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世界。雾气弥漫。
战国站在原地已经很久了。他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跑了多少圈,砸了多少拳。
一切都白费力气。雾气散不开,尽头找不到,出口不存在。
他停下来,靠着一面无形的墙坐下。
后背贴着虚空,凉意从脊椎渗进来。他的呼吸很慢,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
闭上眼睛。不去想时间,不去想方向,不去想出口。只是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每一次呼吸都很慢,慢到像过了一个世纪。
但他不急了。急也没有用。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
皮肤贴着布料,布料贴着肌肉,肌肉贴着骨头。很真实,真实得不像是幻觉。
他的心跳很稳。一分钟大概六十下。他数了。
数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六十左右。不会变快,不会变慢。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但身体很慢,慢得像静止。这种矛盾让他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的眼睛睁开了。
盯着面前的雾气,盯了很久。
雾气在流动,在翻涌,在变化。
但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不渴,不饿,不累。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应该渴了,饿了,累了。但没有。
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几个字。
“时间……是假的。”
他站起来。腿不软,腰不酸,背不疼。
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抬起右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力量没有衰减,体力没有消耗。
他笑了。不是高兴,是觉得荒谬。
他在这里跑了那么久,砸了那么多拳,喊了那么多声。但身体告诉他,什么都没做。
“好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雾气没有回应。
他不需要回应。他已经知道了。
坐下来,闭上眼睛,继续呼吸。不急,不躁,不跑,不喊。只是坐着,等着。
红发盘腿坐在地上。刀横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刀鞘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
他也跑了,也砸了,也喊了。然后他停了。
不是像战国那样靠推理,是靠在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直觉。
他的身体告诉他,体力没有消耗。肌肉没有疲劳,血液没有加速,心跳没有变快。
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脑子不正常。他的脑子告诉他,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两种感知在打架,身体说一切正常,脑子说已经过了很久。
他选择信身体。身体不会骗人,脑子会。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坐着,手搭在刀上,呼吸。
凯多趴在地上。他的拳头砸了无数次,地面被砸出无数个坑。
但每一个坑都会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的嗓子喊哑了,喊不出声了。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地面是透明的,能看到下面有绿色的光在流动。
那些光在流,一直在流,没有停。
他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眼睛酸了,涩了,疼了。但他没有闭眼,一直盯着。
他想找出规律。那些光什么时候快,什么时候慢,什么时候变亮,什么时候变暗。
他找了很多遍,找不到。没有规律。完全是随机的。
他翻身躺下,仰面朝天。雾气在他脸上方飘动,白色的,浓得化不开。
他盯着那些雾,盯了很久。雾没有散,没有淡,没有变。一直是那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不想想,是想不动了。
大妈蹲在地上。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道痕迹。
痕迹很深,但过一会儿就消失了。她划了无数次,划到手指出血。
血从指尖渗出来,滴在地面上。
血珠在透明的地面上滚动,像红色的珠子。
她看着那些血珠,看了很久。
血珠不会消失,不会变干,不会变色。一直那么鲜红,那么湿润。
她把手举到面前,看着指尖的伤口。伤口没有愈合,也没有恶化。
一直那么大,那么深,那么疼。她的身体被冻住了,在时间之外。
她的嘴巴张开,想喊卡塔库栗的名字。
但嗓子已经喊哑了,发不出声。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
白胡子靠着大刀坐着。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面前的雾气。
他的呼吸很慢,很稳。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打,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数数。数了很久,数到数不清了。
但他不觉得累,不觉得渴,不觉得饿。他的身体告诉他,时间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罗杰。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举着刀,笑着,说再来。
他也笑了,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嘴角动了一下。
“罗杰。你见过这种人吗?”
声音很轻。没有回应。
卡普躺在地上,仙贝碎屑散落在身边。
他没有捡,也没有吃。只是躺着,眼睛盯着上方的雾气。
他的脑子里在想路飞。
那个小子在干什么,在吃饭还是在打架,在笑还是在哭。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每想一遍,嘴角就动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胡茬扎手,皮肤粗糙,温度正常。不冷,不热,不干,不湿。一切正常。
他闭上眼睛。不急。那个人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
要杀早就杀了,不用等。他们在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等下去,就会有结果。
空间中央。艾尼路站在虚空里。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吃着,透明雷霆在周身流转。
他的见闻色覆盖了整片空间。
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感知中。那些人在跑,在喊,在砸,在哭。然后他们停了。
战国坐下了。红发打坐了。凯多躺下了。大妈蹲着。白胡子靠着刀。卡普躺着。
他们都停了。不跑了,不喊了,不砸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聪明。”
声音很轻。
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雾气中的时间流速又变了一些。
不是加快,是放慢。慢到那些人的思维几乎停滞。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要看他们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两周,三周。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空间世界。第十五天。
红发坐在原地,刀横在膝盖上。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慢。
已经坐了十五天。身体告诉他,只过了几个小时。脑子告诉他,过了十五年。
他没有动。手搭在刀柄上,手指轻轻敲打。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力度很轻。
然后他的手指停了。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一件事。那些敲打的声音,节奏太稳了。
稳到不真实。他敲了十五天,手指没有酸,没有累,没有停。
正常人敲一天手指就会酸,敲两天就会疼,敲三天就会肿。他没有。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时间是假的。”
他睁开眼睛。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经历过无数场生死之后才会有的。
他站起来。刀还横在膝盖上,他没有拿。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
他的呼吸变了,从慢到快,从快到烈。胸腔里的空气在燃烧,血液在沸腾。
红发动了!
一股无与伦比的霸王色霸气从他眼神中涌出来。
那是全部的、毫无保留的、要把一切都撕碎的霸王色。
那力量像海啸,像山崩,像天塌。从他身上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雾气在霸王色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
白色的雾气被撕成碎片,碎片又被撕成粉末,粉末消散在虚空中。
露出了雾气后面的景象——透明的虚空,绿色的光流,还有那些站着、坐着、躺着、蹲着的人。
红发看到了他们。
那些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嘴巴张着,但没有声音。手伸着,但什么都抓不到。
他们在幻境里。
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幻境里跑,喊,砸,哭。
他们的身体在原地,但意识在别处。
红发的瞳孔收缩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寒意。从脊椎骨里渗出来的寒意。
空间精神传送!把人的精神意识传送到另一方空间,制造幻象。
那些迷失在幻境里的人,真的会在幻境中死亡。精神死了,身体也就死了。
他的霸王色继续扩散。那些绿色光流被霸王色震碎,化作光点飘散。
那些透明地面被霸王色震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被困在幻境里的人,有人开始动了。
卡普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眼睛还闭着,但手指在动,在握拳,在松开。
他的霸王色在体内翻涌,在挣扎,在寻找出口。
凯多的身体开始颤抖。因为愤怒。
他的眼睛还闭着,但眉头皱得很紧。
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捏得咯吱响。
大妈的身体也开始颤抖。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划动,划出更深的痕迹。
她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声音不大,但很沉。
白胡子的大刀在震动。刀身嗡嗡响,像在回应什么。
他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动了一下。
战国的眼睛睁开了。他的瞳孔还是涣散的,但他在眨眼。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眨眼,瞳孔就聚焦一点。
第十八天。凯多醒了。
他的霸王色从他体内炸开,像一颗炸弹。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整片空间都在颤抖。
周围的绿色光流被他震碎,化作光点飘散。
他脚下的透明地面被他震裂,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眼睛睁开了。瞳孔里没有涣散,只有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装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被人当猴耍了二十天后憋出来的。
他站起来。身体很稳,不抖,不晃。
他的见闻色向四面八方延伸,感知到了周围的每一个人。
卡普还躺着,大妈还蹲着,白胡子还靠着刀,战国还坐着,红发站着。
他的手握拳。指节捏得咯吱响。
“你他妈……敢耍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