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时,四九城万籁俱寂。
一墙之隔的中院偶尔传来易中海半死不活的咳嗽声,前院阎家为了省点粮食消耗,全家人天一黑就躺下挺尸了。
东跨院正房内,何雨柱猛地睁开眼。
没有点灯,意念微动,企鹅农场的虚拟面板瞬间在脑海中浮现。
时间刚刚好。
“全景扫描开启。”
方圆百米内的景象,3D全息投影般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没有夜巡的联防队员,没有闲晃的野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瞬移。”
何雨柱低喝一声,身形在卧室内凭空一晃,瞬间消失。
连续几次闪转腾挪,每次落点都精准卡在监控死角的阴影里。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何雨柱便摸到一处偏僻的独门小院。
这是李怀德提前交代的交接地,左右连着废弃的国营仓库,是个绝佳的藏货点。
何雨柱没有贸然进院,而是贴在土墙根下,闭目再次全开扫描。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周围探查了个底朝天,确认李怀德没玩那种暗中摸底、派人盯梢的脏套路,这才满意地轻笑一声。
算他李怀德懂规矩!
脚下发力,何雨柱如灵猫般翻过院墙,落地无声。
掏出钥匙捅开主屋大铁锁,推门而入。屋内空荡荡的,散发着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何雨柱站定在宽敞的屋子中央,意念轰然沉入农场仓库。
“放!”
轰——!
几万斤粮食哗啦啦倾泻而出!
沉甸甸的粮袋砸在青砖地面上,激起一阵经年未散的尘土,连地面都跟着猛地震颤了一下。
一袋袋扎实的麻袋凭空出现,码得整整齐齐,从墙根一直堆到房梁,把宽敞的主屋塞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浓郁的棒子面土腥味混合着高粱米的糙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在这个满大街老百姓都在抠树皮、挖观音土填肚子的饥荒年月,这几万斤粮食的视觉冲击力是极其恐怖的!
这是比金山银山还要勾人的真家伙!
这批物资,是何雨柱精挑细选的粗粮。
为了防着有人眼红起疑,他在农场仓库进行自动化脱壳处理时,特意动了点手脚,让系统保留了些许麸皮和碎壳。
这年头,成色要是太精细的大米白面,反倒是个祸害,那是大首长才能吃到的特供。
掺了这些“杂质”,看起来就是普通乡下公社上缴的劣等糙粮,却又能实打实地填饱工人的肚子救命,这就叫高明的藏拙。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何雨柱锁好门,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连地上的脚印都被他用空间能力顺手抹了个干干净净。
……
次日中午。
太阳很大,整个轧钢厂都在一片喧嚣之中。
只是今天的喧嚣中,透着一股一点就着的火药味。
何雨柱倒背着手,慢悠悠跨进第一食堂后厨。
一进去,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徒弟马华正领着几个帮厨在案板前急得满头大汗,切大白菜的刀工都在发抖。
案板旁边的几个大笸箩里,只剩下一层可怜巴巴的棒子面和几块发霉的地瓜干。
就这点狗都不吃的存货,今天要应付厂里几千号张嘴要吃饭、抡大锤的重体力工人,简直是拿命在开玩笑!
外头打饭窗口前,上早班的工人们已经彻底暴躁了,铝饭盒把窗台敲得“哐当哐当”震天响。
“马华!你个鳖孙出来!今儿到底是喝清汤寡水还是吃观音土啊?”
“老子在二车间抡了一早上大锤,就给这么两口猪食?”
“就是!杨厂长天天拿大喇叭喊口号,口号能当饭吃啊!”
“再不给粮,咱们把食堂锅给砸了!”
怨气冲天的怒骂声隔着墙都震耳朵,眼瞅着就要演变成群体冲突。
马华带着几个学徒吓得缩在灶台边,满脸绝望地跑过来:
“师傅,您可算来了!您看这……粮库那边说今天还是没粮发下来!”
“外头那些工人师傅眼珠子都饿绿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后厨这帮人今天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
面对这随时可能失控的暴动局面,何雨柱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印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子慢条斯理地漱了口,一口吐进泔水桶里。
“急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他扯过一条毛巾擦手,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外头愿意闹就让他们闹。”
“这粮食紧缺,责任又不在咱们食堂,你怕他们做什么?”
“得……得嘞!有您这句话,徒弟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马华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师傅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悬着的心莫名放下了一半。
在后厨溜达了一圈,何雨柱解下围裙,径直往二楼办公楼走去。
此时的副厂长办公室内,烟雾缭绕得像个失火的狗洞。
李怀德正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领口敞着,夹着半截烧到手上的过滤嘴香烟,在沙发前疯狂地来回踱步。
地上落满了烟灰,他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这三天,厂里的粮食库存彻底见底。
上面下达的生产指标压得人喘不过气,下面车间闹罢工的火药味一天比一天浓!
昨晚开紧急会议,一把手杨厂长连拍了三次桌子,唾沫星子都喷他脸上了,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再搞不来粮,他这个分管后勤的副厂长立刻卷铺盖滚蛋!
“吱呀——”
门轴一响,何雨柱推门走了进来。
李怀德猛地抬头,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瞬间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简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饿虎扑食般迎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何雨柱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没等李怀德那颤抖的嗓音发出声音,何雨柱顺势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压低嗓音,极其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货到了。”
轰!
就这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彻底崩断了李怀德紧绷三天三夜的神经!
他长长地、死里逃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双腿莫名一软,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般跌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喘过气来。
“柱子……不!老弟!”
李怀德嗓音全哑了,伸手狠命抹了一把脸,眼角竟然隐隐泛着劫后余生的泪光。
“你这是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啊!你不知道,这几天我这头发是一把一把地掉!”
“要是明天食堂揭不开锅,外面那帮工人真能冲进来活剥了我!”
几万斤粮食,在这个连耗子都要饿死在街头的节骨眼上,那是口粮吗?
不!
那分明是他李怀德的乌纱帽!是他身家性命的护身符!是拯救他政治生涯的唯一解药!
何雨柱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自顾自倒了杯热水,轻笑一声:
“李厂长,咱们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
“货,我全须全尾给您送到了,您的心病除了,但这以后收尾的路,还得您自己走稳当。”
李怀德何等聪明,这弦外之音一听就透。
这是警告他把尾巴扫干净,别去探查粮食的来路!
“放心!哥哥我心里门儿清!”
李怀德精神陡然亢奋到了极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捅开底层的重型保险柜。
啪!
厚厚一沓崭新的“大黑十”,整整齐齐码在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里,直接拍在何雨柱面前的茶几上。
看这厚度,绝对不下三千块!
这在当时,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巨款!
紧接着,李怀德又拉开抽屉,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票据,一股脑全塞了过去。
中华烟票、特供茅台酒票、大白兔奶糖票,外加几丈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上好的确良布票,以及十几斤全国通用的棉花票!
全都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着的硬通货!
“兄弟,钱是货款,一分不少,全是哥哥从小金库里提的干净钱。”
“这些票,是当哥哥的一点私人心意!”
李怀德拍着胸脯,语气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拉拢与极其卑微的巴结。
“听说你马上要相亲了,自己去置办点好行头,别委屈了自己!”
“以后在轧钢厂,哥哥我保你横着走!”
何雨柱拿起信封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随手拆开扫了一眼。
大黑十特有的油墨香气扑鼻而来,配上那些特供票据,爽感直冲天灵盖。
他也没假客气,照单全收,揣进里怀兜。
“那李哥您先忙,后厨还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镇场子,先回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何雨柱转身离去,顺带把门关严实。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李怀德靠在老板椅上,点燃一支新烟,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眼神变幻莫测,后背却已经悄悄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几万斤物资!绝不是个小数目!
昨儿个他为了以防万一,专门托路政和交管局的熟人查过底。
这三天里,根本没有大批量的货车进入四九城!
各个城门哨卡、铁路线,连个运粮车的影子都没见着!
整个四九城外围被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何雨柱,究竟是用什么逆天的法子,把几万斤粮食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朝阳门那个死胡同里的?
难不成是长了翅膀,从天上飞进来的?还是说……
他背后站着军方或者更高层的大佬?!
李怀德越琢磨越觉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这个何雨柱,背后的水深不可测,绝不能惹!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面黄肌瘦快要发疯的工人,用力摁灭烟头,狠狠掐断了继续深究的念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满是狂热:
“谁还没点秘密呢?管他走的是哪路通天神仙的道!”
“只要这粮食能实打实地填饱工人的肚子,保住我的位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路子越野越好,手眼通天才有结交的价值!
只要把这尊大佛伺候好了,以后哪怕天塌下来,这四九城里也有何雨柱这个个子高的帮他顶着!
想通这一层关窍,李怀德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黑色公文包,意气风发地拉开房门,冲着走廊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如钟:
“老刘!备车!”
保卫科科长刘海闻声立刻带着几个铁杆心腹跑了过来。
“叫上保卫科嘴最严的兄弟,带上三辆大卡车,带上枪!跟我走一趟!”
李怀德此刻仿佛一个即将凯旋的将军,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几分钟后,三辆挂着帆布篷的重型大卡车轰鸣着驶出轧钢厂大门。
沿途闹事的工人们纷纷侧目,不知道这位李副厂长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只有李怀德自己清楚,等这三车救命粮拉回来,他在轧钢厂的话语权,将再也无人能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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