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跳动太过剧烈,剧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白行尘忽然意识到,那被他刻意压在心底,假装忽略的不对劲,究竟是什么。

    他想做那个能时刻看到这样的笑容,能让林泽寒一直这样笑下去的人。

    此刻,周围全是人,本该感到热闹的氛围,他却觉得十分喧嚣。

    内心突然萌生一个念头,想立刻带着林泽寒走,走到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其他人进不去、也发现不了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地方。

    只有自己能看到这样的笑容。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丢尽了滚烫的火焰里,又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他倏然回神,猛地后退半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心里厉声喝止自己,这种陌生的情感让他感到久违的失控,而且,以两人的身份,也注定了这份情感大概率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

    可是……

    白行尘闭了闭眼。

    “林泽寒。”再次睁开眼,他开口,声音被烟花爆炸的响声盖过,那名字从舌尖滚出来,带着一点挣扎和较真。

    旁边的人转过头来,眼睛还亮着:“嗯,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白行尘被他所感染,唇角微微勾起,“很好看。”

    林泽寒以为他说的是烟花,重重点头:“是啊,特别好看!”

    白行尘没有纠正。

    他转过头,继续看向天空,眼里心里却全是那个被光照亮的侧脸。

    就今晚。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那声音轻得像在祈祷,又像是妥协。

    就让他享受完这场烟花吧,先将那些严肃的、令人烦恼的话题放在一边。

    在剩余的十几分钟内,白行尘得以纯粹的、毫无顾忌的,感受那份澎湃不已、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

    *

    林泽寒觉得白行尘在有意躲着自己。

    这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经过重重考证,几乎已经证实了的猜想。

    具体表现在,见面打招呼仅限于一声“嗯”,多的话一句不说;去办公室找他也是公事公办,办完就走,他甚至连坐都没来及坐下;和白行尘说话时,他视线总是匆匆掠过,落向别处。

    自从上次出差回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那天晚上还一起去看了烟花。

    “001,白行尘目前的稳定值是多少?”

    林泽寒坐在工位前,双手拿着资料,思绪却逐渐飘远,资料上的字仿佛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黑点,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宿主稍等,我查看一下。”

    001转了一圈,火速前去查看。

    目前为止,白行尘和孟沐阳已经几乎毫无交集,剧情也随着林泽寒的参与逐渐发展出了新的内容。一人一统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也很长时间没关注过稳定值了。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看到数值后,001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查错了人,可再怎么重新查,这个数值都毫无变化。

    它慌里慌张开口:“宿、宿主,反派的稳定值下降到60了!”

    “什么?”林泽寒瞬间坐直身体,眉头微皱,“你确定没出问题?”

    “我确定。”

    究竟发生了什么?

    001语气肯定,林泽寒沉思,出差的整个过程,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事件,合作谈的特别顺利,流程推进也很丝滑。

    不,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不是业务的问题。

    整趟出差唯一发生变化的……是最后一天的游乐园。

    可是,他记得白行尘说烟花很好看,他应该也是满意的。

    难道白行尘不喜欢去游乐园?

    林泽寒双眼游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他瞬间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资料。

    “言秘书,你说什么?”

    “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言秘书站在工位上,冲着他的方向问。

    林泽寒视线落在桌边的盒子上,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拒绝:“不了,我今天自己带了饭。”

    “好,那我们去吃了。”

    秘书处的人三三两两结伴下楼,脚步声渐远。林泽寒拿起盒饭,转身走进茶水间,打开微波炉。

    四菜一汤的配置,明显不是一人量。微波炉开始转动,他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思绪再次飘远。

    没错,这是他自己做的,自己和白行尘两人份。他今天特意早起了两个小时,准备了这顿午餐。

    具体原因,自然是他昨天中午去找白行尘,发现他午休时间没去吃饭。

    后来问了言秘书,她解释道:“有的事情正在处理中,总裁习惯将事情处理完毕再去吃。”

    林泽寒不赞同,这怎么行,早饭午饭都不按时吃,时间一长身体能受得了吗。

    于是,他昨天特意和白行尘说,让他午休时等他一下。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林泽寒按下开关,将热好的菜放回饭盒,单手拎着走向总裁办公室。

    抬手敲门,听到“请进”后,他勾起嘴角,迈步进入办公室,转身轻轻关上门。

    “老师,我来找你吃饭。”林泽寒抬起拎着饭盒的手晃了晃示意,随即走到沙发旁,不等白行尘有所反应,自顾自地打开饭盒,将饭菜一层一层拿出来,摆到桌子上。

    他走到旁边,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倒上准备好的双柚汁。

    “这次我改进了一下配方,保证比上次更好吃。”

    两双筷子被架在饭盒上,精心准备的午饭映入眼帘。

    熟悉的饭菜、熟悉的饮料,甚至是熟悉的人,白行尘恍惚了一瞬,咬住舌尖,收回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顿了一下,走过来坐在一旁:“今天怎么想起自己做饭了?”

    “您先尝尝好不好吃。”林泽寒笑盈盈看向他,伸手指着肉末茄子,“我换了一种做法,不一样的风味,但和之前不遑多让。”

    茄子浸满酱汁,口感软糯,肉末挂在上面,入口时浓郁的肉香和茄子的清香接连迸发出来,相互交织。

    林泽寒盯着白行尘,等待他的评价。

    “好吃。”白行尘点点头,声音有些哑,“很入味。”

    “您喜欢就好。”林泽寒满足地笑了,那笑容让白行尘心里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再次泛起涟漪。

    两人坐在桌前吃饭,筷子偶尔碰到一起,随即分开,这感觉太熟悉,熟悉得让白行尘想起出差那几天,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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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让人想要沉溺的氛围。

    但是,终究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整顿饭过程中,除了开始那几句话,中间两人再没开口。沉默将他们隔开,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喝完碗里的汤,白行尘放下勺子。

    “今天怎么做饭了?”他再次开口问道。

    “老师,昨天您没按时吃午饭吧?”说到这个问题,林泽寒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一副“被我抓住了”的表情。

    “一日三餐都不按时吃可不行。”

    没等白行尘开口,林泽寒接着说:“从今天开始,你的午饭被我承包了。”

    他语气自然,白行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正当他准备说出自己洋洋洒洒的“午饭大计”时,旁边人突然开口,言辞强硬。

    “不行。”

    林泽寒止住话音,抬头看过去,心生疑惑:“怎么了老师?”

    “不用你带饭,后面我会按时吃的。”

    “我不信。”林泽寒摇摇头,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固执,“之前提醒了您早饭,然后午饭就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您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用,你不用管这件事。”白行尘一反常态,在这件事上无比坚持。

    林泽寒以为白行尘和之前一样,担心他做饭太累,解释道:“我不每天都做,会看着来的,您放心吧,不至于累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行尘还是毫不松口,语气生硬:“不用,不需要。”

    “需要。”林泽寒非常坚持。

    “不需要。”

    “你需要。”

    “我不需要。”

    每句话都被尽数挡了回来,两人就这样各自发表各自的观点,僵持在这里,一时之间没个结果。

    林泽寒叹了口气:“老师,为什么?”

    “你不需要管这些,在公司学习就好。”

    “这不费什么事。”林泽寒十分不解,这是他认识白行尘以来第一次出声反驳他。

    他双手摊开,认真解释道:“老师,只是一顿午饭而已,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在公司的学习我也不会落下。”

    他认真的表情落在白行尘眼里,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内心不能见人的心思。

    白行尘的手指在桌下攥紧,沉默了两秒。

    “林泽寒,”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冷,“你来公司是学习业务的,不是学习怎么当保姆当厨师的,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话音落下,两个人均是一愣。

    白行尘撇过头不直视林泽寒,不敢面对他的表情变化。

    “我不需要你监督,秘书处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胜任这项工作,你只需要学好你的内容,不要自作多情。”他补充道。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慌的寂静,让人窒息。

    林泽寒愣住,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一句话没说。

    他低头默默收拾好东西,将餐桌上的一切归回原位,提着饭盒站起来。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了。”

    他走向门口,脚步很稳,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后面不会擅自打扰您了,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