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一道裂缝展开了。
裂缝从针尖大小扩大到手指宽,从手指宽扩大到拳头宽。
裂缝边缘光滑,里面是黑的,黑得像深渊。
人群安静了。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那个喊神的小孩闭上了嘴,那个擦汗的商人停住了手,那个拄拐杖的老人屏住了呼吸。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广场的声音。
艾尼路从裂缝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岛云台面上没有声音。
双手插在口袋里,衣角被风吹动。透明雷霆在他周身流转,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走到高台中央,转过身,面对人群。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亮。他的表情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群熟人。
人群中爆发了。
喊声、呼声、哭声混在一起,像海浪拍打礁石。
有人举起双手,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那个小男孩举着旗子使劲晃,旗子上的闪电图案在阳光下很亮。
他嘴里喊着神,声音尖细,从人群中穿出来,像一根针扎进喧嚣的海。
艾尼路抬起右手。手掌朝下,五指张开,轻轻一压。
人群安静了。所有声音在瞬间消失。
那个小男孩闭上了嘴,跪在地上的人抬起了头,抛帽子的人接住了帽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那只抬起的右手,看着他掌心里流转的透明雷霆。
“欢迎大家,来到香波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因为声音靠电磁波传的,把他的声音送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送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送到树上、屋顶上、角落里、远处高处的每一个人。
“本神奉行正义与民主。法律与道德。秩序与和平。”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这个世界被一群人统治了八百年。他们坐在圣地,喝着红酒,吃着牛排,决定你们的生死。”
他顿了顿。
“今天,他们的统治结束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身旁的虚空。
一道裂缝展开了。比刚才那扇大十倍,宽十米,高十米。
裂缝边缘光滑,里面是黑的。五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光头老者走在最前面。他的双手被透明雷霆锁在身后,膝盖弯曲,脚步沉重。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袍角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金色短发老头跟在他后面。
他的右臂断口处缠着雷霆,血不流了,但断口的肌肉还在抽搐。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紧抿着。
长胡子老头第三个。
他的肩膀伤口被雷霆封住了,但衣服上的血还在,暗红色的,一大片。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戴眼镜的老头第四个。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裂了一道缝。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没有看人群。
卷发老头最后一个。
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腿往下淌,在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的呼噜声。
五个人并排站在高台上,面对着人群。
透明雷霆禁锢着他们的身体,锁着他们的手,锁着他们的脚,锁着他们的喉咙。
他们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站着。
人群炸开了。
一个老人从人群最前面冲出来,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往高台走。
他的儿子在后面追,拉住他的胳膊,他甩开,继续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三十年前!我的村子!就是他们的命令!屠村!一个不留!”
他的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他走到高台下面,仰头看着那个光头老者,嘴唇在抖,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跪下了。拐杖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额头磕在地面上,肩膀在抖,哭不出声。
人群跟着涌上来。有人喊,有人骂,有人哭。
一个鱼人商人从空间门边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神币。
他把神币扔向高台,纸币在空中散开,像雪花一样飘落。
“乙姬夫人的血!你们记得吗!”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她跪在你们面前!你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另一个鱼人跟在他后面,手里举着一块珊瑚。
他把珊瑚砸向高台,珊瑚撞在台沿上,碎了。
碎片飞溅,砸在那个光头老者的脚边。
他没有躲,动不了。
人群越来越挤。有人从树上跳下来,有人从屋顶上爬下来,有人从角落跑出来。
所有人都往高台涌,像潮水一样。
几个黑西装退到了广场边缘。
他们的脸白了,嘴唇在抖。
一个人拿起电话虫,手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通。
他对着电话虫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树顶上那几个戴墨镜的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树枝还在晃。
远处屋顶上,贝克曼还站在那里。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掉烟灰,重新叼回去。他看着高台上那五个人,看了很久。
“五老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真被抓了。”
他旁边的人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高台,看着那五个被雷霆禁锢的身影。
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风景的人。
艾尼路抬起右手。
人群安静了。
那个跪在台下的老人被儿子扶起来,还在哭,但声音小了。
那个扔神币的鱼人商人退后了几步,攥着拳,指节发白。
那个砸珊瑚的鱼人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没有再扔。
“本神今日,公开处刑五老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他们罪大恶极。屠岛,灭国,贩卖人口,掩盖真相。八百年的账,今天一并清算。”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对准光头老者的后心。
透明雷霆在指尖凝聚。
是一道光点,针尖大小,乳白色。
光点在指尖旋转,每转一圈就亮一分,从乳白变成亮白,从亮白变成刺目的白。
光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空气被吸向光点,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逃却迈不动腿的冷。
空间乱流。点射。
他的手指没有动,只是让光点凝聚。
光点在指尖越转越快,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蜜蜂振翅。
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光头老者站在那里,背对着艾尼路。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身体被雷霆禁锢着,动不了。
但他的嘴唇在动,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光点从指尖射出。
速度快到肉眼看不见。
只有一道白光闪过,像闪电,像流星。
白光贯穿了光头老者的后心,从前胸穿出来。
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光。
光点穿过的位置,衣服上有一个小孔,小孔边缘焦黑,冒着细烟。
光头老者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开了,嘴巴张开了。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失。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
先是衣服,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肌肉,然后是骨头。
他在五秒内消失了。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灰烬。只有几粒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消散。
高台上少了一个人。少了一根柱子。少了一道被雷霆禁锢的身影。
人群安静了。安静得像坟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眨眼。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看着那个光头老者消失的位置,看着那几粒消散的光点。
一个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拄着拐杖。
他的手在抖,拐杖在抖,全身都在抖。
他的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啊啊声。
他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肩膀在抖,哭不出声。
他的儿子站在旁边,扶着他的肩膀,也在哭。
那个鱼人商人站在人群里,手还攥着拳头。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了血。
他看着高台,看着那个光头老者消失的位置,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旁边的鱼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广场上异变突生。
九道身影仿佛从黑暗中走出来。
艾尼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