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乾清宫。

    仙景韬跪在阶下,将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杀人魔?什么杀人魔?那不过是个野人。”

    仙锦城推翻案几上成摞的奏折,拍案怒喝。

    “两个身怀内力的高手,对付一个野人,一死一伤……”

    “仙景韬,这话你信吗?你信吗?”

    “那个杀人魔隐藏了实力,又事出突然……”仙景韬欲言又止,叩头道。

    “儿臣知罪,请父帝责罚。”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啊!”

    仙锦城拍桌而起,来回踱步,眼中有怒火,有焦急,有无奈,有担忧,唯独没有忧伤。

    “你怎能干出这种事来……你怎能如此?”

    “父帝,都怪儿臣考虑不周,早知如此,儿臣定不会让王兄去看那野人……”

    “够了。”仙锦城大袖一挥,快步走到仙景韬身前,沉声道。

    “当务之急是安定四方,景天的死怕是会引起动荡啊。”

    “父帝,王兄是修炼邪功,遭到反噬而死。”仙景韬压低声音。

    “华裳已将他送去太医院,定会惊动蓝老,想必皇祖母早已知晓此事。”

    “圣城的人信得过皇祖母,皇祖母不会为此说谎。”

    “若是,若是能让国母知晓此事,儿臣想四方乱贼定会信服。”

    “你想让寡人告知国母?亏你说得出口。”仙锦城咬牙切齿道。

    “国母若是知晓此事,她会亲手宰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仙锦城思忖片刻,沉吟道。

    “此事暂且不能让国母知晓,你今晚进宫的事切莫传出去,明早你再来禀报。”

    “你皇祖母知晓此事,纤竹和仙清柠定会得知。”

    “她们会告知那些贼子景天的死因。”

    “如今景天走了,你皇祖母为她们考虑,定会助你。”

    “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多谢父帝。”仙景韬郑重叩首。

    仙锦城踱步道。“你现在就派人将仙镇东送去越国。”

    “告诉游极,只要景天的死讯传过去,就发兵收服东海,记得要以劝降为主。”

    “是,父帝,儿臣遵命。”

    “起来吧。”仙锦城拉起仙景韬,警告道。

    “寡人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在发生,若是景升在出事,寡人就亲手宰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儿臣定会保护好升王兄。”仙景韬满是血痕的脸上露出懊悔之色。

    “儿臣也是被逼无奈。”

    “若是不出意外,儿臣绝无胜过他的希望。”

    “你呀~从小就性子急。”仙锦城无奈摇头,走回奏案,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边写边道。

    “寡人说让你当圣子,就一定是你,一切都在寡人的掌控中。”

    “可你这么一闹,寡人的计划都被毁了。”

    仙锦城呢喃道。“申侯的长子在景天手里,你尽快将他找出来,让申侯欠你一个人情。”

    “威严镇小人,恩情挟君子,此乃用人之道。”

    “多谢父帝教诲。”仙景韬跪在奏案旁,低头研墨。

    “西州那边我们虽有优势,但还是要先礼后兵。”

    “仙霄荇没有野心,他的志向不过是让西州百姓安享太平,谁能许诺给他,他就会效忠谁。”

    “至于北地的仙若芸……”仙锦城沉思半晌,才在第三张宣纸上落笔。

    “此女不可小觑,她兼具仙北城的狠辣和梦千秋的狡诈。”

    “寡人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会效忠景天。”

    “在北地造反的是景天,害她家破人亡的也是景天,她明明应该对景天恨之入骨,可她却反其道而行。”

    “这不符合常理啊!”

    “父帝,这很正常,您别忘了,王兄最擅长的是巧言善辩。”仙景韬轻声道。

    “儿臣想,定是王兄将害北城王的事都推到您身上了。”

    “还有他很会哄女子开心,没准仙若芸早就是他的女人了。”

    “也许吧。”仙锦城感慨一声,皱眉道。

    “这女子不得不防,得提前告知辰王早做准备。”

    仙锦城一口气写下数封密信,吹干后装进竹筒,喊来暗卫前去传信。

    “景韬,你先回去吧。”

    一切安排妥当,仙锦城疲倦的挥了挥手。

    “明家的事就按景天的遗愿办吧。”

    “寡人伤心过度,他的后事你来安排,切记要厚葬,莫要留下骂名。”

    “若是留下这样的污点,你一辈子也洗不掉。”

    “儿臣谨记,父帝节哀,儿臣告退。”

    仙景韬戴上斗笠,向外走去。

    仙锦城靠在软椅上,微微仰头,望着穹顶的彩绘,陷入失神。

    “风华呀,寡人无颜见你了。”

    “景天是个好孩子,他不拘小节,却胸怀大义……”

    “可他,可他……可他不是个孝顺孩子,他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孝顺啊。”

    “但凡他肯顺着寡人的意思来,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呀。”

    “风华,你别怪寡人,寡人是九五之尊,言出法随。”

    “寡人能隐忍至今,已经仁至义尽了。”

    两滴泪水从仙锦城眼角滑落,他没有去擦拭,任由泪水越过唇角,在下颌汇聚。

    “父帝,不好了,父帝……”

    殿外传来仙景升的悲呼。“天王兄遇刺了,父帝……”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让他进来。”

    仙锦城吩咐一声,擦掉脸上的泪水,恢复威严,装作不知道的模样,凝重问道。

    “景天怎么了?”

    “父帝,不好了,景韬带王兄去了天牢,王兄在天牢遇刺,命在旦夕。”

    仙景升高呼道。“此事定有蹊跷,儿臣请命彻查。”

    “怎会如此?”仙锦城知道此事瞒不住了,猛然起身,向外走去。

    “景天在哪?带寡人去见他,天牢重地怎会遇刺?”

    “父帝,太医们束手无策,王兄被皇祖母送去静安寺等死了。”

    仙景升干嚎道。“哎呀,王兄他没救了。”

    “呜呜……父帝,定是有人预谋害他,您一定要给王兄做主啊。”

    “走,随寡人去静安寺。”仙锦城脱下龙袍,来不及换便装,快步向外跑去。

    仙景升跟在后边,一个劲的干嚎,听不出是哭还是笑。

    出了圣宫,仙锦城问道。“此事有何蹊跷?是谁谋害景天,你可有眉目?”

    “回父帝的话,杜廷尉说是天牢中的杀人魔越狱造成。”仙景升道。

    “可那杀人魔不过是个野人,怎会是王兄的对手呢?”

    “儿臣听说当时景韬也在天牢,儿臣怀疑此事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