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四分五裂地散在地上，白仲钺呼吸一滞，心口随着方才的碎响猛地一坠。
“怎么了？”阮敏闻声过来，低头正看见白仲钺指尖发颤，“小钺？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白仲钺压下心头莫名的不适对阮敏笑笑，“手滑没拿稳。”
“没事就好，新的一年碎碎平安，当心别踩到……”
虚蜷的手握紧又松开，玻璃杯脱手时强烈的空落感久久不散，白仲钺避开人拨了电话出去，对面接起来时声音里还带着遮掩不掉的睡意：“老板。”
“他怎么样？”
从床上坐起来的男人搓了把脸，差点以为自己昨天下午忘了汇报情况：“到昨天发信息给您为止一切都好，之后没再出门，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在睡，您需要我想办法确认情况吗？”
白仲钺一时没回应。
他怕自己没来由的心慌是出了什么事，又担心自己多虑扰人好眠，大半夜“想办法确认”，只怕会吓到柏安。
白仲钺不出声，男人也不敢催，但心里已经想好了主意——朝身上撒点酒装醉去敲门，看见人确定没事说自己走错楼就行。
衣服穿到一半，男人抱着试试的想法拿望远镜朝对楼看，没想到真看到了人：“老板，人没事，这会儿正在窗边呢，呃……”
“怎么？”
“旁边，”那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有个男的。”
对面没声了。
白仲钺雇他时就说过，不是监视，不需要知道人每天做什么，确保人好好的，定时发信息汇报平安就可以。
这一年多时间他月月拿着大把票子，每天的工作就是远远看着人不出事然后在晚上前发条【一切都好】的信息给自己老板，和以前的跟踪、偷拍、窃听差出十万八千里，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实时播报，没想到就来了这么一出。
老板是男的，目标对象是男的，这就说明，目标对象房里半夜出现个男的比出现个女的更要命。
果然，电话那边半天没回音，他刚想自己要放轻呼吸，别在老板气头上惹不痛快影响进账就猛地一哆嗦疼出声，望远镜直接戳在了他眼眶上——没想到，这个白白净净的目标对象平时看着清冷孤傲不声不响，一玩就玩了票大的！
白仲钺听见动静：“说。”
“那个，老板，那什么……屋里，旁边男的……”
“——俩！”
听筒里几秒安静后传来声低笑，大半夜的不是一般烧人，男人搓搓耳根心想自己攒了钱是要娶老婆养孩子的可不能半路被掰弯，使不得使不得。
“睡你的觉吧，”白仲钺被这乍起乍落弄得没好气，“没事别用望远镜乱看。”
电话挂了，男人捂着眼眶把望远镜收起来，倒回床上继续睡，迷迷糊糊的忍不住想，他这老板果然是成大事的人。
心挺大哈？
-
柏安偶尔会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但只是极少时候才有的感觉，他注意过一段时间，没发现有可疑的陌生人反复出现在周围，时间久了也就觉得自己多心。
他很忙，陌生国度的环境和节奏不好适应，一直是弱项的口语学起来格外费力，迥异于A大的授课和考试论文让他应接不暇，他转了专业又是半路入学，这一年多里几乎从早到晚都在不停学习、学习，和学习。
后来慢慢适应了，他也没让自己闲着。要忙起来，不然，他怕自己熬不下去。
韩一有时候会来找他。起初几乎每周都来，柏安看出他忙让他放心，之后变成一个月来一次。
每次见面就一起吃个饭聊聊近况，可韩一来回路上要花费几小时，柏安后来就直接说没事不用专程过来看他，有事打电话就好。
“这周有时间吗？有事请你帮忙。”
柏安被韩一郑重的语气弄得一怔：“有，怎么了？”
“冒充男朋友陪我回家一趟。”
柏安直接愣了。
坐在韩一车里的时候柏安问他：“张皓程知道吗？”
“不知道，”韩一在开车的间隙转头看他，“郑擎最近硬要给我塞女朋友，他知道肯定多想，帮我保密。”
来S国之前张皓程说让自己帮忙看着韩一，他只以为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
而且自己身份好像反了。
韩一以为他在担心：“你随便怎么表现都行，只要坐实是我男朋友别的都不用管。”
“觉得我像反水的间谍。”
韩一一本正经地说：“感谢你为我们做出的贡献，人民永远记得你。”
“你爸如果给我一个亿让我离开你怎么办？”
“他如果真舍得给，你赶紧答应拿着就跑，出来咱们五五分，我正好缺钱。”
柏安没忍住笑了下：“你怎么自己开车了？”
“司机在不方便说话，路上我们先练练默契度，不能太假。”
“我不可能一直装你男朋友。”
“不用一直，”韩一看着前方的车流，像说给柏安，像说给自己，又像说给远方听不到的某个人，“就快了。”
见面没出什么意外，返程的时候韩一有事找了司机送他，临上车匆匆对柏安说郝昕最近找到张皓程打听过他，只是张皓程不知道他和郝昕之间有什么事，没说自己能想办法找到柏安，只含糊说如果自己联系到一定转达。
已经七月，郝昕他们应该毕业了。
原来的号码早就换了，手机清空，聊天软件也早就卸载了。
刚来不久时，空间因为有人偶然发现成元地产集团的总裁是白仲钺忽然刷屏，【别人不读研可以继承家产我不读研只能做社畜】之类的讨论被转发了无数次，有人把白仲钺得过的奖项成绩做了九宫格，有人把白仲钺的照片周围p上各种字，保佑考试通过路上捡钱……
再然后，有人讨论起当年火爆A大的告白和无疾而终的恋爱，有人发现做商超的仲安集团和成元地产是一家，只不过商超相较之下做得不太出名，有人说公司名字和两个人的名字巧合到这个地步，不在一起简直是浪费 “天选”。
甚至一些人找到柏安问他和白仲钺的事，待通过的好友申请越来越多，柏安把个签改成【已卸载有事可邮箱】后直接卸了软件。
柏安一直让自己忙得团团转，让自己不想起关于白仲钺以及关于从前的所有，他当时个签写了有事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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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可其实他的邮箱一次都没登录过。
下载回软件后，柏安才发现因为太久不用需要验证，但以前的号码已经不用了无法验证，好在登录邮箱只用密码，不需要这么麻烦。
向来少有邮件的邮箱里，未读邮件居然积攒到了三位数，柏安先略略滑着浏览一遍，除了年节生日的自动祝福和广告外，几乎全部来自郝昕、法思青和元睦和，中间元睦和居然一连给他发了十多封，每一封开头都是，【柏安，我是元睦和，收到联系我……】
元睦和的女朋友出事了。
柏安看了看时间，去年九月底，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年。
他逐个回复了邮件，又通过韩一和张皓程拿到郝昕的联系方式，终于打过去时传过来的居然是男声。
“法思青？”
“我靠！柏安？！”
“你小点声我困……你说谁？谁的电话？”郝昕一把夺过手机，“喂，柏安？是你吗？喂？”
熟悉的声音和语气隔着时间和距离传出听筒，让柏安一瞬怔怔：“是我。”
“你还知道打电话！”
柏安刚想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忙音，他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正要再打回去就有另一个国内号码打进来：“喂？”
法思青在那边说：“她气得把手机一扔，挂断才发现自己的卡打不了国际漫游，你存一下吧，这是我手机号……哎，大清早的你别哭啊，一会儿眼睛肿了你又不乐意上班……”
“你们……”
“在一起了，中间过程说起来有点长，你不打算把软件下回来了吗？聊天方便。”
“之前的号大概找不回来了，我一会儿再注册一个。”
“别注册那个了！”郝昕在一边扬声说，“你直接下另一个软件，现在大家都用这个了，你下载之后搜手机号加我们，不准不加啊！找不到人的事如果再来一遍我就跟你绝交，我们这对cp就彻底be了你知道吗？！”
“好，一定加，”柏安听着另一边传过来的声音不自觉轻快许多，想到元睦和又一沉，“对了，有元睦和的电话吗？你们知不知道他女朋友的事？”
郝昕沉默几秒，低声说：“沈月明出了车祸，没救过来……”
柏安反应了下才想到元睦和的女朋友叫沈月明，他们只见过一次，柏安对她的印象只剩了名字带月、短发、人很利落，连模样都记不太清了。
“沈月明去年出了车祸，很严重，她家里人靠不住，元睦和家里原本就不赞同他们在一起，不愿意把攒了一辈子的钱搭进去救人。这些我也是后来听法思青说的，反正，元睦和把认识的人都借遍了。”
柏安想到那十多封邮件心里一紧，元睦和当时一定走投无路了，才会给他发那么多邮件求助，却一封回信都没收到。
“他，后来找了白仲钺。”
柏安低低应了一声：“借到就好，至少，遗憾会少点吧……”
“嗯，至少能做的都做了，”郝昕顿了顿，话音忽然一转，“你都不问问白仲钺帮没帮就知道了？他们俩又不熟，将近两百万呢。”
柏安垂着眼，视线凝在键盘边缘的一处划痕上：“他不会不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