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三天的时候,江颂言终于被陈惟妙拉出门了。
江述安对此喜闻乐见,给两个小姑娘转了好多零花钱,让她们外面多玩一会儿,喜欢什么就买什么,顺带买些年货回来。
除夕夜这一天,管家和保姆都放假回家过年了,江家只有江颂言兄妹和陈惟妙三个人,其中两个女孩都不太会做饭。江述安一个人掌勺,江颂言和陈惟妙打下手,从下午开始忙,到晚上八点才做完一桌子丰盛的年夜饭。
湘城渐渐被红色装点,市中心区的LED大屏上早就换上了新年的庆祝标语,路边仍在营业的店铺也挂上了闪着红光的小灯笼和代表着平安喜乐的中国结。
在这样欢欣的节日氛围里,江颂言暂时抛开了不愉快的情绪,也沉浸到节日的喜庆中来。
江述安带着两个妹妹早早贴上了春联,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零食、坚果炒货之类的,最中间摆着一盘金灿灿的砂糖桔,完美符合江颂言对于过年的记忆。
这些老式零食都是江述安买的,小时候他们家还没有这么有钱的时候,家里过年就吃这些。其他包装精巧、看上去很好吃的零食都是江颂言和陈惟妙那天出去买的,两人尽挑着自己爱吃的买了。
“家里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以往都是我和言言两个人在家过年。”
陈惟妙今天没化妆,素面朝天,穿着喜庆,少了一丝平时的成熟和锐利,和江颂言坐在一起,一个娇憨甜美,一个热情活泼,排排坐着,可爱得很。
江述安感慨地看着两个小孩,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意。他拿出两个准备好的红包分给两个小姑娘:“来,一人一个红包,哥哥祝你们岁岁常欢愉,年年常胜意。”
”谢谢哥哥!”
“谢谢述安哥!”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江述安站在阳台打电话,偶尔被风送来一些隐约的字眼,听不真切,但能听清他语气的轻柔。
显然是在和叶咛通话。
陈惟妙和江颂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惟妙一边低头和楚煜聊着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机屏幕,看得心不在焉。
只有江颂言盘腿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盯着电视看,包子乖巧地坐在她盘起来的腿中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好像它能看得懂一样。
江述安打完电话回来,看见这一人一狗姿势一致,觉得有趣,悄悄拍了一张江颂言和包子的侧影照发朋友圈。
江述安:妹妹和小狗【图片】
大洋彼岸的另一边,靳斯昂站在豪华庄园的阳台上,望着窗外覆着厚雪的冷杉林,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江颂言分手没多久,外公就病了,心里的疼还没来得及往上涌,就被更重的东西猛地摁了下去。
外公年迈,这几年身体愈发不好,这次更是严重到需要动手术。
靳斯昂当晚就买了机票飞国外,全程都陪着外公。所幸,手术一切顺利,两天前外公就出院了,靳斯昂顺便留下来过年,这几年过年也都是在这边过的。
高中之前,他和靳父一家一起生活,高中之后,外公才将他接到国外,也只是住了短短三年,高考之后他选择了国内的大学就一直是一个人住。
其实说起来,他跟外公这边的亲人算不上非常亲近,跟靳父那边的就更生疏。
他母亲年轻的时候恋爱脑,为了个男人几乎要和所有亲人断绝关系,谁劝都不听,所以之前靳斯昂从没有见过母亲这边的亲戚。后来被外公接到身边,才渐渐和这些亲戚熟悉起来,只是到底相处的时间上,说多亲热也谈不上。
此时刚吃过年夜饭,一大家子人有的在闲聊,有的在看春晚,小孩子的玩闹声和笑声充斥着偌大的客厅,在这样的温暖喧闹之中,他却好像感到了一点孤独的迷茫。
觉得里面又闷又吵,他才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透气。
“哥!”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15岁的表妹封心语举着手机跑了过来:“哥!快给我朋友圈点赞!”
她刚刚让她妈给她拍了一组新年战图,这次拍得特别好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出去收获赞美了。
靳斯昂和这个家里的小辈关系都冷冷淡淡的,他不常笑,看上去又有些不近人情,小孩子都不敢和他玩闹。
唯独封心语,第一次见他才7岁,当时就觉得这个没见过的哥哥好酷好帅,每次一见到他就跟着后面跑,还说要跟他结婚,小小年纪就展露了花痴的本性。
后面大了才知道羞,每次靳斯昂一提这件事她就张牙舞爪不许他提。
在这个家里,也就外公和这个表妹能让他多些耐心和温情。
靳斯昂听到她的话转过身,漫不经心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
封心语心急:“点了没有啊?”
“嗯嗯,点了点了。”
靳斯昂划拉下手机,点都没点开那组图片,闭着眼睛就点了个赞。
关闭页面的时候,眼睛瞟到几分钟前更新的一条朋友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连忙从关闭键上撤了回来,然后盯着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看什么呢?”
封心语要凑过来,靳斯昂眼疾手快地往下滑,页面恰好停留在了封心语刚发的那一条朋友圈上。
“嘿嘿,看我给你拍得帅吧!”
封心语瞥到自己的朋友圈,兴奋地探过身子戳了一下屏幕,放大了第一张照片,靳斯昂这才注意第一张竟然是他。
“你拍我干什么,快删了。”
“我给你拍得多好看啊,为什么要删!”
照片中的人一米九的身高站在窗前,背脊笔直,但姿态是松垮的,一种懒得搭理的颓废。
侧脸的下颌线清晰得有点刻薄,鼻梁又高又直,在傍晚的光里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透出一股天然的冷淡和不好接近。
不需要做什么表情,存在感强的就不容忽视,每次发他的照片,就有好多女同学问她这是谁,还想要她哥的联系方式,连赞都多不少,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所以她才不删!
靳斯昂不知道她的心思,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眯起眼睛,黑眸中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你删不删?”
封心语安静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跑,然而靳斯昂动作更快,长臂一伸就揪住了她的衣服后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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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心语像个被扼住命运咽喉的鹌鹑,动弹不得,她换上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大喊道:“不删…我就不删!是杀是剐你放马过来吧!”
靳斯昂无语地看了她几秒,懒得跟这种小屁孩计较,手一松,表妹就窜了出去,躲到客厅里,还冲他:“略略略”做了个鬼脸。
靳斯昂嫌弃,怼起表妹来也毫不客气:“就你这讨打的样子,还学别人谈恋爱?有小男生会喜欢窜天猴?”
国外并没有早恋这一说法,初高中生恋爱的情形并不奇怪。
封心语也交了男朋友,刚才被姨妈在饭桌上抖落了出来,听说叫什么约翰,是个英美混血的初中生。
封心语一听这事就涨红了脸,恼怒道:“你还说我!你都找不到女朋友呢!”
以往靳斯昂面对这种攻击可以自信反击:“我缺喜欢我的人?我只是自己不想找。”
但现在他想到什么,竟然沉默下去,罕见地没有再反驳。
封心语不知道内情,只表哥被她怼得说不出话了,顿时很得意,也不跟他拌嘴了,开开心心地跑回沙发上坐着刷朋友圈。
也就没有看见靳斯昂怔松到有些落寞的表情。
又站了好一会儿,客厅里有亲戚喊他:“小昂,进来看电视啊。”
靳斯昂没有回应,他鬼使神差地,又点开刚才看到的那条朋友圈,唇紧紧抿着,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图片,长按保存。
照片中,江颂言穿着酒红色的圆领毛衣,衬得皮肤雪白,微卷的长发别在耳后,脸颊一侧垂落些许发丝,慵懒又随意。
她的面色红润有光泽,唇边似有笑意,好像半点没有被分手的事影响心情,嘴唇嫣红,眼睛亮亮的,抱着他的狗,和家人聚在一起看着春晚。
靳斯昂莫名其妙生气起来。
她为什么能那么自如?为什么能那么淡定?
还有那是他的狗,她怎么能抱着他的狗而丢弃狗主人!
带着愤怒点开微信的置顶聊天框,聊天界面那个鲜红的感叹号十分刺眼。
犹如一盆凉水泼下,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被江颂言拉黑了。
算了。
靳斯昂退了出来,咬着腮帮子独自生了会儿闷气,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点开短信界面,在收件人号码那一栏打下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打下几行字,又删除,再打出几个字,最后删删改改留下一句:“新年快乐。”
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发送。
他到国外后就用另一张电话卡,原来的号码被江颂言拉黑了。也就是说用这个号码发送的信息,江颂言是收得到的。
她会猜到是自己发的新年祝福吗?如果猜到了会觉得开心吗?还是会厌烦?
靳斯昂想了一会儿,突然很想抽烟,手也下意识摸向外套里面的暗袋,结果摸了个空。
他又忘了,和江颂言在一起之后自己就戒了,身上自然不会随身带烟。
原本想克制一下的,只是心里的焦躁和不适感始终不能缓解,靳斯昂最后还是决定出去买一盒烟。
靳斯昂转身朝客厅里的一大家子人打了声招呼,就一个人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