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娴听完这话,她猛地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燕崇,却见燕崇看向她的神态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迹象。半晌,卫娴才开口道:“怎么会?你之前不是说你有心上人了吗?”
燕崇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一直都喜欢阿姐。从我懂事起,只想娶阿姐回家,让阿姐过上更好的生活。之前每次看到谢郎和阿姐在一起,我都好嫉妒谢郎可以娶到这么好的阿姐,现在阿姐终于决定和谢郎退婚了,阿姐可以给我个名分吗?”
卫娴错愕着推开了燕崇,说道:“不行。你我是姐弟,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长大,你怎么能对我有那样的感情?”
燕崇握住卫娴的手腕,循循善诱道:“怎么不能?况且我们也不是有真血缘的姐弟。我早就舍不得离开阿姐了,难道阿姐就舍得抛下我嫁给别人吗?”
卫娴摇了摇头,她推了推在他身前的燕崇,“舍不得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如果早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心思,或许我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收留你,”再看向燕崇时,卫娴只觉更加心乱,她走向窗前,背对着燕崇说道,“阿崇,你这样做,我连怎么面对你都不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现在...不太想看见你。”
燕崇垂下眉看着卫娴抗拒的神态,似是有些懊恼地说道:“阿姐真就这么狠心?既然如此,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让阿姐为难了。”
卫娴听着燕崇关上了房门,屋里霎时变得空荡,只剩下她一个人,可燕崇那句“早就喜欢上姐姐了”的话语似乎还在她耳边不断响起。卫娴闭上眼,她想起几年前捡到燕崇时,她只想给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年一个家,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可现在,这个少年却说早就看上她了...燕崇对她的感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又怎么可以变成这样?
这样想着,卫娴感觉心口又有些泛疼,她勉强弯腰站了起来,扶着桌椅一点点挪去灶房给自己煮了药。
卫娴喝了药,刚缓过来没多久,却听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想到来人可能是燕崇,卫娴靠着灶台喘息,没有立刻动身。
可屋外传来的确实卫娴不大耳熟的老者的声音:“屋内可有善心人借俺一碗水喝啊?俺赶路几天没有喝上一滴水了,谢谢有缘人。”
卫娴虽然正难受着,但她到底良善,听到老者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拿起碗接了一瓢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面容清瘦,身着青灰道袍,俨然一副道士模样。
卫娴没有多问,只是把碗递给那老者,说道:“老人家,给你。”
可那老者却一惊,他没有接过碗,而是盯了卫娴几秒,结结巴巴地说道:“...秋娘?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这话引得卫娴抬起眼,可老者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一副畏惧她的样子。卫娴立刻追问道:“秋娘是我娘的名字,你怎会知道我娘的名字?”
卫娴的爹叫卫顺,家里排行老大,所以她娘在世时,村里人都叫她娘卫大娘,或者叫卫顺家的,没几个人知道她娘叫什么。这位素不相识的道士又怎么会知道?
卫娴紧紧盯着这老者的容貌,恍惚想起小时候村里偶尔是有一个道士在村里徘徊,模样与眼前之人有几分相似。据说那道士有些本事,卦签批命倒也灵验,但并没什么底线,只要银两给够,哪怕附近道士不肯接的法事也肯做,前些年惹出祸事,被村里的长老赶跑了。
一旁的老者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摆了摆手接过了卫娴手里的水,努力摆正了神色含糊着说道:“没事没事,是我大惊小怪了。”
喝完水后,那老者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卫娴抓住了袖口。
“你到底怎么认识我娘的?”卫娴顿了顿,见老者一副回避的姿态,还是留了个心眼,说道,“你别介意,我娘带着我远嫁到这里,死后这么多年也没个亲戚来探望,好不容易有个人认识她,我只是太好奇了。”
那老者讪笑了两声,说道:“这位娘子,我劝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卫娴想起来这老者之前在村里的种种事迹,又听到他遮遮掩掩的话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她沉下声问道:“难道你和我娘的死有关系?否则你为何明明知道我娘的名字,却不仅不承认,还这般躲闪?”
那老者一听卫娴说这话,立刻睁大了眼睛,说道:“你可不要瞎说!老夫虽然有时是贪财了些,可从未主动害死过谁,是你娘死后隔壁村有个大婶拿着你娘的画像问过我一些事,我收钱办事,记住了你娘的名字而已,刚才一开门看到和你娘差不多那张脸吓我一跳罢了。而且我也是做了好事了,我让那大婶好好善待你们家剩下没死的人才能有福报。都怪我记性太好,行了,我是说出来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卫娴一愣,她不怎么认识邻村的人,除了李婶...李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娘的名字的人之一。
难道是李婶在她娘死后给她娘做了法?但要是李婶真想做好法事,为何不去镇上找些有声望的,而是找这样的道士?
卫娴刚想细问,可那道士似乎不想和她牵扯上什么,趁她愣神之迹,忙甩开她走了。
一早上的事情纷乱如麻,此刻已经接近正午,可卫娴回坐到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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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感受不到一点饥饿。
刚坐下没多久,赵二婶就敲了敲门,她边推开门边喜笑颜开地说道:“诶呀,真是恭喜你呀,谢家不声不响的给你抬了这么多聘礼,村里那些烂嚼舌根的人这回可不敢给你乱编排了。”
可当赵二婶走进看清卫娴的表情时,她却一愣,说道:“娴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阴沉,可是不舒服?”
一旁的卫娴缓缓摇了摇头,她本不想开口说什么,可看到赵二婶实在担忧的神情,卫娴还是选择性地说道:“刚才几年前经常在村里游荡的道士来了,他说李婶死后曾找他给我娘做过法,那道士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怕李婶她...”
赵二婶问道:“你不是说李婶和你娘关系很好吗?”
“所以我也才奇怪。而且李婶这么多年从没和我说过此事,如果是存了善念为我娘祈福超度,那为何不告诉我?”
赵二婶听到卫娴这么说,她的脸色也变了变,沉默了几秒说道:“娴娘,你我也不是外人,既然你问道这份上,我也不瞒你。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家那口不让我和你家来往,说你们家很乱,因为他曾经打猎时看见你爹和李婶有几次在后山...当然也可能是我家那口眼花了。”
听到这话,卫娴浑身发凉。她愣了几秒,才颤着声说道:“你怎么之前没说过?”
“诶呀,之后我和你交好后,你总是说李婶对你很好,和你娘的交情很深,我就以为是我家那口子瞎说的。不过李婶现在也真对你也不错呀,你看看屋外的聘礼,这些金银珠宝哪个不是你的?怕是天上的仙女成亲都没你气派。”
赵二婶的安慰卫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控制不住的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想着李婶给她娘做法是不是因为和她爹偷亲过,心虚怕她娘的魂魄报复她?李婶对她好是不是也只是听信了道士的话而已?
卫娴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按照这个可能性猜测下去。如果李婶对她的关心是假的,父母之间的和睦幸福是假的,如果燕崇对她的亲情是假的,那还有什么东西能是真的?
赵二婶看卫娴状态不对,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说道:“按理说这下聘除了媒婆,谢家长辈也要跟过来,怎么今天只有媒婆来,倒没见到谢家的长辈?”
卫娴沉着脸色摇了摇头,赵二婶又和她聊起了其他话题。可赵二婶刚要起身走的时候,卫娴听到一道声音从她屋外传来,扯着嗓子幸灾乐祸地说道:“这卫娴收了这么多聘礼有什么用!谢家这回可是真糟了!不知道怎么惹上王大户了,全家逃的逃,被抓去的抓去。这卫娴真是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