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亭悄悄侧目望去,只见身旁的胖修士抬手端起桌间酒杯,一饮而尽。
他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幽光,快得无人捕捉。
她轻声开口:“这位道友对青玄宗的旧事,倒是知晓得详尽。”
对面手持折扇的儒雅修士闻声看来,笑着摆了摆手:“大宗门的秘闻轶事,我们这些散修也只是略有耳闻,算不上熟知。”
“原来如此。”林枫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如此说来,这桩婚事已然敲定,无可更改?”
“的确如此!”
儒雅修士颔首道:“据我所知,婚典定于三个时辰后,地点便是青玄宗主峰两仪峰。”
“此刻时辰已然不早,幻海州境内稍有头脸的势力,大多已经赶赴到场,算得上是近些年难得的宗门盛事。”
说着,他微微苦笑,带着几分唏嘘:“只可惜我等无根无凭的散修,连靠近观摩的资格都没有。”
林枫再度发问:“苏酥仙子,可是自愿应下这门亲事?”
他嗓音刻意压得微哑,一旁的纳兰亭与上官燕,全然听不出异样。
“并非如此。”
儒雅修士摇头解释:“据传是秦天对苏酥仙子一见倾心,满心应允,这门亲事也是他主动求取、一手促成。”
“起初丹阁内部尚有不少异议,只是不知两大宗主动用了何等手段,所有反对之声尽数被压下,再无波澜。”
林枫漫不经心地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抬手唤来酒楼伙计,又添了一壶灵酒,自斟自饮,神色恬淡。
见他无意再打探,儒雅修士便顺势转了话题,闲谈起其他风月琐事。
酒楼之内人声鼎沸,喧嚣满堂,宾客谈笑之声不绝于耳。
唯独纳兰亭与上官燕端坐原位,浑身紧绷,如坐针毡。
时间缓缓流逝,两女心中的凝重愈发浓烈。
眼前这位胖修士,着实深不可测。
即便林枫此刻看起来,与寻常品酒闲坐的酒客别无二致,她们心底却忍不住揣测,这位神秘前辈,或许与玄天宗渊源颇深。
尤以纳兰亭最为心绪翻涌。
她身为璇玑会首领,心思缜密、感知敏锐。
方才林枫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凛冽寒意,让她生出莫名的熟悉感,似是昔日曾亲身领教过。
可二人不敢多看,更不敢贸然开口探问,只是悄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疑惑与沉甸甸的戒备。
林枫兀自端坐,浅酌慢饮,一壶灵酒很快便见了底。
他抬眸望向酒楼外繁华长街,不时有一队队修士步履匆匆而过,皆是奔赴婚典的模样。
故地重游,满目繁华,却早已物是人非。
两宗合并,师姐大婚。
桩桩件件,落在林枫心底,却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当年他自幻海州起步,从天玄学府一路征战,闯至圣宫,辗转四方,远赴圣妖界,亲历神族历练,见过更为浩瀚壮阔的天地。
眼下这片天地的纷纷扰扰,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你若心甘情愿,我便绝不插手。”
“可你若分毫不愿,便是天王老子亲临,也休想逼你半分。”
林枫心底默念一语,正欲起身离去,眉头却骤然微蹙。
一缕熟悉的气息,悄然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片刻后,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欧阳少爷!”
“今日是青玄宗大喜之日,欧阳少爷怎会不在婚典现场,反倒来此酒楼?”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瞬间盖过满堂嘈杂。
楼内无数修士闻声起身,面露艳羡与憧憬,齐齐望向门外。
万众瞩目之下,一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的男子昂首走入酒楼。
一众扈从紧随左右,将他众星拱月般簇拥在中央,正是欧阳云。
欧阳家族本是幻海州籍籍无名的小家族,只因出了欧阳雪,方才攀上青云剑宗这棵大树。
如今青云剑宗与玄天宗合二为一,昔日与林枫对立的欧阳家族,也被顺势拉拢。
族中诸多长老皆获封宗门要职,地位水涨船高。
欧阳云也从昔日纨绔子弟,一跃成为青玄宗真传弟子,地位超然,足以与秦天平起平坐。
对寻常散修而言,这位乃是妥妥的顶层人物。
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出现在这类市井酒楼。
他一现身,周身磅礴气场瞬间压过满堂喧嚣,掌控全场氛围。
纳兰亭与上官燕见状,俏脸齐齐一变,身形微僵,坐立难安,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欧阳少爷大驾光临,小店有失远迎,还望少爷恕罪!”
酒楼掌柜连忙快步上前,满脸殷勤恭敬,躬身行礼。
欧阳云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终精准落在纳兰亭与上官燕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戏谑之色。
“两位师妹,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倒是有缘。”
他朗声大笑,大步朝二人桌前走来。
上官燕美眸圆睁,满脸怒意,险些当场拍案而起。
身旁的纳兰亭更为沉稳,及时抬手按住了她,抬眸冷视欧阳云:“恐怕不是偶遇,是你一路跟踪我等。”
欧阳云故作风雅,浅笑自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自然要追随两位师妹的踪迹。”
说罢,他目光转向端坐桌前的林枫,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这位道友,我与两位师妹素有旧识,劳烦移步让个座。”
如今的欧阳云,堪称幻海州第一公子。
但凡听闻他名号之人,都会给上三分薄面。
在他看来,自己已然出言客气,眼前这看似普通商铺老板的修士,必定会识趣起身让座。
可接下来的一幕,出乎了全场所有人的意料。
那体态微胖的修士稳坐原位,依旧自顾自斟自饮,对欧阳云的话语视若无睹,置若罔闻。
欧阳云脸色一僵,尴尬地轻咳两声,强撑着绅士风度,再度开口:“在下青玄宗欧阳云,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让出座位。”
林枫依旧沉默不语,无动于衷。
满堂宾客瞠目结舌,皆用看异类般的目光望着林枫。
“这位道友未免太过傲慢,竟敢无视欧阳少爷!”有修士低声咂舌。
“看他装扮像是经商的修士,纵然腰缠万贯,可在宗门权势面前,钱财终究不值一提。”
“说得没错,真惹恼了欧阳少爷,随便遣几位强者,便能让他身死道消,满门覆灭。”
一众修士看向林枫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怜悯。
欧阳云面色渐渐沉冷,却并未当场发作,转头看向纳兰亭,沉声问道:“此人是你朋友?”
纳兰亭全然不予理会。
欧阳云颜面尽失,怒火渐生,正要动怒,身后扈从连忙低声劝阻:“少爷切勿冲动,正事要紧。”
欧阳云这才压下心头戾气,收敛神色,悠然落座在旁,看向两女问道:“两位师妹,此番是要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