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娴抬眼看向燕崇,只见他的眼睛有些泛红。刚才王大户那些人来的时候不还冷静的很,怎么这一会就红了眼眶?
卫娴问道:“你怎么了?”
燕崇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来阿姐以后再病起来,我不能再及时护着阿姐了。还有王大户家的人要是再来,我也不能替阿姐挡着了...算了,这都不重要,都是我早上不好一时冲动,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燕崇说完后便起身向屋外走去,卫娴抬起眼,看着燕崇有些单薄的背影,暗了暗神色,想起刚才王大户来家里找人,不管怎么说,燕崇也是真心帮她。虽然燕崇今早的行为是过分了些,但他似是也知道错了,总不能真把他赶出门去。
卫娴沉默了一会,说道:“罢了,我是不太舒服,你就在堂屋睡守着我吧。只是今天上午你说的那些事,以后想都不许想,我们之间没可能,知道吗?”
燕崇垂下眼,落寞地说道:“嗯,我知道阿姐不喜欢我了,阿姐不答应我也是应该的。”
燕崇说完后,便关上了门去了堂屋。但听到燕崇方才可怜巴巴的言语,卫娴内疚了一下,但仅仅一瞬后,她还是努力摆脱了这种想法,毕竟她又没什么错,是弟弟对她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她为什么要这么想?
就这样想着,卫娴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第二天下午,她感觉状态还好,又想起昨日赵二婶对她的关照,便准备提些瓜果给她送过去。可刚推开屋门,环绕了一圈村落,却觉得有些怪异,按道理往常吃完早饭后村里人大多都正准备去地里干活,那些孩童们也扎堆着在一起玩闹,可现在一眼望去,村里竟然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卫娴走到赵二婶家,敲了好久的门,赵二婶才小心地走到窗前张望了一下,见到来人是卫娴,她打开了一条门缝,一把把卫娴拽了进来,说道:“你怎么还敢出门?”
卫娴问道:“怎么了?”
赵二婶凑近卫娴,说道:“昨天晚上王大户家的人来村里了,你知道不?我听说按照之前王大户的作风,既然想搜刮一个村子,就不可能只来一次,现在正村里人人自危呢。”
卫娴说道:“他不是搜罗谢家,顺便搜到我们这个村子了吗?现在谢家人应该大部分都找到了吧,怎么还会这样?”
赵二婶说道:“那怎么能说的准,况且你是谢家没过门的妻子,虽说还不算谢家的人,但谁知道这王大户发起疯来会不会牵扯到你,你更要谨慎些啊。”
赵二婶说得也有道理,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卫娴和赵二婶道了谢,但既然来了,卫娴又被赵二婶拉着坐下寒暄了两句。说话时,卫娴的话视线扫过赵二婶屋内,却发现没见到喜妹,才想起来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卫娴也把她的疑惑问了出来,“怎么有些日子没见到喜妹了?”
赵二婶说道:“哎,她姥姥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前段时间说想孩子了,非要把孩子接过去。去就去吧,反正就在邻村,我也图几天清净。”
卫娴又略坐了一会便回去了。吃了晚饭后在桌边织了会布,见天色已晚,准备闩上门去歇息了。可走到门口,卫娴却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阵弱小但急促的敲门声,她透过窗户张望了两眼,只见喜妹眼里含泪地拍着她家的门,再一看,对门赵二婶家早已没了亮光。
卫娴再怎么也不可能放任赵二婶的孩子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她打开门问道:“喜妹,你不是在你姥姥家吗?”
喜妹皱着眉,一副欲哭未哭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道:“想回家...自己跑回来...”
卫娴和喜妹说话的时候,窸窣的脚步声依旧没有停息,她正打算抬眼望去,突然一个闷棍敲在她的头上,她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卫娴感觉脑子仍有些犯晕,她下意识活动了下手脚,却发现手脚被绑得死死的。四周漆黑一片,卫娴隐约感觉身边有个人影,眯眼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喜妹和她一起被绑了过来,只是喜妹还昏迷着没有醒来。
卫娴又向屋内唯一的窗户望去,借着窗外些微的月光,卫娴勉强看清了屋外的布景,只见屋外飞檐翘角,应该是个不错的宅院,她的门前还站着两个守卫,她心道不妙,怕是真的被王大户抓走了。
屋外守卫的谈话声也证实了她的猜测,只听一道疲倦的声音说道:“兄弟,怎么今早刘头儿说想把昨天咱去那屋里的娘子抓过来给王大户,晚上就催着把人给抓过来了,他之前办事不是挺墨迹的吗,这次这么迅速啊。”
“哎,我听说上头来的巡抚大人这两天要去别的县巡查,顺便路过咱们镇。县太爷提醒咱们收敛点,刘头儿应该是想趁速战速决吧。”
屋外二人又聊了一会,有个守卫说道:“我看刚才那娘子送进来的时候喘的厉害,脸色惨白,不会出事吧。”
另一个犹豫了一下,“我进去看看吧,真出事了不好交代。”
很快,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烛光照进来。卫娴眯着眼,看到一张还算年轻的脸。
那守卫见她醒着,也是一愣,但也没打算和她多交谈,确保她没出事便转身准备出去。
卫娴哑着声音开口道:“放我走。或者直接给我个痛快。”
守卫停下脚步,说道:“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放了你,受罚的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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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娴盯着他,“那你们就不是作恶了?”
守卫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又不是我们想害你的。看住你是上头给我们的任务。你配合些,就能少吃些苦头。”
看着门又重新关上,卫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求人无用,在这大宅院带着一个孩子逃出去的希望更是渺茫,但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等死,她环顾四周想找能割断绳子的东西,可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心脏又开始发闷,她深吸几口气,告诉死也不能这样死。可身体实在撑不住,只能暂时蜷在角落里,一边喘着气缓着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倒在地。
卫娴目光抬起,紧紧盯着那扇门。
片刻后,一双沾了血的手轻轻拨开了门闩,从门缝伸了进来。
.......
屋外,燕崇无声地解决了最后一个巡逻的人。卫娴门前的守卫见他走来,刚站起身要喊,喉咙便被一把捂住,整个人倒在地上。燕崇站在门前,给守卫补了一刀后,又用那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又深又长的一道,看着血源源不断的流出,他这才伸手推开了门。
燕崇走进卫娴,用刀把她的捆绑割开,一把抱住了她,说道:“阿姐莫怕,我来了。”
卫娴看到燕崇的目光在黑暗中牢牢锁住了她,问道:“你怎么来的?”
卫娴想起燕崇之前目睹郎中死时怕的要和她一起睡,可这会她却看见门外有人倒在地上,燕崇还提着刀,她心中一紧,难道燕崇真敢为了她杀了人?
“阿姐不都看到我怎么来的了。我刚才怎么一会没看见阿姐,阿姐就被别人抓走了,”燕崇捧着她的脸,目光扫过她的衣裳,似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又问道,“阿姐,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卫娴鼻尖一酸,说不清是因为这些日子的委屈,还是因为他这句话,含泪点了点头。
“那阿姐要乖乖的,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卫娴一时没有出声,她抬眼看着燕崇,只见燕崇也正紧紧盯着她,他的眼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她的倒影。燕崇抬起手指,指腹缓缓擦过了她眼眶下的湿润,全然不似方才杀人时的狠厉。
卫娴张了张嘴,可还没有说话,余光却瞥到燕崇衣袖上不断滴落下来的血迹,再仔细一看,燕崇右臂衣袖已被血水浸红了大半。她心下一惊,压低声音问道:“阿崇,你没事吧?”
可燕崇只是看了眼血迹,却没回答,他将卫娴抱得更紧了些,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阿姐,我刚才好担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