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的余光从空间囚笼上收回，落在那些正在从石门方向涌入的身影上。
四道气息，四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岩浆的灼热、冰霜的寒冷、重力的压迫、生命的蓬勃。
赤犬、青雉、藤虎、绿牛。
四个大将级战力，加上困在囚笼里的黄猿，海军本部这一次倾巢而出。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杀意，每一步都带着决绝。
但艾尼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过身，面向那座还未完全转移的城市。
最后几栋建筑还在向空间裂缝飘去，那是工坊区的边缘建筑，里面存放着一些不太重要的工具和材料。
他的双手抬起，十指张开，透明雷霆从掌心涌出。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雷霆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电弧，而是狂暴的、铺天盖地的雷海。
透明色的雷海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瞬间填满了整座洞穴。
那些雷霆没有破坏力，它们只是在搜索、在包裹、在覆盖。
每一道雷霆都像一只眼睛，钻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居住区的地基、工坊区的机械、神殿区的墙壁、港口区的码头、能源区的废墟。
一切都被雷霆渗透，一切都被雷霆标记。
艾尼路的见闻色和雷霆融为一体，感知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结构。
他能感觉到那些白色墙壁的分子结构；
能感觉到那些金属器械的原子排列；
能感觉到那些古老文字中蕴含的信息。
整座城市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一张巨大的三维地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好精细的结构。”
他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八百年了，还能保持这种强度。
露娜利亚族的材料学，比这个时代先进了至少五百年。”
他的双手开始动作，开始编织。
十根手指在空气中划过复杂的轨迹，像织布工在操作织机，像琴师在演奏乐曲。
透明雷霆在他的指尖跳跃，顺着那些轨迹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张网覆盖了整座城市，从最深处的地基到最高处的穹顶，从最东边的港口到最西边的神殿。
网的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一栋建筑，每一条线都对应着一条街道。
这张网是空间之网，每一根线都是一道被精密控制的空间裂缝。
“开。”
艾尼路低喝一声，双手向下一按。
城市下方，一道巨大的空间门展开了。
那扇门和之前的不同。
之前他开的门最多只有几十米宽，只能让方舟这样的船只通过。
但这扇门——它的直径至少有三公里，足以吞下整座城市。
门的边缘是扭曲的、旋转的、像漩涡一样的空间褶皱。
那些褶皱在旋转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
门的另一边是一片虚无，那是他开辟出的独立空间。
一个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无尽虚无的世界。
但那个世界现在有了内容。
艾尼路提前在那个空间里搭建了一个平台，一个用透明雷霆编织的平台。
平台的形状和这座城市的地基一模一样，每一个凹槽、每一个凸起都严丝合缝。
当这座城市下沉到那个空间时，它会稳稳地落在那个平台上，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城市开始下沉，整体下沉。像一个巨大的升降平台，缓慢而稳定地向那扇门没去。
建筑的白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坠入深渊的星星，像沉入海底的月光。
居住区最先沉入那扇门。
那些白色的建筑在穿过空间门的瞬间，被门边缘的空间褶皱包裹，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托住。
然后它们消失在门的另一边，出现在那片虚无世界中的平台上。
一栋接一栋，一条街接一条街。
整片居住区像一块被精确切割的拼图，完美地嵌入了那个雷霆编织的平台。
然后是工坊区。
那些巨大的工坊建筑在沉入空间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穹顶上的齿轮装饰在旋转，像在向这座城市道别。
它们穿过空间门时，那些精密的机械没有被震动，没有被损坏，甚至连一颗螺丝钉都没有移位。
艾尼路的空间控制精确到了原子级别。
神殿区也开始下沉。
那座最高大的建筑，露娜利亚族的神殿。在沉入空间门时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那些光芒和艾尼路的透明雷霆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
艾尼路站在洞穴中央，双手保持着向下的姿势，十根手指微微颤抖。
转移一座城市需要的不是蛮力，而是精确到极致的控制力。
每一栋建筑的下沉速度、每一个角度的调整、每一次空间门的微调，都需要他同时操控成千上万个变量。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不仅仅是在转移一座城市，这是在宣示。
宣示他的力量，宣示他的所有权，宣示他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改写。
“八百年前，你们没能守住这座城市。”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八百年后，我来替你们守。”
港口区开始下沉。
那些码头上还停着几艘小船，小船的木壳已经腐朽了大半，只剩骨架。
它们在穿过空间门时散架了，碎片在虚无中漂浮，像太空中的陨石。
艾尼路皱了下眉头，一道雷霆追上去，把那些碎片重新拼合，然后固定在平台旁边的位置上。
“连垃圾都是文物。”他嘟囔了一句，“得好好保存。”
最后是能源区的废墟。
那个巨大的球体已经裂成了两半，内部的机械结构暴露在外面，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
但那些机械还在运转，那些齿轮还在转动，那些管道里还有能量在流动。
天王的离去没有让这座城市的能源系统瘫痪，它只是在沉睡，在等待下一个主人的到来。
能源区的废墟沉入空间门时，发出最后一声轰鸣。
那声音像叹息，像告别，像在说——我们终于等到了。
当最后一块碎片穿过空间门，艾尼路双手合拢。
那扇巨大的空间门缓缓闭合，门边缘的空间褶皱在闭合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洞穴里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岩壁、满地碎石，和站在中央的艾尼路。
他的意识探入那片安全空间。
那座城市完整无缺地坐落在雷霆编织的平台上。
每一栋建筑都在原来的位置，每一条街道都保持着原来的走向。
居住区的白色墙壁在发光，工坊区的机械在运转。
神殿区的穹顶在闪烁，港口区的小船骨架被重新拼好，能源区的废墟在沉睡。
整座城市，像一个被精心安置的模型，完美地存在于那片虚无之中。
艾尼路的意识在城市上空盘旋，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鹰。
他能感觉到那些建筑里残留的气息，那些露娜利亚族八百年前留下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那些金属薄片上的文字在向他诉说。
那些墙壁上的浮雕在向他展示，那些机械里的齿轮在向他证明。
一个文明的遗产。
一个种族的希望。
一个时代的见证。
全部，都在他手里。
他微微一笑。表情里有得意，有满足。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责任，像承诺，像某种必须完成的使命。
“这是神的收藏。”
他轻声说，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失落的遗迹。你们是我的战利品，是我王座下的基石。
没有人能再碰你们，没有人能再玷污你们，没有人能再把你们从历史上抹去。”
意识收回，艾尼路睁开眼睛。
洞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岩壁上水滴落的声音。
那些从穹顶缺口倒灌进来的海水已经被他的雷霆蒸发干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雾在地面上飘动。
水雾在洞穴的微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像晨雾，像轻纱。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地面上的石板已经被他全部转移走了，露出下面粗糙的岩层。
岩层上有水渍，有苔藓，有八百年时间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手指触了触那些苔藓，苔藓在他指尖化成了灰。
“连苔藓都是八百年前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地方，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
那个空间囚笼还在，六道空间裂缝组成的立方体在洞穴中央缓缓旋转。
囚笼里，黄猿已经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
光球的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颗快要碎裂的玻璃珠。
光球内部，黄猿的意识还在挣扎。
但那些裂缝在不断地撕扯他的光粒子，让他的元素化越来越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