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中央,艾尼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透明雷霆在周身流转。
他的表情平静,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面前三米处,一个由空间裂缝组成的立方体悬浮在半空。
立方体的边长不足三米,六道裂缝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立方体内部,一团金色的光球正在疯狂冲撞。
那是黄猿。
他的光之身体被压缩得扭曲变形,金色的光芒在透明壁垒上炸开。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立方体震颤一下。
八咫镜的光束从光球中射出,在立方体内壁上来回反弹,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天丛云剑的光刃从光球中斩出,砍在裂缝上,被无声无息地吞噬。
镭射光线从光球中扫射,在空间壁垒上留下灼热的焦痕。
但那些焦痕转瞬即逝,像水面上被抹去的涟漪。
光无处可逃!
艾尼路的目光落在空间囚笼上,落在那个正在里面疯狂挣扎的光球上。
眼神淡漠,像在看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萤火虫。
他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伸懒腰。五指张开,对准囚笼,然后缓缓握紧。
囚笼动了。
那些空间裂缝开始向中心移动,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三米、两米八、两米六——每一秒都在缩小。
每一次缩小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像金属被缓慢压扁的声音。
囚笼内部,光球的反应更加激烈了。
黄猿的本体从光球中浮现出来,不再是纯粹的光粒子形态,而是半人半光的模样。
他的身体在实体和元素化之间疯狂切换,每一次切换都释放出刺目的闪光。
他的双手按在空间壁垒上,掌心凝聚着镭射光线,试图在壁垒上烧出一个洞。
那些镭射光线的温度高得吓人,连空气都被电离成等离子体。
在囚笼内部形成一道道紫色的电弧。
但空间壁垒纹丝不动,那些镭射光线甚至无法在裂缝表面留下痕迹。
两米四、两米二、两米。
囚笼缩小到两米见方时,黄猿的身体已经被挤压得明显变形了。
他的肩膀被迫向内收拢,膝盖弯曲,脊椎弓起。
整个人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像一只被塞进罐头里的猫。
他的太阳镜在挤压中碎裂,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的眼睛露出来了。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正在逼近的空间裂缝,倒映着自己扭曲的倒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黄猿的声音从囚笼中传出来,尖锐、嘶哑、带着颤抖。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把“好可怕啊”挂在嘴边的男人,第一次失去了那标志性的慵懒。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那是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赤犬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认识黄猿几十年,从海军军校到现在,从没见过那个懒散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才会有的表情,焦躁、绝望、疯狂。
“波鲁萨利诺!!!”
赤犬低吼一声,双臂一振,两股岩浆柱从拳头上射出,直扑那个空间囚笼。
岩浆柱的温度高得让空气都扭曲了,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烧成玻璃状的物质,冒着刺鼻的白烟。
岩浆柱撞上囚笼周围的空间——然后滑开了。
是从囚笼旁边滑过了,像水流过光滑的球面,被偏转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两股岩浆柱一左一右擦过囚笼,轰在洞穴的岩壁上,炸开两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空气中充斥着硫磺的味道。
赤犬的瞳孔收缩了。
他看得清楚,囚笼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是空间本身的扭曲。
任何靠近那层扭曲的物质,都会被偏转,像光线经过棱镜一样改变方向。
艾尼路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继续握紧,五指一寸一寸地向掌心收拢。
一米八、一米六、一米四。
囚笼缩小到一米四时,黄猿的身体已经被压缩成婴儿大小的光团。
他的四肢被挤压进躯干,头被压进胸腔,整个人变成一团扭曲的、不规则的球体。
但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见闻色还在向外扩散,像溺水的人拼命伸出双手。
他的见闻色扫过洞穴里的每一个人:赤犬、青雉、藤虎、绿牛。
他们在外面,在囚笼外面,在安全的地方。
他们看着他,看着他在笼中挣扎,却什么都做不了。
“萨卡斯基……库赞……”
他的声音从囚笼中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收音机里的杂音。
“别过来……这东西……碰不得……”
赤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米二、一米、零点八米。
囚笼缩小到不足一米时,黄猿的光之身体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是光粒子被压缩到极限时发出的声音,像金属疲劳的断裂声,像玻璃承受不住压力时的碎裂声。
金色的光芒从囚笼的缝隙中渗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把整个洞穴都染成了金色。
那些光芒照在赤犬脸上,照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照在他眼角那滴即将滑落的液体上。
零点六米、零点四米、零点二米。
囚笼缩小到拳头大小时,里面的光芒已经亮到无法直视。
那团光在疯狂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整个洞穴颤抖一下。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上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艾尼路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看着掌心那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像在审视一颗刚摘下的果实。
然后他的五指猛然握紧。
握紧的那一瞬间,空间囚笼坍缩了。
六道裂缝同时向中心合拢,像六把铡刀同时落下,把那团光球夹在中间。
光球被压缩到极致。
从拳头大小压缩到鸡蛋大小,从鸡蛋压缩到弹珠,从弹珠压缩到针尖,从针尖压缩到不存在。
然后,湮灭!
一团刺目的金光在囚笼中心炸开。
但那光芒只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就被坍缩的空间吞噬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碎片飞溅。
只有一道闪光,像一颗星星熄灭时发出的最后光芒,一闪而逝。
金色光芒散去后,囚笼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灰烬,没有残渣。
黄猿的身体、他的衣服、他的太阳镜碎片、他的果实能力。
一切都被空间坍缩吞噬,被压缩成虚无,从三维空间中被彻底抹除。
大将黄猿,尸骨无存。
洞穴里安静了。
死寂!连呼吸声都没有,连心跳声都听不到,连岩壁上水滴落的声音都消失了。
空气凝固得像琥珀,时间停滞得像冰封。
赤犬站在十米外,双臂上的岩浆已经凝固了。
变成暗红色的岩石,挂在他的小臂上,像两副沉重的镣铐。
他的眼睛盯着囚笼消失的位置,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瞳孔里倒映着金色光芒的残影。
他的嘴唇在哆嗦。
那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冰冷的、沉默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颤抖,指节上的皮肤因为握得太紧而裂开。
血珠从裂缝中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青雉站在他旁边,左臂上的冰霜在无声地碎裂,碎冰从他指尖滑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冰屑。
他的表情凝固了,那张永远懒洋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像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他和黄猿搭档了几十年。
从海军军校的学员到海军大将,从无名小卒到世界政府最高战力。
那个总是一脸懒散、说话拖长音、把麻烦事都推给别人做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连句遗言都没留下,连块骨头都没剩下。
藤虎握着杖刀的手在发抖。
他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剧烈跳动,眼角有泪水滑落。
因为他的见闻色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黄猿最后那一秒的意识,那种被空间碾碎时的绝望,那种连喊都喊不出来的痛苦。
绿牛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烟头在碎石间滚动,火星溅在他的裤腿上,烧出几个小洞,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巴微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四个人站在那里,像四尊雕塑。
他们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位置:那片空荡荡的空气,那个曾经困住黄猿的空间囚笼的位置。
那片空气里什么都没有,连一丝能量的残留都没有。
空间坍缩抹除了一切,连黄猿存在过的痕迹都抹除了。
艾尼路收回右手,重新插进口袋里。
他扫了那四个人一眼,眼神淡漠,像在看四块石头。
“你们的同伴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下一个,谁上?”
赤犬的眼睛红了,是一种从眼底渗出来的、带着血丝的红。
他的嘴唇张开,露出一口咬得快要碎裂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咆哮。
他的双臂一震,上面凝固的暗红色岩石炸裂开来,露出下面滚烫的、正在流淌的岩浆。
岩浆的温度比之前更高,颜色从暗红变成亮白,散发出的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熔化,岩层变成粘稠的液体,冒着刺鼻的白烟。
青雉的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中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的温度低得惊人,空气中的水蒸气在他周围凝结成冰晶。
冰晶在洞穴中飘散,像雪花一样落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脚下,冰霜向四面八方蔓延,和赤犬的岩浆在地面上交汇,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白雾蒸腾。
藤虎的杖刀举过头顶,双手握柄,刀尖对准艾尼路。
紫色的重力波从刀身上涌出,在他头顶凝聚成一个直径数米的黑色球体。
球体内部,重力被压缩到极致,连光线都被扭曲了。
周围的空气向球体中心塌陷,碎石从地面上飘起来,被吸进那个黑色的球体中。
绿牛半蹲下来,双手按在地面上。
他的手臂化作无数根藤蔓,藤蔓钻进地面的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
然后从岩壁的每一个缝隙中钻出来,在洞穴穹顶上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长出一朵花,花蕊中闪烁着绿色的光芒,那是植物的生命力在凝聚。
四股杀意在洞穴中碰撞、交织、翻涌,让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宽,穹顶上的灰尘如雨般飘洒。
艾尼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四人蓄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漠。
像是在和四个孩子玩耍。
透明雷霆在他周身流转,那些雷霆的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在空气中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那是空间的褶皱,是维度的扭曲,是现实本身的裂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弄。
“一起上吧。”
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在那个死寂的洞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拿出你们的全部实力!”
石门外,天空中的云层压得更低了,黑压压的像要塌下来。
远处海面上的军舰在巨浪中摇晃,士兵们紧紧抓住船舷,脸色苍白。
洞穴里,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