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船头，艾尼路闭着眼睛。
阳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脸上，很暖。
广场上人群还在排队，还在搬货，还在数钱。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
他睁开眼睛，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五指张开。
系统界面在面前展开。
异世界传送门兑换成功，成就点扣除一千，剩余成就点暂时保留。
传送门可随时开启，开启后持续二十四小时。
他看着那几行字，然后点了一下开启。
面前的空间裂开了。那道裂缝边缘是扭曲的、旋转的、像漩涡一样。
裂缝里透出光，彩色的光。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颜色在裂缝中流转，像彩虹，像极光，像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方舟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裂缝。四神官跪在甲板上，额头贴着木板，不敢抬头。
广场上的人群抬起头，有人尖叫，有人跪下，有人抱在一起。
艾尼路站起来，双手插回口袋里。他看了一眼那片彩色的光，然后迈步走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闭合，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方舟船头空了。黄金宝座空了。那个坐在宝座上吃苹果的人，不见了。
修罗抬起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船头。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红了。欧姆跪在地上，手指抓着甲板，指甲断裂，渗出血。
盖达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莎德利瘫坐在甲板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广场上，人群还跪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风吹过广场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艾尼路感觉身体在往下坠，是从存在本身坠落。
他的意识在彩色的光中穿行，速度很快，快到周围的光都变成了线条。
然后他感觉自己在消失。
那个叫艾尼路的存在，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记忆在流失，那些在空岛的日子，那些在青海的战斗，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
所有的画面都在变淡，在模糊，在消失。
情感在流失。
那些愤怒，那些冷漠，那些偶尔闪过的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全部在流失。
意志在流失。
那个支撑他走到今天的、让他从不服输的东西，在彩色的光中一点一点地瓦解。
“我是谁……？”
他感觉自己在变成虚无。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填充他。
是另一种东西。
一个叫拉彼斯的人的记忆。
一个普通的地球少年，被格罗博士抓走，被改造成人造人。
那些记忆很零碎，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记忆在嵌入他的意识深处，像钉子钉进木板。
他的身体也在变化。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组，肌肉在重构，皮肤在重塑。
那种感觉不疼，但很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爬行。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天，可能几年。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机械运转的声音。
嗡嗡的，很低，很稳。还有液体流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水在管道里流。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
他看到的是一个透明的盖子，盖子的另一边是天花板，白色的，很亮。
他躺在一个容器里，容器里装满了绿色的液体。液体是温的，包裹着他的身体。
他抬起右手，手在液体中移动，很慢。
手指很白，很细，指甲很短。
他握拳，松开，能量充沛。更纯粹，更直接。像用不完的、永远不会枯竭的能量。
无限能源炉。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是拉彼斯的记忆告诉他的。
他坐起来。容器里的液体从他身上滑落，滴在透明的盖子上。
他推开盖子，盖子很重，但他一只手就推开了。
冷空气扑在脸上，很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白色的皮肤，没有伤疤，没有纹身。
胸膛上有一个圆形的接口，银白色的，嵌在皮肤里。
手臂上有几条细细的线，也是银白色的，从肩膀延伸到手腕。
他站起来。脚踩在地面上，地面是金属的，很凉。
他赤着脚，脚趾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实验室，很大，很宽敞。
墙壁是白色的，地板上铺着金属板，天花板上嵌着灯。
灯很亮，照得整间屋子没有阴影。
左边是一排实验台，台上摆着各种仪器。
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右边是一排玻璃容器，和他刚才躺的那个一样。
容器里都装着绿色的液体，但大部分是空的。
只有一个容器里有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金色的头发在绿色液体中漂浮，脸很白，嘴唇很红。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慢，胸口在微微起伏。
18号。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
拉姿丽，他的孪生姐姐。
和他一样被格罗博士改造，和他一样拥有无限能源炉，和他一样被改造成杀人机器。
旁边还有一个容器，比他们两个的都大。
里面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很壮，金色的头发竖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身体是全机械的，关节处能看到金属的结构。胸前有一个红缎带军团的标志。
16号。纯机械人造人。
永久能量型，战斗力固定，无法通过修炼提升。
体内装着自爆炸弹，威力足以炸死完全体沙鲁。
17号站在那里，赤着脚，站在金属地板上。
他看着那个容器里的女人，拉姿丽18号。
他的孪生姐姐。这些记忆不是他的，是拉彼斯的。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联系，那种血缘上的、无法切断的联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很白，很细。
他握拳，拳面上缠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光。
那是气。龙珠世界的气。
他的气在体内流转，从无限能源炉出发，沿着那些银白色的线条流向全身。
他的意识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整座实验室，覆盖了整栋建筑，覆盖了整片区域。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的气息。
有强有弱，有远有近。
最远的地方有一股很强很暴躁的气息，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还有一股很弱很平的气息，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他能感觉到18号的心跳，很慢，一分钟不到二十下。
能感觉到16号的机械核心在运转，齿轮在转，活塞在动。
能感觉到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慢，很有规律，像某种东西在生长。
沙鲁。格罗博士制造的终极人造人。
收集了悟空、贝吉塔、比克、弗利萨等人的细胞，胚胎在地下室里培育。
需要吸收17号和18号才能变成完全体。
这些知识是他自己知道的。
他看过龙珠，知道剧情走向。
人造人篇，沙鲁游戏，时光机，特兰克斯。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
他走到实验室中央，站在那里。地板很凉，凉意从脚底渗进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是金属的，很厚，很重。
门边有一个控制面板，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字。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怎么用。拉彼斯的记忆告诉他，输入密码，门就会开。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屏幕上。
屏幕亮了，数字跳出来。
他输入了密码，门开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嗡声。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嵌着灯。
灯很亮，照得走廊没有阴影。
他赤脚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一下，一下，一下。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比刚才那扇更大，更厚。门边也有一个控制面板，但屏幕是黑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屏幕没亮。又按了一下，还是没亮。
他抬起脚，一脚踢在门上。
门炸开了，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砸在墙壁上，砸在天花板上，砸在地板上。
门后面是一间大厅。
大厅很大，比实验室大五倍。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灯，灯光很亮。
地板上铺着地毯，红色的，很厚。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老头。
老头很矮，很瘦，背驼着。
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实验服上沾着油渍。
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堆在头上。
脸上全是皱纹，皮肤松弛，眼袋垂得很深。
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遥控器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格罗博士。人造人20号。
红缎带军团的科学家。孙悟空消灭了红缎带军团，他就一直研究人造人，要报仇。
把自己也改造成了人造人，手掌上装着吸收能量的装置。
老头看着17号，手指在遥控器上收紧，指节捏得发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了。
“17号！你……你怎么醒的！”
17号看着他，没有说话。双手抱胸，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表情平静。
格罗博士的手指按在红色按钮上。
那是自爆遥控器，按下按钮，17号和18号体内的炸弹就会爆炸。
“别过来！你再走一步，我就按下去了！”
17号看着他，面无表情。他迈步走过去，脚步不急不缓，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格罗博士的手指在抖。他的拇指按在红色按钮上，准备按下去。
17号速度暴增，瞬间闪现到他面前，抓住他准备按的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17号没有回答。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对着格罗博士的头颅。
指尖凝聚着一团淡蓝色的光。气功波。
“你制造了我，为了杀孙悟空。”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不听你的。”
气功波射出，击中了格罗博士的头颅。
轰！格罗博士的头消失了，身体倒在地上，血从脖子里涌出来，染红了地毯。
17号转身走回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一下，一下，一下。
他走回实验室，站在那个玻璃容器前。
18号还在里面，绿色的液体中漂浮着，金色的头发在水中飘动。
他伸出手，按在容器壁上。玻璃很凉，凉意从指尖渗进来。
他打开容器。
绿色的液体从底部流出去，流向地板上的排水口。
液体越来越少，18号的身体从液体中露出来。
她的衣服还在，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短裙。皮肤很白，嘴唇很红。
她睁开眼睛。眼睛是蓝色的，很亮，很清澈。她看着17号，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拉彼斯？”
她的声音很轻，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17号看着她。
“拉姿丽。”
18号从容器里走出来。赤着脚站在金属地板上，身上还在滴水。
她看着17号，然后转身，走向那个更大的容器。
“16号。该醒了。”
她按了一下容器壁上的按钮。液体开始流走，16号的身体从液体中露出来。
很高，很壮，金色的头发竖起来。他睁开眼睛，眼睛是蓝色的，很平静。
16号从容器里走出来，站在17号和18号面前。
他低头看着他们两个，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
“格罗博士呢？”
17号看着他。“死了。”
16号点了点头。
“接下来做什么？”
17号转身，走向门口。18号和16号跟在后面。
“杀孙悟空。”他的声音很平静。
三个人走出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