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阮知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得像一首安眠曲。

    阮菲珏靠在周行远怀里,听着女儿和丈夫的心跳,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里。

    可就在这份安宁中,一个被她刻意忽略了许久的问题,忽然像一根细小的针,扎了她一下。

    她动了动,仰起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周行远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周行远。”

    “嗯?”他还没睡,声音带着一丝睡前的慵懒。

    “那个……推我的那个人,后来……找到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她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原样,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周行远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开了口:“找到了。”

    阮菲珏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是谁?”

    “宋珮颜。”

    听到这个名字,阮菲珏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除了她,似乎也没有谁会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恶意。

    她安静地等着,知道他还有下文。

    “我让人查了工作室附近所有的监控,”周行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隐约带着薄怒,“她戴了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都很明显。顺着路线追查下去,很容易就确认了是她。”

    “她为什么……”

    “因为不甘心。”周行远淡淡地解释道,“她生了个女儿,但孟家那边并没有接受她,孟解的母亲只让佣人送了点东西过去,连面都没露。孟解自己,也准备跟江家那位小姐结婚了。”

    阮菲珏怔住了。

    她想过宋珮颜的路不好走,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彻底的众叛亲离。

    “她把所有希望都赌在了那个孩子身上,结果到头来,豪门梦碎了,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她大概觉得,是你的出现毁了她的一切,所以才会把所有的仇恨都报复在你身上。”周行远说得很平静,却很现实。

    “那她现在……”

    “我还没追究她的法律责任。”周行远低头看着她,黑沉的眸子里映着她小小的脸,“我手里有足够的证据,随时可以提出诉讼,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故意伤害孕妇,罪名一旦成立,够她在里面待上一阵子了。”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阮菲珏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她的女儿,也曾因为宋珮颜的撞击而剧痛锥心。

    她忘不了手术室里的无助和恐惧,也忘不了女儿刚出生就要待在保温箱里的揪心。

    从理智上讲,宋珮颜罪有应得,必须受到惩罚。

    可……

    “她生了个女儿……”阮菲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作为一个母亲,她太清楚一个孩子对于女人的意义了。

    宋珮颜机关算尽,最终落得如此境地,还要一个人带着刚出生的孩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行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就怕你心软。”

    “我……”阮菲珏咬了咬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是圣母,”她闷了半天,才小声反驳,“我只是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也算是得到报应了。兜兜转转那么久,她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了所有她看重的东西,每天守着一个不被夫家承认的孩子,看着自己喜欢过的男人另娶她人,这种日子,对她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大概比坐牢还难受吧。”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周行远:“我现在没事,知知也健健康康的,这就够了,把她送进去了,那个孩子怎么办?总不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就没有妈妈照顾吧。”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天真,甚至有些妇人之仁。

    可她真的做不到,在自己安好无恙之后,再去赶尽杀绝,尤其对方也是一个刚生产完、孤立无援的母亲。

    周行远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意料之中的纵容。

    “好。”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她,“那就随她去吧。往后,我们不理会这种人就好了。”

    “嗯。”阮菲珏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过,”周行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强硬,“从明天开始,我会请两个专业的保镖跟着你,你出门的时候,必须带上。”

    阮菲珏想了想,这次没有反驳。经过这次的事,她也确实有些后怕。

    “好。”

    这件事就算这么翻篇了。

    卧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阮菲珏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心里那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眼睛亮了亮。

    “对了,周行远,”她拉了拉他的睡衣袖子,“我们不是说等我身体好了就出去玩吗?在出发之前,我能不能……先把驾照学了?”

    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记得好久之前就说要学车了,结果一直拖着,先是怀孕,后来又是生孩子,现在总算有时间了。”

    周行远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跳跃的思绪有些无奈。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算了吧。”

    “啊?”阮菲珏有点失望,“为什么啊?”

    “以后再说,现在不着急。”他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你身体刚恢复好,学车风吹日晒的,也累。我们这次出去就是单纯放松的,别想这些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你玩开心了,精神养足了,回头再想这个。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阮菲珏被他说得没脾气了。好像……也有道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嘀咕:“好吧,那就听你的。”

    “嗯。”

    “那我们去哪里玩?”她又来了精神,开始期待起那场被他描绘了许久的旅行。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困意上涌,没说几个字,就在他平稳的心跳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行远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替她拉好被子,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至于宋珮颜……

    放过她,是菲珏的善良。

    但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是他的责任。

    他不会让她坐牢,但自此以后,宋珮颜在这个城市的每一步,都会走得无比艰难。

    他的小姑娘,只需要负责开心、健康,无忧无虑地活在他的羽翼之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