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继续升空。五百米,八百米,一千米。
艾尼路站起身,走到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一道巨大的空间门凭空展开。
门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宽百米,高百米,足以吞下整艘方舟。
门的另一边是一片蔚蓝的天空,阳光明媚,云层稀薄。
方舟缓缓驶入那扇门。
金色船身穿过门框的瞬间,空间褶皱在船体周围荡漾,像水面被船头推开。
然后方舟消失了。
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裂缝的边缘像拉链一样合拢,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海面上,烬悬停在半空。他的翅膀展开,背后的火焰在夕阳下燃烧。
他看着方舟消失的方向,面具后面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空间门?他情报里见过,艾尼路用过这种能力。
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件事——艾尼路走的时候,开了一道空间门。
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手指在身侧握紧。
他低头看向海面上那些正在全速前进的舰队。
莫比迪克号上的白胡子正在喝酒,鬼岛舰队上的凯多正在咆哮。
糖果船队上的大妈正在唱歌,雷德·佛斯号上的红发正在眺望远方。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还在往三角漩涡赶。他们以为那个人还在那里。
烬深吸一口气。背后的火焰猛地燃烧起来,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
他收拢翅膀,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像一颗黑色的流星。
他必须告诉他们,必须告诉他们那个人已经走了。可能大事不妙。
方舟穿过空间门,出现在一片阳光明媚的海域上空。
艾尼路站在船头,低头俯瞰下方。
海面上,一座由奶油和糖果建造的岛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岛屿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蛋糕城堡。
城堡的塔尖是巧克力做的,墙壁是奶油做的,窗户是糖霜做的。
整座岛屿散发着甜腻的香味,连海风都是甜的。
蛋糕岛。万国的中心。大妈的大本营。
周围的海域上,三十四座小岛星罗棋布,像三十四颗糖果散落在蓝色的桌布上。
每一座岛都有自己的主题——巧克力、果酱、坚果、奶酪、饼干、糖果、利口酒。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艘馅饼形状的侦查船。
船体是糖果做的,船帆是糖霜做的,船上的士兵是棋子模样的霍米兹。
国际象棋兵在岛屿边缘巡逻。步兵穿着橙色外衣,举着心形盾牌。
主教兵穿着红色外衣,戴着菱形徽章。骑兵穿着绿色上衣,骑着会动的饼干马。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被遗忘的蛋糕店。
大妈不在。卡塔库栗不在。克力架不在。佩罗斯佩罗不在。
那些最强的战力,全部跟着大妈去了三角漩涡。
留下的只有那些普通的大臣和棋子士兵。他们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艾尼路看着下方的蛋糕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个。”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蛋糕岛。
透明雷霆在掌心凝聚,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弧。
那道电弧从掌心射出,直直地落向蛋糕岛中央的城堡。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火光。
那道电弧击中城堡顶部的奶油塔尖,然后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渗了进去。
一秒。两秒。三秒。
整座蛋糕岛开始融化。
奶油墙壁变成液体,顺着城堡的外墙往下淌。
糖霜窗户化成糖浆,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巧克力塔尖软化成泥,坍塌下来,砸在城堡的屋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国际象棋兵们慌了。
步兵扔下盾牌就跑,骑兵从饼干马上摔下来,主教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些由霍米兹构成的士兵在雷霆的余波中失去了控制。
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碰撞,有的直接散架。
岛屿边缘的侦查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
糖果船体在雷霆的能量中软化,糖霜船帆融化,船上的士兵跳进海里,在甜腻的海水中挣扎。
艾尼路收回右手。他看都没看第二眼,转身走回宝座。
“走。下一个。”
方舟再次升空。另一道空间门在前方展开。
和之国,鬼岛。
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海面上波涛汹涌,浪头拍打在鬼岛嶙峋的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泡沫。
鬼岛矗立在海面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骷髅的头顶长着两只弯曲的角,像恶魔的冠冕。
骷髅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鬼火,嘴巴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建筑。
骷髅旁边插着一把巨大的武士刀。
刀身数百米长,刀刃朝上,刀尖没入云层。
刀身上布满了铁锈,但那锈迹掩盖不住刀锋上残留的杀意。
岛入口处立着两座巨大的狐狸雕像。
雕像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眼睛里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在阴暗中散发着血色的光芒。
骷髅城堡内部,百兽海贼团的旗帜挂在最高处。
旗帜上的骷髅头长着和凯多一样的角,交叉的骨头下面写着“百兽”两个字。
城堡里很安静。
凯多走了。烬走了。奎因走了。杰克也走了。
那些最强的战力,全部跟着凯多去了三角漩涡。留下的只有那些普通的给赋者和愉悦者。
他们在城堡里喝酒、赌博、打架,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鬼岛上空,一道空间门无声无息地展开。
方舟从门中驶出,悬浮在骷髅头顶上方五百米处。
艾尼路坐在宝座上,低头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骷髅头。
“第二个。”
他抬起右手。这次没有用雷霆,只是食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
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向鬼岛。
裂缝钻入骷髅头顶的骨质层,像一根针扎进皮肤。
然后裂缝扩大了。
从发丝粗细扩大到手指粗细,从手指扩大到手臂,从手臂扩大到腰身。
裂缝在骷髅头内部蔓延,从头顶延伸到眼眶,从眼眶延伸到下颌,从下颌延伸到颈部。
咔嚓。咔嚓。咔嚓。
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骷髅头的表面。
那些裂纹在扩大、加深、穿透。
骷髅头的骨质层在碎裂,一块接一块地从表面剥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柄巨大的武士刀最先撑不住了。
刀身上的裂纹从刀尖开始,一路向下蔓延到刀柄。
刀身在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中崩裂,碎片四溅飞射,像一把被摔碎的玻璃。
骷髅头开始崩塌。
眼眶里的鬼火熄灭了,嘴巴里的建筑在坍塌,角从根部断裂,砸进海里激起数十米高的水柱。
城堡里的给赋者们尖叫着往外跑。
有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有人从窗户跳出去,有人被坍塌的屋顶砸在下面。
他们跑向港口,跑向那些停泊在岸边的船只。
但那些船已经没了。
空间裂缝在蔓延到骷髅头的同时,也蔓延到了港口。
那些兽首战船一艘接一艘地被裂缝吞噬,连碎片都没留下。
艾尼路收回手指。他看着下方那片废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下一个。”
方舟转向。第三道空间门在前方展开。
巨人国,艾尔巴夫。
这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
岛上的树木高耸入云,每一棵都有百米高。
房屋巨大得能装下一艘军舰,门把手有成年人那么高,台阶像悬崖一样陡峭。
岛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的墙壁由整块的巨石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有数十吨重。
屋顶上插着红发海贼团的旗帜,骷髅头后面交叉着两把西洋剑,剑身上有三道疤痕般的划痕。
宫殿前的广场上,几个巨人在晒太阳。
他们的皮肤是古铜色的,头发是金色的,胡须编成辫子,辫子的末端系着铜环。
他们身边放着巨大的酒杯和吃了一半的烤肉。
红发不在这里。他去了三角漩涡。贝克曼不在这里。拉基·鲁不在这里。耶稣布不在这里。
那些最强的干部,全部跟着红发走了。
留下的只有这些普通的巨人和几个看守的船员。
方舟出现在艾尔巴夫上空。黄金船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巨人抬头看着那艘船,揉了揉眼睛。
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金色的船,没有帆,没有桨,就这么悬在半空。
艾尼路站在船头,俯瞰着下方。
“第三个。”
他抬起右手。只是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巨人广场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大,只有拳头宽。但口子里面是黑的,黑得像深渊,黑得像虚无。
裂缝在扩大。从拳头宽扩大到一臂宽,从一臂宽扩大到一栋房屋那么宽。
裂缝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另一边是虚无的空间,什么都没有。
广场上的巨石一块接一块地被吸进裂缝。
宫殿的台阶、广场的雕塑、巨人的酒杯和烤肉,全部被吸了进去。
巨人们慌了。他们想跑,但裂缝的吸力太大了。
他们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身体被那股力量往后拽。
艾尼路让裂缝吞噬了广场、吞噬了宫殿的一部分、吞噬了港口……
然后他五指松开,裂缝停止扩大,缓缓闭合。
他转身走回宝座。
“走。下一个”
……
【占领……成功!获得……成就点!】
【占领……成功!获得……成就点!】
【占领……成功!获得……成就点!】
……
与此同时,三角漩涡海域。
烬落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他的翅膀收拢,背后的火焰还在燃烧,但火光有些不稳。
白胡子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烬。
“你怎么来了?”
烬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面具后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走了。”
白胡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谁走了?”
烬的手指握紧。
“艾尼路。他早就走了。从你们的舰队出现在海面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
白胡子的酒杯停在嘴边。
“他走的时候开了一道空间门。”
烬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可能去了你们的领地。”
白胡子放下酒杯。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瞳孔里倒映着烬那张被面具遮住的脸。
凯多的电话虫在这时候响了。
鬼岛留守的给赋者打来的,声音在电话虫里尖叫,尖锐得像杀猪。
“老大!鬼岛没了!那个骷髅头碎了!船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凯多的拳头握紧了。酒葫芦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甲板上,酒液四溅。
大妈的电话虫也响了。卡塔库栗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妈妈。蛋糕岛没了。城堡融化了。三十四座岛,全部被毁了。”
大妈的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身体在发抖,浑身的肥肉都在抖。
红发的电话虫最后响。贝克曼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出来,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船长。艾尔巴夫的广场被拆了。宫殿少了一半。”
红发站在船头,手里拿着电话虫,嘴角抽搐,暗骂艾尼路不讲武德。
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莫比迪克号上,马尔科拿着电话虫冲过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
“老爹!我们家…我们…家……没事!”
“嘿嘿!逗老爹玩呢!”马尔科哈哈大笑!
白胡子白了他一眼,这个臭小子!敢耍老爹!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流下来,顺着胸口的伤疤往下淌。
“空间能力需要坐标。”
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
“那个人……他哪来的坐标?”
没有人能回答。
烬站在甲板上,背后的火焰在风中摇晃。
艾尼路走的时候,那道空间门开得那么随意,那么从容。
像早就知道要去哪里,像早就知道那些地方在哪里。
那个人有坐标。不仅有坐标,还有所有四皇领地的坐标。
精确到岛屿,精确到建筑,精确到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
烬的手指在身侧握紧。
他看着远方那片空荡荡的海面。
方舟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风。
“那个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海风呼啸,海浪翻涌,天空中的云层在缓慢地合拢。
四支舰队停在原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他们追了那么远,倾巢而出。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的时候……
家没了。
什么也没捞着。
而那个人,什么都没损失。
“混蛋!天杀的艾尼路!”
“混蛋!天杀的艾尼路!”
“混蛋!天杀的艾尼路!”
凯多、大妈、红发同时骂道!
……
“诶!这酒真不错!”
白胡子在一边畅饮。
他也不知道为何,今天的酒特别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