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娴一愣,她抬起头看向燕崇,只见燕崇说完这话后,依旧冷静地站在门口,唇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反倒衬得卫娴的脸色愈发苍白。
卫娴不由向后退了,不可置信地开口道:“燕崇,你...”
“阿姐当真了?阿姐放心,我要是真杀了人,怎么会这么平静地站在这里和阿姐说话,”燕崇看着卫娴慌乱的样子,他打断了卫娴无措的话语,继续说道,“只是刚才我看阿姐急着要去找谢郎,怕你又和他吵起来伤了身子,才故意那么说的,好拦住阿姐。阿姐莫慌,我回来的路上,村里人都说水娃是自己失足掉下水的。”
卫娴看着燕崇笑着为自己辩驳的样子,忽然感觉在她身边长大的燕崇有些陌生。卫娴深吸了几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到他:“真的?你确定你没杀卫水娃,是不是?”
“我刚才只是去了趟田里,回来时才听村民说卫水娃出事了,”看着卫娴警惕的表情,燕崇顿了顿,又体贴地说道,“阿姐是怨我刚才骗了你吗?阿姐要是怨我就骂我吧,只要你的身体别再不舒服就好。”
说完后,燕崇低下头,似是已经做好了任由她打骂的准备。
弟弟用这么大的事情骗自己,卫娴刚想要开口教育他,可远处却又响起一阵骚动,卫娴余光瞟见村里几个粗壮的男人正抬着一个浮肿的影子向她的方向走来。卫娴还没看清是什么,身前的燕崇忽的贴近了她,一双温热的大掌捂住了她的双眼,轻声说道:“阿姐莫看。”
燕崇的手心全然挡住了卫娴的视线,卫娴意识到了那群男人抬着的是什么,她愣了一下也没有挣扎,但燕崇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抬起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全然包裹在他的怀里。
燕崇在卫娴耳边轻声说道:“上次我看到那郎中的尸体,就害怕了好几天,这次可千万不能让阿姐看到了。”
燕崇全然将她包裹住,不留一丝缝隙,像是想要给卫娴十足的安全感,帮她屏蔽院外所有的嘈杂。卫娴在燕崇怀里紧闭着眼睛,不得不承认,哪怕燕崇刚才骗了自己,她此刻也确实在燕崇的保护中感受到了安心。
可正在被燕崇捂着眼睛的卫娴不知道燕崇的目光正在她的身上游移,只见燕崇视线下垂,扫过卫娴衣下微微起伏的轮廓时,他落在卫娴腰肢的手不由更紧了些,让卫娴整个人牢牢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直到院外的嘈杂声全然散尽,燕崇终于松开了手,他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说道:“阿姐,其实我刚才也有点害怕。”燕崇顿了顿,紧接着又开口补充,“阿姐,你接着骂我吧。”
卫娴看着燕崇依旧是一副认错的姿态,又想到刚才燕崇哪怕自己害怕,也要先保护好她的样子,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太过分的话语了。
于是卫娴叹了口气,只是说道:“阿崇,下次不许再那样骗我了,你刚才那样可是吓了我一大跳。”
“阿姐原谅我了?阿姐果然最好了,”见卫娴缓和了脸色,燕崇又笑道,“对了阿姐,白天我在医馆时,郎中说针灸可以缓解心悸,我专门和郎中学了学,阿姐要试试吗?”
卫娴沉默了一下,“那是不是要脱衣服?”
“是啊,可是和郎中针灸也要脱衣服呀,我和阿姐不是还更亲近些,阿姐不想脱的话,穿着薄纱衣应该也可以的,”燕崇顿了顿,又说道,“如果阿姐介意的话就算了,我只是实在担心阿姐身体才这么说的,毕竟阿姐要是真出了事,我肯定也会死掉的。”
卫娴有些犹豫,虽然燕崇的话听起来真诚,可却让她莫名又想到了赵二婶说的卫水娃与月娘一事。
她确实一直把燕崇当弟弟来看待,可燕崇到底也成年了,如果还一直这么亲近她,会不会早晚也对她抱有那样的心思?或者说...其实燕崇已经对她有了朦胧的心思?
想到这,卫娴不由得摇了摇头,她婉拒道:“不了燕崇,我感觉我这次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继续用药调理调理就好。”
“哦,好吧,”燕崇失落地垂下头,过了会才说道,“那趁着天色还不算晚,等吃完饭我和阿姐去散散步吧,好久没有和阿姐一起散步了。”
说完后,燕崇小心翼翼地看着卫娴,似乎是又怕她拒绝,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看着燕崇有些可怜的眼神,卫娴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
燕崇笑道:“那我先去给阿姐做饭。”
说完后,燕崇脱下外衫走进了灶房,卫娴走近正欲将外衫挂起来,却发现外衫下散落了些许纸屑,她蹲下准备捡起,却看清地上是几个折起来的小鸟,不由愣了一下。
这么小巧可爱的玩意,是哪个女子送给燕崇的吗?
卫娴微微一怔,指尖悬在小鸟上方,半晌没有落下。她想几年前她也给谢长誉折过这些小东西,可却都不知道被谢长誉扔到了哪里去了,如今燕崇却藏在外衫里细致的保存着。
卫娴又盯着那些叠着的小鸟看了一会,才将它们重新放到了燕崇的衣衫里。
过了一会,燕崇端着饭走了出来,他扫了眼衣服,说道:“阿姐刚才动我的衣裳了?”
卫娴站起来,接过燕崇手里的饭,说道:“看你衣衫没放好,给你重新叠放了下。”
既然燕崇一直没主动提起,想来应该还不想和她说,那她也就暂时权当做不知道。毕竟想她父母在世时,她时常也和谢郎偷偷交换情物,她也总是想办法藏着不想让父母知道。
可卫娴的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是因为弟弟可能有了心上人,离离开她的日子也更近一点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卫娴这样安慰到自己。
燕崇和卫娴吃完饭,天色还未全然暗下来,燕崇给卫娴披上衣服后,又自然地拉起了卫娴的手,笑道:“走吧阿姐,我们去散散步。”
二人出了门,并肩走在昏蓝的夜幕下,细长的阴影在田野上交叠,燕崇侧眸说道:“要是一直能和阿姐这样就好了。有屋遮雨,有布御寒,身边也有阿姐永远陪着我。”
卫娴停下脚步,犹豫了下还是侧面问道:“燕崇,你也不小了,应该也有心上人了吧?怎么还一直这么亲近我。”
“心上人?对,我是有心上人了,”燕崇站在她的面前,目光热烈而直白,不加掩饰地看着卫娴,继续说道,“而且我亲近阿姐不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才太亲近吗?阿姐这么说,是不喜欢我,所以不想和我亲近了吗?”
卫娴看着燕崇直勾勾的眼神,她一时有些恍惚,不清楚燕崇说的喜欢到底是对姐姐的喜欢,还是真的是...
卫娴犹豫了几秒,开口道:“那也不是...等下,别在这说。”
卫娴还没说完,她眼神往燕崇身后一瞟,忙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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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燕崇的手往前走,只见不远处有几个大娘也正在散步,往他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燕崇不紧不慢的跟在卫娴身后,笑道:“阿姐,你心虚什么?”
卫娴到底身体弱,走得慢,比不上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大娘的速度,身后大娘里的越来越近,她们说话的声音也随着风声送到了卫娴耳中,当听到大娘们议论的内容,她变了变脸色。
只听大娘说道:“这谢家的生意不是一向不错吗,怎么这些养蚕的今天会直接去谢家的家里讨债?谢家还拿不出银子?”
卫娴侧耳继续听着,其他大娘补充道:“唉,说不定谢家早就外强中干了。我听说谢家那个公子嗜赌成性,前段时间甚至还偷店里的钱去赌,被李婶打着赶出来了呢。真是造孽啊,生了个这么个儿子。”
“真的假的?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包真的,我儿子在谢家店里做了一段时间短工,前段时间领不到工钱直接回来了,这些都是他在店里听李婶说的,”大娘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声音放轻说道,“诶,注意看前面。”
卫娴知道那些大娘应该看到了自己,但此刻回头怕是会更加尴尬,她脚步一顿,拉着燕崇匆匆离去。
回到家后,卫娴坐在木椅上神色凝重,回味着方才阿娘们的那番话。过了一会,她抬起头,不解地问道:“谢家真会发不出工钱?”
她知道谢家店铺生意还应该算不错,李婶人也稳重,在经营店铺一事上应该不会莽撞或者铺张浪费。
可听到这话,身前的燕崇欲言又止地说道:“阿姐...”
卫娴心下一沉,“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燕崇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其实谢家给阿姐的工钱还挺及时的,只要我催促了都会给,而且每次都会给十几文钱。不管谢家对别人怎么样,我觉得他们对阿姐还是不错的。”
卫娴却皱了下眉,“十几文钱?”
要知道一匹蚕丝做的布基本都能卖百来文,要是织的好的话价格更高。十几文钱甚至还不够蚕丝的本钱。
燕崇却眨了眨眼说道:“李婶说阿姐的布值这个价钱,我也不懂,是给多了吗?”
听到这,卫娴忽然感觉心脏有些发闷,她摁着心脏缓了缓才说道:“可你上次不是领回来一百文钱吗?”
不止上次,卫娴记得燕崇每次下山送布回来,都能带回来不少钱。
“那是因为我又额外在外面打了份工,想着补贴家里,把这两份钱合在一起说了,”燕崇看了眼卫娴的脸色,顿了顿又说道,“阿姐,你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你说的都是真的?”卫娴顿了顿,她沉下来脸色,又说道,“阿崇,明天我就去谢家问清楚这些,如果是真的,我可能就...要退婚了。”
“退婚?阿姐,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阿姐和长誉哥可是青梅竹马,你要不好好想一下?”
卫娴摇了摇头,“什么青梅竹马,谢长誉早就不是我心中良人了,但我一直以为最起码谢家待我真诚,我嫁到谢家也就嫁了。要是他们真克扣我这么多工钱,这般算计利用,我还有什么嫁过去的必要呢?”
燕崇拉起卫娴的手,看着她慢慢说道:“阿姐别急,明天我和阿姐一起去。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