,如同一个派发新年礼物的家长,动作利落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气势:塞给秦风一把利器,将自动填墨的笔放在沈墨手心,拿出一只尖喙工具递给路远,一套戏法道具送给楚云飞,再将冒着热气的吃食放入叶念念手中。
雷厉风行的一串动作结束,夏鸣仿佛完成一件大事,擦了擦额角的汗。
众人看着手中或新奇或实用的礼物,再看看身边同样被“突袭”的同伴,面面相觑片刻,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洞府前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沈墨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摸着那只新笔,“你在干嘛啊,一副生怕我们不收的样子。完了完了,我都忘了刚才要说什么,我会好好用的,谢谢,小夏鸣。”
“想着大家难得都在一处,就一起给了。”夏鸣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
轻松闹腾以后,秦风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拽回来:“好了,热闹也热闹过了。云飞,刚才说到哪了?继续。”
“好的师姐,我想想,”楚云飞指尖一转,收起手上把玩的戏法玩具,也恢复了认真神色,“刚才说到,幻境的最佳布置点,就选在塔楼外那片小树林里。那里离师叔他们的塔顶足够近,不易引起额外警惕。所以夏鸣,”他看向夏鸣,眼神带着鼓励,“关键就在于,你得想法子把师叔约到塔下林子里。”
“……嗯,”提到这一茬,夏鸣便开始嗓子发紧,“如果他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下来的话,该怎么办?”
“诶?”楚云飞也没想到她会说出此言,惊讶地扬眉。见他的反应,夏鸣不禁搓了一下掌心,指尖冰凉,补充道:“毕竟,之前他其实并不想见我,如果我去求见,很可能被拒绝——但我还是很想亲手将丹炉递给他,希望大家帮我一起想想办法。”
众人皆沉思起来,一时寂静,夏鸣只听见自己压抑着紧张的、浅浅的呼吸声。
“你放心,我想到办法了,”秦风的声音本就洪亮,此时显得更加掷地有声,“如果师叔不肯见你,那就由我将师父抓下来,让他配合。师叔看在他的面上也会出门的。”
有备用方案,夏鸣忽然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半,至少不会因为她被拒绝连累到大家的布置……顶多就是她要另外寻找时机,再送丹炉。
说不清自己是放松更多还是失落更多,夏鸣面上不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楚云飞撇了她几眼,问沈墨:“二师姐,书阁有直通顶层的暗门吧?如果夏鸣被拒绝,你带她上去?”
“我正在想呢,”沈墨转着笔点头,“反正幻境这方面我也插不了手,就帮小夏鸣上楼见人。”
他们都在不遗余力地为自己铺路。夏鸣一时说不出其他话,只好道了句谢。
计划就此敲定:第一步,夏鸣以送礼名义将蔚天约入树林;第二步,夏鸣装作发现受伤的小狐狸不知所措,请蔚天出手治疗。只要达成这两个条件,楚云飞和路远精心准备的“惊喜”就能派上用场。
“至于小惊喜是什么,”楚云飞狡黠地眨眨眼,卖弄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计划已定,行动开始。秦风与沈墨作为后援,跟随夏鸣进入塔楼书阁等候。其余人则迅速散入塔外的小树林,各就各位。
夏鸣独自踏上通往顶层的旋梯。身体每登上一级台阶,心率也一点点随之拔高。混乱消极的念头在大脑里横冲直撞,拒绝、冷漠、素问剑的寒光。夏鸣捏紧了装有丹炉的储物袋,那里面承载了她全副家当,与热腾腾的真心。
轰隆!一声巨响,塔楼震颤。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好在眼疾手快握紧阶梯扶手。她抬头,仿佛被这道震动震碎了一切犹疑、恐惧与退缩,三两步跨上阶梯,钉在第九层阶梯口。
素问剑,倏忽现形。
塔顶,第九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焦糊味和未散尽的灵气震荡。
蔚天正揉着自己额角太阳穴。李慕月一脸麻木地用扇划开手心,操控血丝补扇,血丝的穿梭速度缓慢,仿佛行走得格外艰难。而他本人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之事:“阿天,你若是对我有很多不满,也不必用这种事一遍遍折磨我的耳朵和神魂。直接给两剑比较痛快。”
“我以为已经可以了。”蔚天声音渐轻,李慕月撑着脸看血丝在扇面穿行:“是是,这是你第二十七次这么认为。”
蔚天无言以对,只得将裂成两半、尚在冒青烟的丹炉扔在房间一角。金铁相撞发出清脆的砰声,两半丹炉转眼便融入那座小山中。所有炉子,分不清谁新谁旧,都是乌漆嘛黑,都是胡乱的碎块。
“我是不是,该出去散散心?”蔚天捂着额头轻声,不像是在跟好友对话,更像是对自己的一次质疑。
脱离封印回到傀儡宗后,他几乎一次也没离开过塔顶。原是为争分夺秒改变天赋,去报仇雪恨,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共鸣失败,他依旧困守于此,寸步难行。
是因为那被封印的五百三十一载,消磨了他对旁人的信任么。他曾一次次飞跃山峰,去天地各处,探听情报会触发封印被送回山峰,便再次离开不与人接触,只用眼睛耳朵去看去听——他曾站在天机阁领土结界外三天三夜,试图找到一个不被察觉的入口,却在抬脚的瞬间被送回山峰。
横渡大海来到傀儡宗海岛,碰见护宗大阵时又被封印送回山峰。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无用功,他在岛外等到了李慕月的身形,然而他看不见自己,上前搭话,封印符文乌光起,回到山峰。
而在自己做无用功之时,那个女人的魔音透过她亲手打下的封印,一直钻在他最隐私的神魂内,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她说:你救过的许多人都被杀了,素问剑仙,不再救他们吗?她说:你现在只能和我交流了,连你最信任的好友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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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视而不见,真是可怜。她说:看看这些人吧,他们热爱的就是欲望,他们甘心被噬心兽吞食,自愿沦为无心人,值得你替他们着想么?她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能保护你,替你那师父报仇。
思及此,蔚天摇了摇头,像是要将那些附骨之疽般的魔音驱散。李慕月的声音在自己最私密的神魂当中响起,实在是太像她忽然闯入传音,让他下意识地生出敌意和戒备。
“虽然现在比刚回来时好点了,但你确实还是太紧绷,”李慕月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关切,“上次是因为什么好了点?你出去了一趟,去哪儿了?”
“静崖,”蔚天停顿片刻,“在那里,跟夏鸣说了会话。”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夏鸣?”李慕月声音抬高,不可置信样。蔚天能理解他的震惊,嗯了一声:“她说的一些话,让我忽然就想明白,为什么我还没被沐阳那女人,彻底逼疯。”
李慕月没再追问,只是摇着扇子安静地望着蔚天,等待。
蔚天再次停顿,仿佛陷入那五百多载的空虚岁月,许久,他说:“因为我想查清师父的去向,他亡故的真相。一日不明,我便一日不能疯。”这执念,是黑暗中的微光,让他没有被沐阳挑起的无边戾气和绝望彻底吞噬。
“……”李慕月叹气,“要是她能对你有用,不妨再见见。”
再见见?夏鸣那对蜜橘色的双眸闯入蔚天的脑海。或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或是盛满哀戚,又或闪闪发亮。但无一例外,映在其内的,全都是他。
正如此时此刻。
透过素问剑,蔚天也看见了,夏鸣正站在第九层的楼梯口,目光灼灼地仰望着“他”。那份专注,那份执着,毫无保留地落在素问剑上,清亮的剑身,映出她眼底的橙。
蔚天心念一动,多见一面,也无妨。
第九层阶梯处,夏鸣谢绝了沈墨要带她偷渡上九层的提议,第三次从书阁走出,整理好衣物,再次对素问剑说:“蔚天,我有东西想交给你,让我跟你见一面吧。”
素问剑横拦在阶梯之上,成为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夏鸣抓住剑柄,它灵活避开,悬横在前。
“我今日是不会走的。”夏鸣道,目光专注而坚定,锁着素问剑。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陡然响起,带着一丝仿佛叹息般的颤抖。那柄曾寸步不让的素问剑,竟缓缓地向上飞起,让开了通往塔顶的最后阶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夏鸣脑中一片空白,但身体比大脑更快,神魂离体先行飞上,脚步也冲上阶梯,直直扑向那扇紧闭的门扉,以撞的气势推开!
塔顶房间内弥漫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蔚天依然坐在那处,身边的丹炉小山已经更满,他的目光落在闯入的夏鸣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说,有东西想给我?”
夏鸣五指紧缩,将储物袋抓得起一层又一层褶皱。她道:“对,我专门去寻了一只炸掉后可以重新恢复的丹炉,还请炼器师加固过,想要送给你。”
“……”蔚天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要寻?”
“因为老是待在坏掉的垃圾堆里,就会让自己心情不好,”夏鸣前走几步靠近他,弯腰俯身与他正面相对,“环境是很重要的,蔚天,和我出去走一走,跟大家多聊聊,散散步,好吗?”
身后响起一声轻咳,李慕月语气沉着冷静:“也算有理,阿天,你怎么打算?”
夏鸣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眼中只有蔚天,竟完全忽略了角落里的李慕月。不大不小的尴尬感盘上心头,转身抱拳:“宗主……”
道歉的话还未出口。“好啊,出去走走吧。”身侧蔚天仿佛叹气一样,答应了她的邀约。夏鸣猛地转头,眸中光亮。
他答应了!心中激动如烟火绽放。最关键的一步,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