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世界出奇地安静。
伟大航路上的海贼们收敛了许多。
没有大规模劫掠，没有海贼团火并，甚至连小打小闹都少了。
海军军舰在港口里停着，没有出动。四皇的舰队各自回了领地，没有再往外派船。
报纸上没有什么大新闻。
摩尔冈斯连着几天在头版登了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某地开了一家新餐厅，某个小岛的庆典很热闹，某个海贼团被海军抓了。
这些消息翻来覆去地登，读者们都烦了。
但摩尔冈斯不敢乱动。他派出去的情报鸟，靠近空岛的都被雷霆击落了。
三只鸟，连羽毛都没剩下。他缩在总编室里，等着。
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海面上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那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有这种直觉——越是安静，后面来的风暴就越大。
空岛，白海。
天使岛变了。
广场中央那扇银白色的空间门一直在运转，光幕从早亮到晚。
人们进进出出，推着板车，扛着麻袋，提着篮子。
门边的空地上堆满了货物，等着被运往各个岛屿。
岛上多了很多新建筑。靠东边那一排是仓库，石墙铁顶，里面码着从青海运来的钢铁和木材。
靠西边那一排是工坊，工匠们在里面敲敲打打，把原料加工成工具和零件。
靠北边那一块正在打地基，说是要建一所学校。
靠南边那一块已经建好了，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空岛银行。
银行的招牌是木头的，刷了金漆，在阳光下很显眼。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着长矛。
里面是一排柜台，柜台后面坐着几个年轻人，面前摆着算盘和账本。
艾尼路站在银行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块招牌。
四神官跟在后面，修罗手里抱着一个木箱子，箱子很沉，他的手臂在抖。
“放进去。”
修罗把箱子抱进银行，放在柜台后面的地上。
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叠一叠的纸币。
纸币是白色的，用岛云的纤维压制而成，很薄，很韧，不会撕坏。
正面印着艾尼路的头像，侧面印着面额。
一神币、五神币、十神币、五十神币、一百神币。
艾尼路走进银行，拿起一张纸币看了看。
纸面上那个头像画得很像，连嘴角那抹笑都画出来了。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前世那些钞票上的头像，国王的，伟人的，领袖的。
他现在是神，印自己的头像理所当然。
“从今天起，空岛用这个。”
他把纸币放在柜台上。
柜台后面的年轻人拿起一张，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着纸面上的纹路。
“神……这个怎么用？”
“和贝里一样。买东西，卖东西，都用它。
一神币等于一百贝里，汇率固定，不会变。”
年轻人点了点头，把纸币放进抽屉里。动作很小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外面排着队。居民们拿着自己攒的贝里，到柜台前换成神币。
有人换了几百，有人换了几千，有人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一个老妇人把一袋贝里倒在柜台上，铜币、银币、纸币混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柜台后面的年轻人数了很久，最后递给她一叠神币。
老妇人接过钱，手指在纸币上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放进怀里，拍了拍，转身走了。
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高兴，是踏实。
艾尼路站在门口看着，嘴角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神币在空岛流通开了。
市场上那些摊位不再用水果和面粉换东西了，都摆出了价签。
一个苹果卖两神币，一袋面粉卖五十神币，一把铁锤卖三百神币。
居民们掏钱买东西，找零，数钱，和青海的商人讨价还价。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艾尼路每天早上到广场上，坐在宝座上，给居民们讲课。
“银行不是把钱锁起来。是把钱存起来，让它生钱。
你们把钱放在家里，十年后还是一样多。
存在银行里，银行会拿这些钱去做生意，赚了钱分给你们一部分。”
一个年轻人举手。
“神，银行做什么生意？”
“贷款。有人想开店，没钱。银行借给他，他赚了钱，还回来的时候多还一些。
多还的那些，就是利息。利息的一部分给存钱的人，一部分留在银行。”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艾尼路没有多解释。
这些东西不是一天能讲完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
但只要有一部分人听懂了，做起来了，其他人自然会跟着学。
他讲了三天银行。第四天开始讲法律。
“空岛要有规矩。以前你们没有规矩，或者有规矩没人管。现在我来管。”
他拿出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几行字。
字很大，用刀刻的，每一笔都很深。
第一条:不许杀人。
第二条:不许偷盗。
第三条:不许抢劫。
第四条:不许贩卖人口。
第五条:不许私斗。
第六条:违者逐出空岛，永不得回。
很简单，很直接。
没有那些复杂的条款，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解释。
就是六条，每一条都看得懂。
居民们看着那块木板，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小声议论。
一个老渔民举起手。
“神，如果别人先动手呢？”
“打回去。但不能打死。打死了就是杀人，一样逐出去。”
老渔民想了想，点了点头。
艾尼路没有讲更多的法律。
规矩太多，人记不住。
六条就够了。以后不够再加。
空岛在变。
银行、货币、法律，这些新东西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土里。
有的人浇水，有的人施肥，有的人等着看它长出什么。
艾尼路没有天天盯着，他把这些事交给了四神官。
修罗管治安，欧姆管银行，盖达兹管建设，莎德利管教育。
四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在岛上跑来跑去。
艾尼路自己也没有闲着。
古代王国的遗迹被他从安全空间里搬了出来，安置在空岛东侧的一片空地上。
那些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发光，墙壁上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工坊区的机械还在运转，齿轮在转，活塞在动，管道里有能量在流淌。
那些机械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东西都先进，有些甚至超出了他的理解。
他花了一周时间研究那些机械。
拆开一台，看里面的结构，记住每一个零件的位置和形状，然后装回去。
拆第二台的时候，他已经能看懂那些齿轮的咬合方式了。
拆第三台的时候，他搞懂了那些管道的走向和能量流动的规律。
拆到第十台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拆了。
看一眼外壳，就知道里面是什么结构，怎么运转。
他把那些机械的原理画成图纸，送到工坊里，让工匠们照着做。
工匠们看不懂，那些齿轮太精密了，那些管道太复杂了。
他站在工坊里，拿着图纸，一步一步地教。
“这个齿轮要磨到这么薄，不能厚一分，也不能薄一分。
这根管道要弯到这个角度，不能多一度，也不能少一度。”
工匠们试了一次又一次，废了一堆材料，终于做出了第一台。
那台机器比古代王国的小了很多，效率也低了很多，但能动。
按下开关，齿轮转动，活塞往复，管道里的能量在流动。
工匠们围在机器旁边，看着它运转，有人哭了。
艾尼路把那些武器也搬了出来。
露娜利亚族的武器不是刀枪，不是火炮，是能量武器。
用雷霆驱动，把能量压缩成光束射出去。
威力比海军的大炮大十倍，射程远五倍，不需要火药，不需要炮弹，只要有能量就能一直打。
他把那些武器的图纸也画了出来，送到工坊里。
但这次他没有让工匠们做。
这些武器太危险，做出来之后交给谁，怎么用，用在哪里，都要想清楚。
他把图纸锁起来，钥匙自己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