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东跨院那股子喧天闹地的动静总算落了音。
李怀德披着呢子大衣,领着一帮厂领导酒足饭饱地钻进吉普车,车大灯在南锣鼓巷的青石板上扫过两道刺眼的白光,绝尘而去。
前院中院的街坊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扇扇窗户纸后头,全是瞪得溜圆的眼珠子。
今天这阵势,把这帮穷算计的街坊邻居直接砸懵了。
阎埠贵缩在自家门槛后头,屋里连盏煤油灯都没舍得点。
他借着外头的月光,手里死死攥着个破铅笔头,在泛黄的算草本上飞快划拉。
特供茅台两瓶、大中华两条、肉罐头、麦乳精……一笔笔算下来,算盘珠子在脑子里劈啪作响。
黑市上这些玩意儿能换多少斤棒子面?够他们老阎家吃几年?
“哎哟喂……”
阎埠贵捂着胸口,疼得直倒抽凉气。
这不是眼馋,这是拿刀子剜他的心啊!
早知道傻柱有今天这通天的本事,当初打死他也不敢去算计那点残羹冷炙!
后院刘家。
刘海中裹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被,肥胖的身子在炕上抖个不停。
刚才隔着窗户缝,他亲眼瞧见李厂长拍着何雨柱的肩膀称兄道弟。
那可是轧钢厂的活阎王李怀德!刘海中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冷汗把里衣浸得透湿。
抢中院正房?
给他十个胆子,现在连去何雨柱门前路过都得掂量掂量八字硬不硬。
逼仄的贾家屋里,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
秦淮茹和衣靠在床头,中院飘过来的红烧肉和炖鲤鱼的香味还没散干净,直往鼻窟窿里钻。
她偏过头,炕那头躺着贾东旭。
男人吃喝拉撒全在炕上,那股子化不开的屎尿味混着常年不洗澡的酸臭,熏得她眼泪直打转。
凭什么?
秦淮茹死死咬住下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林建兰那个连城里户口都没有的乡下土妞,凭什么就能穿连衣裙、戴全钢表,住进翻修的大瓦房?
当初要是她没嫌贫爱富,现在风风光光坐在东跨院收特供礼品的主母,就是她秦淮茹!
嫉妒得她五脏六腑都像被拧着疼。
客人们散尽,东跨院总算清静下来。
何雨水和林建兰一左一右,架着满身酒气、脚步发飘的何雨柱往正房里走。
“哥你可真行,死要面子活受罪!”
何雨水累得直喘粗气,一边把何雨柱往拔步床边扶,一边抱怨。
“人家敬酒你连推都不推,非得把自己灌成一滩烂泥才算完?这也就是嫂子脾气好由着你胡闹。”
“雨水,少说两句。”
林建兰从炉子上端来半盆温水,顺手拧了把热毛巾。
“你哥现在大小是个领导,外头那些应酬都是场面事。”
“男人在外头顶门立户撑起一个家,不容易。”
“这点酒局算什么,真让他下不来台,那才是坏了规矩。”
这话里话外,不软不硬,透着股子当家主母的通透和护短。
何雨水吐了吐舌头,心下对这个新嫂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建兰麻利地把毛巾递过去,扭头交代:
“行了,这儿有我伺候,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读,别耽误了学业。”
何雨水应了一声,蹬蹬蹬地跑回去睡觉了,屋里只剩下红烛摇曳的昏黄光晕。
林建兰挽起的确良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她走回床边,刚弯下腰准备给床上的男人擦擦脸。
突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探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林建兰吓了一跳,短促地惊呼出声。
还没等她站直,那股力道猛地一拽,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一个宽厚滚烫的胸膛里。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笑声。
何雨柱半眯着眼,哪还有半点醉汉的迷糊劲儿?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倒映着跳动的烛火,直勾勾地盯着怀里惊慌失措的绝色娇妻。
“你……你装醉!”
林建兰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挣扎着想坐起来,腰窝却被男人的另一只手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傻丫头,今儿是咱们的大喜日子,我能把自己灌不省人事?”
何雨柱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粗重的呼吸全喷在她的颈窝里。
“我要是真醉了,这洞房花烛夜岂不是要让你守空房?”
男人直白火辣的话语,直接让林建兰羞得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何雨柱收起嬉笑,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语气郑重得没有半点掺假:
“建兰,进了这扇门,就是我何雨柱的女人。”
“你爷们不说别的,手里有门手艺,肚子里有点算计。”
“这辈子,我绝不让你吃糠咽菜的受苦。”
“别人有的,你得有;别人没有的,你也得有。”
在这个一斤高价棒子面都能逼死人的灾荒年,这句承诺比金山银山还要重。
林建兰眼眶一热,心底那点初为人妇的忐忑和局促,被这番话熨帖得干干净净。
她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葱白的手指颤抖着,慢慢解开了衬衫第一颗纽扣。
红烛爆起一团明亮的灯花。
夜风吹得窗户纸簌簌作响,床幔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和极致的安全感。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
何雨柱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被窝早就凉了。
他猛地睁眼,趿拉着布鞋推开堂屋门。
灶房那边热气腾腾。林建兰腰间系着蓝碎花围裙,正掀开大铁锅的木盖。
一股浓郁的面香味混着棒子面粥的清甜,直扑门面。
旁边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顶花带刺的凉拌黄瓜,淋了几滴金黄的香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画面,何雨柱喉咙猛地一滚。
前世那股子凄凉透骨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窜进脑海:
大雪天,桥洞底下,他冻得十指发黑,被秦淮茹一家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活活饿死在除夕夜。
老天爷开眼,重活一回,他有了家,有了个知冷知热的媳妇。
何雨柱两步跨进灶房,长臂一伸,直接从背后将林建兰紧紧搂进怀里。
下巴蛮横地抵在她的肩窝上,深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香。
“哎呀!你干嘛呢,大清早的,当心让雨水瞧见!”
林建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手足无措,红着脸轻微挣扎了两下,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软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瞧见就瞧见,我抱我自己媳妇,天经地义。”
何雨柱偏头在她耳垂上亲了一口,嗓音有些发暗。
“有媳妇真好。每天睁眼有口热乎饭,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两人正腻歪着,西厢房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完了完了!迟到了!”
何雨水头发睡得像个鸡窝,拎着书包一阵风似的冲进堂屋,抓起桌上的半个凉馒头就往嘴里塞,转身就要往外跑。
“雨水,你等一下!”
林建兰赶紧挣脱何雨柱的怀抱,手脚麻利地从锅里抓出两个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用干净的油纸一裹,追到大门口死死塞进雨水的书包里。
“慢点跑!课间饿了垫垫肚子,别成天毛毛躁躁的!”
何雨水抱着热乎乎的油纸包,愣了一下。
何雨水从小没妈,哥哥也是个粗线条,她哪受过这种细致入微的母性关怀?
小丫头眼圈一红,响亮地喊了声:
“谢谢嫂子!”
随后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
吃过早饭,何雨柱抹了抹嘴:
“厂里李怀德特批了我五天婚假,走,媳妇,爷们今儿带你好好逛逛四九城!”
林建兰换上了昨天刚买的那身苏联花色的连衣裙,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娇俏得像个下凡的仙女。
何雨柱推出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拍了拍后座,林建兰红着脸侧坐上去,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
自行车碾过中院的青砖,清脆的车铃声一路响到前院。
阎埠贵正端着豁口的粗瓷碗喝稀汤寡水,抬头瞧见这两口子光鲜亮丽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杨瑞华在旁边咽了口唾沫,酸溜溜地嘀咕:
“显摆什么呀,过日子哪有这么败家的……”
话音未落,垂花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秦淮茹双手端着散发着恶臭的半盆尿液,刚跨出门槛。
初夏的晨光打在林建兰脸上,那抹被滋润透了的幸福红晕,刺得秦淮茹连眼睛都睁不开。
自行车带着一阵好闻的雪花膏香味从她面前掠过,何雨柱连眼皮都没往她这边抬一下,完全拿她当了一团空气。
强烈的落差感像大铁锤一样砸在秦淮茹胸口。
她双手一哆嗦,尿盆差点脱手砸在脚面上,几滴黄水溅到鞋帮子上,恶心得她直反胃。
她咬着牙,像只畏光的见不得人的老鼠,灰溜溜地缩回了门洞里。
这一整天,何雨柱载着林建兰,把四九城逛了个遍。
在天安门广场仰望城楼,在故宫的红墙绿瓦下穿梭,在北海公园看湖面微波粼粼。
城里人多眼杂,难免推推搡搡。
只要有人靠近,何雨柱立刻眉头一立,宽阔的肩膀强势地将人群挡开,把林建兰护得严严实实。
这种被男人绝对保护的踏实感,让林建兰整颗心都融化了。
中午饭点,何雨柱一头扎进了前门大街的全聚德。
没等林建兰反应过来,何雨柱大手一挥:
“两只烤鸭,一套饼,一盆鸭架汤!”
服务员端着油汪汪、烤得枣红酥脆的鸭子上来片肉,那股子霸道的油脂香直钻鼻腔。
林建兰却看得心惊肉跳,偷偷扯了扯何雨柱的衣角,看清桌上那张账单时,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当家的……这也太贵了,够咱们家吃半个月的棒子面了。”
何雨柱心头一软,粗糙的大手覆上她手背,强硬却温柔地抹掉她的眼泪:
“哭什么。记住了,你是我何雨柱的媳妇。只要爷们有一口气在,就得让你享受最顶级的待遇。”
“吃!放开了吃,不够咱再点!”
下午,两人顺道去了王府井的照相馆。
镁光灯闪烁下,林建兰穿着布拉吉,头靠在何雨柱宽阔的肩膀上,笑容明媚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一刻的画面,被永久定格。
傍晚时分,夕阳把什刹海的水面染得一片血红。
岸边的垂柳随风摇曳,知了在树梢上没完没了地叫着。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周围没人,林建兰突然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那双酷似“女儿国国王”的秋水剪瞳里,倒映着何雨柱的影子。
没有半分犹豫,她主动伸出白嫩的手,紧紧扣住了何雨柱生满老茧的大手。
“当家的。”
林建兰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这辈子,我林建兰死心塌地跟定你了。刀山火海,我都认。”
何雨柱反手握紧那只柔荑,胸膛里翻滚着前所未有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