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珊珊迎进屋内，苏晚晴向等在屋中的两人简单介绍了她的身份，就招呼珊珊先洗手吃饭。
她也坐过火车，当然知道几天几夜的跋涉有多么疲惫，更何况珊珊还提了这么重的行李，哪怕年轻，现在肯定也累得够呛。
在餐桌上，苏晚晴还特意问候了一番谢婶的近况，珊珊一向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只告诉苏晚晴她的母亲近来身体都好。
“那谢婶怎么没有陪你一起上来？”苏晚晴疑惑，谢婶只有珊珊这一个捧在掌心上的孩子，考上大学的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按照苏晚晴的理解，无论如何都要陪她来一起见见外面的世界。
“啊，说起这件事，”珊珊咀嚼完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回答道，“晚晴姐你离开之后没多久，队里就开会说要搞包产到户，村子上的人闹了几回，最后还是镇上领导出面做了思想工作才解决的。”
“这个闹事的人......”苏晚晴欲言又止，她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要说包产到户最损伤谁的利益，首当其冲就是之前心安理得压榨她的王家母子，她犹豫几秒，还是小心翼翼问道，“该不会是王秀芬和铁牛他们吧？”
珊珊点点头，正想拿起筷子，却听苏晚晴念叨：“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突然想到问这一茬，并不是苏晚晴圣母心泛滥到关怀曾经霸凌过她的人，而是她根据之前接触过那两人的经验，总觉得他们会去村子里寻找新的受害者。
那些青壮年在外打工的留守家庭，很可能就会遭到他们的毒手。
话音落下，珊珊又将筷子放了下去，她抿着嘴唇，似乎有相当难以启齿的话，可看这苏晚晴一幅相当鼓励她说出来的表情，珊珊心一横：“铁牛坐牢了。”
“？！”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
她还在村子里的时候，尽管铁牛足够讨人嫌，但因为他平时基本都不怎么出门，众人碰见他的概率反倒不高，不过，如果有一天他一旦出门，势必就会闹出些事情再回家。
像是他基因中多出来的那截Y染色体自带的KPI一般，就苏晚晴还在村里的日子，光是铁牛的打架斗殴她就听了足足好多起。
“为什么啊？”比起震惊，苏晚晴更多是困惑，她本以为铁牛好歹已经被王秀芬养了二十几年，再如何娇惯他，最基本的社会化还是进行了一些。
可听珊珊的意思，合着他二十多年来一直都是保持着最原始的心理状态生活的，而之所以没有出事，只是因为王秀芬看得比较紧而已。
“晚晴姐你走之后，文星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村了，他和铁牛发生了口角，打了铁牛一顿后又走了，”珊珊回忆着，她也是听谢婶的转述，更详细的事情也只有问另一个当事人才能弄清，至于王秀芬，她恨不得添油加醋跟全村人都痛骂一遍卫文星。
“之后铁牛在床上修养了半个月才好，因为当时晚晴姐你走得太急，那间屋子就一直处于无主空置的状态，但是经过这么一件事，王家那边就顺理成章以你们要用房子赔礼道歉的名义强占了那间屋子。”
说起这事，珊珊难得有些不满，她是个接受了正统教育的知识分子，看不上王家不择手段的做派，可她终归是个学生，这种事情，哪怕再想插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就给他们算了，”苏晚晴一听这事就头大，村里就连他们的队长都治不了王家这对母子，更遑论是其他普通村民了，况且她和卫文星应该谁都不会再回去那间旧屋，放在那里也是闲置。
虽然，她就算是白送，这个接受赠与的对象也不想是这样一家人。
“事情就出在这里，”珊珊继续解释，“强占了你和文星哥的房子后，铁牛就单独搬去了你们那边住，当时秀芬婶还张罗着要给他看个媳妇，”
“但是住了没过两周，当时临近年关，村子里有好几户人家都被偷，那个扒手也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你那间屋子，他恐怕以为没有人住，就在半夜闯进去搜刮......”
却不巧刚好碰上了才搬进去没多久的铁牛，不仅东西没能搜刮到，还被本就心里一直窝着火的铁牛打了个半死。
“我妈说，当时人都没等到县里医院来拉人就没气了，”这事谢婶还让珊珊不要外传，可等她收假回去一到学校，发现周围十里八村都传了个遍。
由于这件恶性事件不知怎么流传太广，铁牛很快就被县里的公安局拘留了，碍于他之前在村子里的坏名声，除了王秀芬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愿意为他说句话或者帮个忙。
总之最后，背上一条人命的铁牛被判了无期，按照他的脾气和性格，恐怕永远都没有再出来的那一天了，
苏晚晴听得唏嘘不已，她本以为这对母子还要在村里作威作福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仅仅几个月的时间，落幕就来得如此之快。
唯一的孩子进了监狱，下半辈子没有了指望的王秀芬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知道苏晚晴还在惦记曾经这位邻居的去处，珊珊最后补充道：“秀芬婶自那之后就搬走了，不过我们也没人问她去了哪里。”
说不定，村里的人反倒松了一口气，这样一个寄生在村子里多年的毒瘤终于被彻底拔除，之前被王家母子压迫多年的人想必才彻底放下心了吧。
“那那间屋子怎么弄了，”虽然她之后肯定不会再回去，不过一想到那间承载了原主众多回忆的屋子最后落到这种结局，苏晚晴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早知道当时临走前去公社安排一下屋子的去处再跑路了，现在屋子里多了另一个冤魂，村里人肯定相当避之不及了。
“被封着了，”珊珊回答她，这件屋子恐怕需要等到这代人的记忆都褪色后才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这样也好，”苏晚晴点点头，
之后世事变迁，那里或许被彻底遗忘，也或许要被推倒重建，总而言之，现在它真正意义上的没有主人了。
这顿饭吃得苏晚晴情绪复杂，了解了王家母子的结局后，苏晚晴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些了，你考上哪个学校啦？离得近的话，多在我们家住两天吧，”陆家空置的房间够多，珊珊想一直借住都没有问题。
面对苏晚晴的盛情邀请，珊珊摇摇头，婉拒道：“就在这附近，听说之前文星哥也是在这个学校，不过我入学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毕业了，而且今明两天已经能入学报道，我待会就直接过去学校整理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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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继续打扰你了，晚晴姐。”
“这怎么能是打扰呢？”苏晚晴试图挽留，“之前我也赖在你家当了好久的寄生虫，你和谢婶都没有赶我走。”
单单这件事，就足够她报答谢婶很多了。
“真不用，”珊珊腼腆一笑，“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门上学，等不及想去看看学校了。”
体谅珊珊的心情，苏晚晴没有再继续坚持，饭后，她和陆知行将珊珊一起送到了学校，看珊珊并没有带被褥这类必需品，苏晚晴还从家里拿了一套被褥当作送给珊珊的升学礼。
不过只有被褥也多少有些寒碜，苏晚晴大体估计了一下珊珊的身体尺寸，决定之后单独做一套春夏秋冬的新衣补送给她。
他们离得这么近，之后见面的机会很多，幸好卫文星六月份已经毕业，要不然她还得避开这人再约珊珊。
过去生活的地方人事剧变，回程的路上，苏晚晴难得长吁短叹了几声，开车的陆知行也一如既往沉默，没指望这个锯嘴葫芦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她自己消化了一会情绪，打算今晚回去就开始设计送给珊珊的升学礼。
停好车，苏晚晴开门下车，却见陆知行没有任何下车的行动。
“嗯？”她有些奇怪地看向车里，“你不下车吗？”
车里一片昏暗，陆知行的大半张面孔隐匿在黑暗中，苏晚晴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如往常般的语气道：
“你先回吧，我待会去个地方。”
哦，原来是还有事，那他不早说，其实放她一个人走回来也可以啊。
苏晚晴没再多想，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稍作休整，就坐在桌前开始埋头绘制草图。
中途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晚晴坐得腰酸背痛，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放松身体，她下意识往窗外一看，却见陆知行的车仍一动不动停在原地。
这是回来了？还是根本就没走啊？
她借着月色仔细一看，感觉陆知行应该就没有挪过地。
心下正奇怪，她看见主驾驶的车门被陆知行打开，对方肉眼可见的情绪不高，他关了车门，慢吞吞回了屋子。
苏晚晴好奇得抓心挠肝，这人吃饭前还好好的，怎么听了个故事，居然还能比她这个亲历者还多愁善感。
稳健的脚步声从楼下响起，猜测陆知行应该要回屋，苏晚晴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去问问他。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明白陆知行这个恋爱脑的大部分情绪都和她有关，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不能坐视不管。
打开门，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堵在门口，给苏晚晴惊得连退几步。
“你怎么不敲门啊！”
她下意识责备了对方一句，却见陆知行整个人垂头丧气，他的眼尾还有些微红，看起来像是偷偷哭过。
正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沉默了好久的陆知行突然上前，一把将苏晚晴紧紧搂在了怀中。
“别去找他，好不好？”他的嗓音从未如此沙哑过，似乎光是说出这句话，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被莫名奇怪牵扯进陆知行的苦情戏小剧场的苏晚晴：“......？”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