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葵闷哼一声，强忍着术式熔断带来的大脑深处的不适，勉强站稳。她立刻抬手抹去鼻下温热的血，目光锐利地扫向正前方。
立在花园角落的景观石上，穿着白裙的小女孩静静站在上面。她微微歪着头，俯视着下方的三人，脸上依旧是那个凝固而僵硬的微笑。
“它……也能展开领域？”夏油杰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半个身子挡在夏木葵前方。
夏木葵按捺住心脏骤然收紧带来的悸动，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有些发涩：“她以前不会的。”
“别慌。”五条悟忽然开口，“这小鬼在打破你的领域后立刻收回了自己的领域，说明它对领域的掌控也生疏得很！”
话音落下，他已经抬手捏起术式印诀，咒力在指尖疯狂压缩汇聚，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要速战速决。
“术式顺转，最大输出——”
“——「苍」！”
狂暴的蓝色吸力瞬间凝聚，朝着巨石上的咒灵轰杀而去。
然而，就在“苍”即将命中的刹那——
小女孩动了。
她的双手交扣在身前，十指交叉，像一个孩子在祈祷。
“她要展开领域！”夏木葵咬牙道。
“领域展开——”
稚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无妄转轮天。”
世界再次被吞没进无边无际的纯白。
那道威力惊人的“苍”没入纯白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口悄然吞没。
领域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便骤然解除，可不等三人喘息，纯白的世界再次降临——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虚无中央扩散开来，三人只觉体内咒力不受控制地翻腾、逆流，像是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
时间仿佛在这篇白色里凝固了。可能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也可能只是十几秒钟，领域效果终止，附着在他们身上的吸力随之消失。
五条悟脸色微变，下意识运转无下限，右手已经再次捏出“苍”的手势。
他的手停在半空。
无下限没有反应。
夏油杰心有所感地扭头看向他。
“我的术式……”五条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失效了。”
夏油杰心下一沉。虽然在领域内的影响下，他的咒力也无法控制，但……
他紧紧盯着不远处特级咒灵的身影，压低声音道：“我和咒灵间的联系还在，操控没有受影响。”
夏木葵脸色不是很好看：“这确实是我的领域，但更完善。直接控制领域内咒术师的咒力以达到强制中断术式的效果吗……”
五条悟忽然笑了。
“禁止使用术式吗？”五条悟抬手，将滑落的墨镜推回原位，语气很轻松，“没关系。”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如子弹般疾射而出，脚下的地面炸开一圈龟裂。
夏油杰几乎和他同时动了。黑色的裂缝在他身侧空中绽开，形态各异的咒灵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尖啸着、蠕动着，从各个方向扑向巨石上的小女孩！
她踮起脚尖，看着那些扑向自己的咒灵，脸上还是那个僵硬又诡异的微笑。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扣着抵在眉心。
空气如水面波纹荡开，数十只气形态扭曲的咒灵嘶吼着涌出。
夏木葵心下一沉。
这些，都是她曾经祓除并且完全吞噬过的咒灵。
如果这只特级是依托梦魇而生的空壳，又怎么能重塑出另一个世界的咒灵？
另一边，五条悟已凭借惊人的□□力量鬼魅般逼近了特级咒灵。他无视周围咒灵混乱的厮杀，右拳紧握，将混乱的咒力强行压缩在拳锋，拳头带着破空的尖啸，狠狠砸向咒灵的身体砸去。
砰！砰！砰！
沉重的闷响接连爆发，咒灵只来得及交叉双臂抵挡五条悟的拳头，仍然接连后退。最后一拳挥出，它被轰得向后飞去，栽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上。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枯叶和木屑纷飞。
夏木葵一脚踢爆了一只重塑的独眼咒灵——她记得很清楚，这只准一级咒灵是去年夏天她和灰原一起处理的任务。
在五条悟和特级赤手空拳对战的同时，夏油杰和夏木葵正在被那些曾经祓除过的咒灵围攻。
重塑的咒灵虽然数量上少于夏油杰召唤的咒灵，但等级上几乎没有低于准一级，甚至有几只还有自己的术式。
夏木葵压□□内不断翻涌的咒力，和夏油杰背靠着背对敌。余光中，她瞥见小女孩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身，手指交叉，掌心外翻——正对着向她挥拳而去的五条悟。
那是……归元式的起手式！
夏木葵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大喊：“快躲开——！”
她的话音未落，铺天盖地的白色光柱轰然爆发，吞没了整片视野。
五条悟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蹬了一脚旁边的石头，整个人斜着弹出去。白光擦着他的身体掠过，轰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夏木葵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海量的咒力被瞬间抽离——那只特级，正在共享她的咒力！
敌我不分的白光掠过，所到之处，无论是小女孩重塑的诅咒，还是夏油杰召唤的式神，瞬间湮灭无踪。
夏油杰脸色一变，十几只咒灵的在同一时间和他失去了联系。
第二发光炮没有丝毫间隙，几乎在第一发的余波尚未散尽时，便已调转方向，再次锁定五条悟。
五条悟瞳孔微缩，身体尚在半空。第二道瞬发的攻击来得太快太急，他来不及彻底撤离到攻击范围之外，只好猛地拧身，将体内所有能够调动的咒力护住要害，同时扑向最近的一棵大树后方。
轰！！！
粗壮的树干瞬间断裂，五条悟的身影被刺目的白光彻底吞没。
“悟！”
夏油杰目眦欲裂，身后的天空划开一道长达十几米的黑色裂隙，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近百只咒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遮天蔽日，向着小女孩所在的位置碾压过去。
“咒，现。”
重塑咒灵再次发动，但这一次，从半空中挣扎爬出的咒灵数量锐减，不足之前的一半，气息也明显弱了不少。
夏木葵眼前一亮，立刻高声道：“杰，它重塑的咒灵如果被彻底祓除，短时间就无法再次召唤！它的存货不多了！”
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她自己亲手祓除并吞噬的咒灵，有战斗力的不超过一百个。
夏油杰闻言，眼神一厉。虹龙破空而出，庞大而优美的身躯猛地一摆，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无视了其他咒灵，笔直地撞向被咒灵潮暂时围住的特级。
轰隆——！！！
虹龙顶着猝不及防的咒灵，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进了后方的办公楼。砖石横飞，墙壁坍塌，尘埃冲天而起。
“杰，让裂口女展开领域，尽可能消耗对方的咒力，最好让她也展开领域！”夏木葵急促喊道，目光紧紧盯着烟尘弥漫的废墟。
尽可能地消耗它展开领域的次数！
夏油杰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他抬手一挥，一道身着长风衣，手持剪刀，长发覆面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废墟边缘。
裂口女微微抬头，长发缝隙间露出裂到耳根的嘴角，用一种奇异而瘆人的语调开口：
“我……美吗？”
小女孩从废墟里踉跄着爬起来，她歪着头，看着不远处的裂口女，没有任何回答的意思，只是缓缓地，再次交扣了十指。
裂口女的领域内，剪刀在她的面颊上切出一道血痕。
“领域展开——”
纯白再一次蔓延开来，裂口女的领域应声而碎。
“术式顺转——”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花园的另一侧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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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苍」。”
轰！！！
蓝色的咒力光球在咒灵身前轰然炸开，剧烈的爆炸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半边办公楼彻底炸塌，碎石飞溅，烟尘轰轰烈烈地散开。
裂口女的身影在爆炸前一刻被夏油杰迅速收回。
不远处，五条悟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中缓缓站直。“苍”的手势还未放下。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痕，小圆墨镜不知所踪，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在刚才的爆炸中，他并非完全无恙，但显然，那强行干扰术式的领域效果已经过去，他的“无下限”和咒力运转恢复了。
烟尘稍散，露出了废墟内部的景象。
小女孩站在废墟中央，左臂自手肘以下不翼而飞，断口处像人类一样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暗红色的血液正汩汩涌出，滴落在白色的裙摆和碎石上，晕开刺目的红色。
然而，那伤口处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再生。
“还能修复。不过，她已经连续展开三次领域了，”夏木葵感受着体内的咒力，“就算有无限量的咒力供应，连续展开三次领域还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废墟中央，断臂的小女孩再次，缓缓地，抬起了仅存的右手，与残缺的左臂断肢处，做了一个交扣的姿势。
“领域展开。”
纯白降临，五条悟刚恢复的咒力循环被强行终止，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术式的运转。夏油杰的低阶咒灵在那一瞬间全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拉扯，消失在纯白之中。
十几秒后，领域解除。
五条悟单膝跪地，撑着地面，呼吸微微急促。
“它的领域……在完善！”五条悟擦去嘴角的血迹，六眼死死盯着对方，“已经开始大量吸收被困者的咒力了。”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夏油杰把失去术式和大部分咒力的五条悟护在身后，右手比做射击的手势，几十发鱿鱼形状的咒灵如同子弹般迸射而出。
特级咒灵脚下的地面突然下陷，化作粘稠漆黑的泥潭，两只由淤泥构成的大手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紧接着，一个赤红色的达摩不倒翁虚影在她头顶上方凭空凝聚，轰然砸落。
“啊——————”
凄厉的尖叫刺破空气，明明隔着十几米远，却像是贴在人耳边嘶吼。
“葵————”
她叫着夏木葵的名字，声音狰狞。断臂处鲜血淋漓，额头上不知何时也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蜿蜒流下，划过她僵硬微笑的脸庞。她挣扎着，向着夏木葵的方向伸出了完好的右手，五指扭曲地张开，仿佛要抓住什么。
“葵……过来……和我……一起……”
夏木葵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张微笑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影随形地望着她。
她猛地抬起双手，指尖颤抖地交叉。术式熔断已经恢复了，她能感觉到咒力在体内流转，如同挣脱枷锁的洪流。
刺目的白光在她掌心疯狂汇聚，夏木葵遥遥看向女孩僵硬的笑脸。
狂暴的咒力无声炸开，砖墙彻底化为齑粉，冲击波裹挟着烟尘向四周扩散。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只有狂风吹拂烟尘的呜咽声。
夏油杰戒备地向前迈了一步，试探着靠近咒灵的位置。
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
“我想起来……你们是谁了。”
夏油杰猛地回头，一双充血的眼睛，不知何时浮现在他身后。
“抢走葵的人……绝不原谅。”
雾气疯狂蔓延，瞬间充斥了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夜幕毫无预兆地降临，将一切吞噬。
夏木葵和五条悟猛地回神，看向夏油杰刚才所站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
夏油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