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日头还毒着,四合院里的大树底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纳凉的大妈。
秦淮茹拎着个网兜,从胡同口走进来。
网兜里,一小条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底下压着个布口袋。
这年头,谁家有点油荤,好几米外都能闻着味。
没办法,太缺油水了。
赵大妈眼尖,一眼就瞅见了网兜里的物什,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磕在膝盖上。
“哟,淮茹,今儿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哎呀,这网兜里装的是肉吧?”
“底下那布袋子装的啥,瞧着白生生的,细粮?”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杨瑞华正纳鞋底,针尖差点扎进手指头,伸长了脖子往网兜里瞅。
这灾荒年月,家家户户恨不得拿野菜糊弄肚子。
前院阎埠贵扫厕所,全家饿得脸皮发绿。
何雨柱那是厂里的副主任,有能耐吃香喝辣,大家眼红也只能干看着。
可贾家算什么?
贾东旭瘫在炕上拉撒,贾张氏一毛不拔,秦淮茹就一个扫地的临时工,她哪来的钱和票买肉买细粮?
“淮茹啊,你这是发了外财了?”
“这么大一块肉,少说得有半斤吧?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这是有啥好事啊!”
赵大妈拦在路中间,话里带着酸水和探究。
秦淮茹下意识把网兜往身后藏了藏,白净的脸皮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腰酸腿疼的劲儿还没缓过来,钱大毛那老东西身上的汗臭味还黏在皮肤上,洗都洗不掉。
但面上,她极快地挂上招牌式的柔弱笑容。
“赵大妈,您说笑了。”
“这不是东旭身子骨虚,大夫说得补补,我厚着脸皮找厂里相熟的姐妹借了点票,又预支了下个月的工钱,这才狠心割了点肉。”
这瞎话编得漏洞百出,在轧钢厂她秦淮茹一个农村户口,谁会借她肉票?
可秦淮茹根本不给众人盘根问底的机会,脚步加快,低着头就往中院钻。
刚进屋,一股子尿臊味扑面而来。
“你个丧门星还知道回来?”
“家里都要饿死人了,你去哪儿鬼混——”
贾张氏的骂声在看清秦淮茹手里网兜的刹那时戛然而止,老脸上的褶子瞬间像一朵绽放的烂菊花,眼珠子亮得吓人。
“肉!哎哟我的老天爷,细粮!白面啊!”
贾张氏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把网兜从秦淮茹手里抢了过去,肥短的手指死死捏住那半斤五花肉,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一大口,口水顺着嘴角就淌了下来。
“好儿媳妇!我就说咱们家淮茹是个有本事的!”
贾张氏那张原本刻薄的嘴脸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满脸横肉直哆嗦。
“东旭你看,你媳妇多能耐!”
“这年头能把肉往家里划拉,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炕上的贾东旭盯着那块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后却死死咬住牙关,眼底泛起屈辱的红血丝。
他不是傻子,媳妇去干什么了,这还用猜吗?
这肉上面,沾着洗不净的腌臜。
“我这就赶紧起火炼油,今晚拿白面擀面条,就着油渣吃,咱们家也开开荤!”
贾张氏捧着肉和粮食,兴冲冲地往灶台走,一扫连日来的阴沉。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看着婆婆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听着丈夫粗重的喘息声,心底泛起一抹自嘲的轻笑。
随即又咬了咬牙,一脸的坚定。
尊严算个屁,只要豁得出去,这日子照样能过出油水来。
傍晚时分,夕阳把东跨院的红砖墙染得金黄。
何雨柱推着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进了院门。
“当家的,回来啦。”
林建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腰间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个锅铲,笑盈盈地迎上来。
这声“当家的”叫得脆生生的,透着股新婚燕尔的甜腻。
何雨柱把车支好,顺手在水槽边洗了把脸。
林建兰递过毛巾,一边帮他掸着身上的灰,一边压低声音,眼波流转里透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柱子哥,你猜怎么着?”
“今儿下午,淮茹姐提着半斤五花肉,还有一小袋白面回来的!”
何雨柱擦脸的手顿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乐了:
“是吗?那贾家今晚可算是过年了。”
“可不是嘛!”
林建兰把声音压得更低,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前院赵大妈她们都纳闷呢,贾家现在揭不开锅,她一个扫地的临时工,去哪弄的这些好东西?”
“要说借的,这年月谁家舍得借肉借细粮?”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就数她精明能干。”
“这女人还真是有本事,这光景还能弄到肉。”
看着自家媳妇那副单纯的模样,何雨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媳妇儿,你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何雨柱大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端起凉白开灌了一大口,翘起二郎腿。
“她那本事,你学不来!”
“知道那肉是哪来的吗?”
“哪来的?”
“卖出来的。”
何雨柱吐出四个字。
林建兰没听懂,眨巴着眼睛:
“卖?她把什么东西卖了?贾家也没值钱的物件了呀。”
“卖肉。”
何雨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空气,话说得糙却透彻。
“厂里管卫生的班长叫钱大毛,出了名的老色鬼,浑身长满肥膘,一张嘴能熏死人。”
“秦淮茹为了换个不用掏大粪的轻松活,加上弄点吃的,直接钻了那老肥猪的宿舍。”
“那半斤肉,是钱大毛给的‘辛苦费’。”
这话出口,林建兰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拿着的锅铲当啷一声磕在水槽沿上。
她从小在村里受的教育是本分过日子,秦淮茹也是村里出去的,以前还算是个体面人。
钻老头子宿舍换肉吃?
这简直颠覆了林建兰十八年来的认知。
“这……这不可能吧!”
林建兰捂着嘴,眼底满是惊骇。
“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呢?”
“贾东旭可还活着呢!她不要脸了?”
何雨柱往椅背上一靠。
“贾家那几口人,全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
“贾张氏只要有肉吃,她才不管这肉是从哪来的呢。”
“贾东旭只要饿不死,绿帽子戴得再高他也得捏着鼻子认。”
“你以后离她远点,这种烂了心肝的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建兰连连点头,后背直冒冷汗,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不用去受那种腌臜罪。
看着藤椅上神态自若的丈夫,她眼里的崇拜又浓了几分。
在这个灾荒年月里,谁家男人能让家里人每顿吃的都像过年一样? 只有我林建兰的男人!
饭菜端上桌,爆炒腰花、蒜蓉空心菜、一盆浓白的鲫鱼豆腐汤。
两人对着坐下,何雨柱扒了两口米饭,把今天李怀德找他谈话的事说了出来。
“李厂长今儿找我,老马快退休了,他想让我接食堂主任的位子,我给推了。”
林建兰刚夹起一块腰花,手停在半空,满脸诧异:
“食堂主任?那不是升官了吗?”
“为什么推了呀?是不是有人背地里使绊子?”
在她的观念里,当官自然是越大越好,那代表着更多的权力和更好的日子。
何雨柱夹了一块豆腐放进林建兰碗里,语气从容。
“媳妇儿,你当官是好玩的?”
“真当了食堂主任,我天天得跟那些账本、人事调动打交道。”
“今天采购科缺斤短两,明天临时工闹待遇,几千上万人的吃喝拉撒,全得我管。”
何雨柱指了指桌上的菜:
“人这一辈子,精力是有数的。”
“你把心操在杂事上,手艺就得荒废。”
“我何雨柱的安身立命之本是什么?是这把菜刀,是颠勺的手艺,是我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药膳!”
说到这,何雨柱凑近了些,直视着妻子的眼睛,话语里透着一股通透。
“不管干哪一行,只要你能做到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里头,你就是爷。”
“领导离不开我的手艺,这就够了。”
“挂个副主任的闲职,不用操碎心,照样拿高薪,谁还得敬我三分。”
“贪多嚼不烂,真去管那一摊子烂事,反倒惹一身骚。”
林建兰听着丈夫的这番长篇大论,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看着何雨柱那运筹帷幄的模样,心里只觉得格外的踏实。
她放下筷子,盛了一碗鱼汤放在何雨柱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当家的,你是个有大主意的人。”
“我个妇道人家不懂外头那些弯弯绕绕,但我明白你做的事都是对的。”
“不管你当什么官,只要你觉得舒坦,我都由着你,我都支持你。”
“这家里头的事,有我操持,你只管放宽心。”
女人的声音温温软软,透着股死心塌地的顺从和坚韧。
何雨柱看着灯光下妻子那张酷似“女儿国国王”的绝色脸庞,白里透红,眉眼弯弯,满是对自己的依赖与信任。
重活一世,能有个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女人,这日子才叫有滋有味。
饭桌上的热气氤氲开来,屋子里的气氛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何雨柱搁下碗筷,一把揽过林建兰的纤腰,顺势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呀!”
林建兰惊呼一声,脸颊烧得通红,粉拳轻轻捶在男人的胸口。
“天还没黑透呢,外头听见多臊人……”
何雨柱低声发笑,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颈窝,惹得女人身子一阵酥软。
“我抱自家媳妇,谁爱听谁听去。”
“天大地大,造小人最大。”
说完,何雨柱直接将娇妻拦腰抱起,大踏步朝里屋走去,脚后跟顺势一勾,把卧室的木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外头的夏虫扯着嗓子鸣叫,东跨院里红浪翻滚,和一墙之隔愁云惨雾、算计连天的四合院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