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香波地群岛。广场上挤满了人，比上次处刑五老星时多出数倍。
有人从空岛来，有人从鱼人岛来，有人从德雷斯罗萨来，有人从七水之都来，有人从更远的地方来。
每个人都仰头看着高台，看着那根白色柱子，看着柱子上刻着的六条法律。
广场中央的空间门一直在运转，人群从门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
门边的两个守卫已经被挤到旁边，手里还握着长矛，腰上还别着神币，但他们的眼睛一直在往天上看。
天上什么都没有。太阳挂在半空，云层很薄，风很轻。
艾尼路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他落在高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透明雷霆在他周身流转。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很白。他的表情平静，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里等人。
人群安静了。所有声音在一瞬间消失。
那些正在聊天的人闭上了嘴，那些正在喝水的人放下了杯子，那些正在哭的孩子被母亲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盯着高台，盯着那道身影。
艾尼路看着天空。见闻色覆盖了整座岛。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在玛丽乔亚，在盘古城深处，在那间黑暗的大厅里。
那个人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心跳很慢，呼吸很轻，但很稳。
他等了很久。太阳从树梢升到了半空，从半空升到了头顶。
人群开始躁动，有人小声说话，有人擦汗，有人蹲下来。但没有人走。
艾尼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
天空暗了。是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压下来。
一股黑色的气息从天而降，像倒悬的瀑布，从高处倾泻下来。
气息很浓，浓得像墨汁，像沥青，像活物。
人群开始尖叫。有人逃跑，有人跪下，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
那股气息太重了，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有人开始呕吐，有人开始抽搐，有人直接昏倒。
艾尼路看着那股黑色气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伊姆从黑色气息中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没有声音。
他的脸露在外面，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头上长着两只角，角向后弯曲，尖端很尖。
背后有一对翅膀，翅膀很大，展开后遮住了半边天空。
身后有一条尾巴，尾巴末端是一个箭头，箭头上滴着黑色的液体。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红得像血，像火，像熔岩。
他看着艾尼路，瞳孔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
“你选的地方。”
伊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纱帘。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艾尼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来了。”
伊姆点了点头。
“来了。”
他看着艾尼路。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艾尼路看着他。
“恶魔果实本源？”
伊姆的眼睛眨了一下。那双红眼睛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你知道。”
艾尼路点了点头。
“知道。”
伊姆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牙齿。
“你知道，还敢来。”
艾尼路看着他。
“你活了八百年。控制了这个世界八百年。
制造了无数恶魔果实，让无数人变成能力者。
让他们互相厮杀，让他们互相奴役，让他们互相毁灭。”
他顿了顿。
“够了。”
伊姆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艾尼路。
“你以为你能杀我。”他的声音很轻。
“我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之源。所有的恶魔果实都来自于我。
杀了我，所有的能力者都会死。包括你的手下，包括那些信你的人，包括你自己。”
艾尼路看着他。
“你不是恶魔果实树。你是恶魔果实树的果实。
那棵树在八百年前就倒了，你从树里长出来，占据了那个叫伊姆的身体。
你吃了恶魔果实，然后成了恶魔果实本身。”
伊姆的眼睛红了，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动了。瞬移。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艾尼路面前。
右手抬起，五根手指张开，对着艾尼路的脸。
手指上的指甲很长，很尖，很黑，像五把刀。
艾尼路没有躲。他的右手对着伊姆的手掌。
两只手掌撞在一起，炸开一圈巨大的冲击波。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掀翻，树木被折断，建筑被震塌。
人群在冲击波中翻滚。有人被吹飞，有人被压在地上，有人被碎石砸中。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艾尼路的脚在地面上滑了半米。他的手腕在抖，手肘在抖，肩膀在抖。
伊姆的力量比他想象的强。
伊姆的眼睛红了。他的右手向前推，力量比刚才大了一倍。
艾尼路的脚又滑了半米，膝盖弯了。
“你很强。”伊姆的声音很轻。
“但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之源。你用的力量，也是来自于我。”
艾尼路看着他。
“我的力量不是来自于你。我的力量是修炼出来的。
我的雷霆，我的霸气，我的空间能力，都是我自己修炼出来的。不是吃果实吃出来的。”
他的右手向前推。
透明雷霆从掌心涌出来，灌入伊姆的手臂。
伊姆的瞳孔收缩了，他的身体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手指在颤抖。
那些雷霆在他体内炸开，和那团黑色的东西撞在一起。
伊姆退了三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有一个焦黑的窟窿。
血从窟窿里涌出来，黑色的血，浓稠的，像墨汁。
他看着那些血，看了半秒，然后抬头看着艾尼路。
“你不是能力者。”
艾尼路看着他。
“不是。”
伊姆嘴角动了一下，露出黑色的牙齿。
“有意思。八百年了。你是第一个不是能力者却能伤到我的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的窟窿在愈合，黑色的血肉在生长，很快就把窟窿填满了。
皮肤恢复原状，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但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掌心里凝聚着一团黑色的光球，光球在旋转，每转一圈就大一圈。
光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风暴，像海啸，像能把一切撕碎的绞肉机。
恶魔果实树的能量，所有的恶魔果实都来自于这股能量，所有能力者的力量都来自于这股能量。
伊姆看着艾尼路。
“这是这个世界最原始的力量。你挡不住。”
光球从掌心射出，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轨迹。
光球所过之处，地面被切开一道深深的沟槽，沟槽边缘在燃烧，火焰是黑色的。
艾尼路看着那个光球向他飞来，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透明雷霆从掌心涌出来，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上流转着透明的电弧，光芒很亮。
光球撞上盾牌。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没有火光。
光球在盾牌上旋转，在盾牌上摩擦，在盾牌上撕咬。
盾牌在震动，在颤抖，在变薄。光球在缩小，在变暗，在消失。
两个球体互相吞噬，一个黑色，一个透明。
黑色在吃透明，透明也在吃黑色。
两种力量在盾牌表面交战，炸开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和黑色的火花。
艾尼路的脚在地面上滑了一米。
他的手臂在抖，肘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盾牌上，被蒸发成水雾。
伊姆的眼睛红了。他的左手向前推，光球又大了一圈。
艾尼路的脚又滑了一米，膝盖弯了，后背弓了。
盾牌变薄了一半，透明电弧越来越细，越来越暗。
“你撑不了多久。”
伊姆的声音很轻。
艾尼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撑很久。”
他的右手猛地向前推，盾牌上的透明电弧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雷柱射向伊姆。
伊姆没有躲，雷柱击中了他的身体，在他身上炸开无数个窟窿。
黑色的血从窟窿里喷出来，在空中散成黑色的血雾。
他的身体在雷柱中颤抖，翅膀被炸断了半边，尾巴被炸飞了一截，角被炸断了一根。
但他的左手没有松开。光球还在，还在旋转，还在吞噬。
他看着艾尼路，那双红眼睛在血雾中发光。
“你打不死我。我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之源。只要这个世界还有恶魔果实，我就不会死。”
艾尼路看着他。
“那就让这个世界没有恶魔果实。”
他的右手猛地一握。盾牌炸开了。透明雷霆从盾牌中涌出来，化作一片雷海。
雷海淹没了伊姆的身体，淹没了他的翅膀，淹没了他的尾巴，淹没了他的角。
伊姆的身体在雷海中燃烧。他的衣服烧光了，皮肤烧焦了，肌肉烧熟了，骨头烧黑了。
他的身体在缩小，在萎缩，在变成一团焦炭。
但他的左手还举着，光球还在。
光球从雷海中飞出来，击中了艾尼路的胸口。
艾尼路的身体被击飞了，飞出去几十米远，撞在广场边缘的墙上。
墙塌了，碎石埋住了他的身体。
人群尖叫着往远处跑。有人被碎石砸中，有人被踩踏，有人瘫在地上动不了。
碎石堆炸开了。艾尼路从碎石中站起来，衣服破了，头发乱了，嘴角有血。
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透亮。窟窿边缘在燃烧，黑色的火焰。
他看着那个窟窿，抬手，透明雷霆在掌心凝聚。
他把雷霆按在窟窿上，火焰被扑灭了，伤口开始愈合。
肉在长，皮在合，很快窟窿就消失了。皮肤恢复原状，连一道疤都没留下。
他看着伊姆。伊姆站在雷海中，身体已经烧成了一团焦炭。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那两团红光在焦炭中发光。他的左手还举着，光球还在。
“你杀不死我。”
伊姆的声音从焦炭中传出来，沙哑，低沉。
艾尼路右手抬起，透明雷霆在掌心凝聚一道光点。
光点很小，针尖大，但很亮，亮得刺眼。
光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吸进去，声音被吸进去，空气被吸进去。
光点在他掌心旋转，每转一圈就大一圈，从针尖大到米粒大，从米粒大到黄豆大。
他把光点扔出去。光点飞向伊姆，速度不快，慢得像在飘。
但光点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有光在流动，是白光，很亮，很纯。
伊姆看着那个光点向他飞来，举起了右手。
光球在他掌心旋转，黑色和白色即将碰撞。
就在这时，艾尼路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见闻色在这一瞬间全开，三重空间幻境同时发动。
是十发。十道透明的幻境雷霆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没有颜色，没有温度。
伊姆的能量吞噬能力只对能量攻击有效，对精神攻击无效。
幻境雷霆钻进了伊姆的意识深处，在那团焦炭内部炸开。
伊姆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右手停住了，光球停在掌心。
他的眼睛里的红光暗了一瞬，然后亮了回来。但那一瞬就够了。
光点击中了他的胸口，是那团焦炭下面藏着的核心。
那个红色的、跳动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恶魔果实树的果实。伊姆的本体。
光点钻进了那个果实里。
果实炸开了，红色的汁液从裂缝里喷出来，溅在焦炭上，溅在地上，溅在空气中。
汁液是红的，红得像血，像火，像熔岩。
伊姆的嘴巴张开了。他发出一声尖叫，是某种东西的尖叫。
尖锐，刺耳，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
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震碎了周围的玻璃，震裂了地面的石板，震昏了远处的人群。
他的身体在尖叫中变形。
焦炭裂开，从裂缝里长出新的东西。
是树枝。黑色的树枝，从焦炭里长出来，向四面八方延伸。
树枝上长出树叶，叶子是黑色的，很薄，很脆，像纸一样。
树叶上结出果实，果实是圆的，很小，只有拇指大，表面有螺旋纹。
恶魔果实。无数颗恶魔果实从树枝上长出来，一颗接一颗，密密麻麻。
每一颗都在跳动，像心脏，像活物。
艾尼路看着那些果实，抬手。
透明雷霆从掌心涌出，化作一片雷海。
雷海淹没了那些树枝，淹没了那些树叶，淹没了那些果实。
果实炸开了，汁液四溅。树枝烧焦了，变成灰烬。树叶碎了，变成粉末。
伊姆的身体在雷海中燃烧，在燃烧中缩小，在缩小中消失。
那双红眼睛在雷海中最后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高台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伊姆，没有焦炭，没有树枝，没有果实。
只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艾尼路站在那里，右手还抬着。
透明雷霆在掌心流转，光芒很淡。他看着那片焦黑的痕迹，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高台边缘。
人群还在地上趴着，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吐。
“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有人抬头看着他，有人站起来，有人跪着。
艾尼路转身，一道裂缝在他面前展开。
他迈步走进去，裂缝在他身后闭合，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高台上空了。
只有那片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着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