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保温箱里待了两天,生命体征平稳后,终于被抱了出来。
周行远陪着阮菲珏,第一次去育婴室看她。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阮菲珏看着那个躺在小床里、比想象中还要小一团的婴儿,心都有点提到了嗓子眼。
“她……好小啊。”她忍不住抓住周行远的袖子,声音很紧张。
“早产儿都这样,”周行远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医生说她很健康,过两天就能长肉了。”
护士正好抱着孩子出来,看到他们,笑着说:“周先生,周太太,可以抱抱她了。”
当那个温热柔软的小生命被放到怀里时,阮菲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动作笨拙得像个机器人,生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她捏坏了。
“别怕,托着她的头和脖子。”周行远从旁指导,声音放得极轻。
阮菲珏低头,看着怀里那个闭着眼睛、小嘴巴偶尔砸吧一下的小家伙。
她的皮肤还有些发红,皱巴巴的,头发稀疏柔软,像一层细细的绒毛。
这就是她的女儿。
从她身体里分离出来的,一个崭新的生命。
“晓晓还真是神了……”她看着女儿,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
“她之前非要按小女孩的规格布置婴儿房,说生了女儿正好,生了儿子就将就。”阮菲珏说着,自己都笑了,“没想到,真的就是个女儿。”
周行远看着她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柔和的笑意,眼底的墨色也跟着融化了。
“是啊,”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我们的女儿。”
这一刻,阮菲珏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恍惚。
她才二十三岁,就在不久前,她还以为自己的人生轨迹会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甚至于可以进修,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成为一个母亲。
感觉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怎么就要去照顾另一个孩子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点慌,但看着怀里女儿安静的睡颜,那点慌乱又奇异地被抚平了。
好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病房里热闹得像个中转站。
周行远他爸妈几乎是天天都来。苏清鸢一进门,眼里就只有那个小小的婴儿床了。
“哎哟,我的乖孙女,快让奶奶看看。”她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满眼的喜爱藏都藏不住,“你看这小鼻子小嘴巴,长得跟菲珏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砚洲就显得沉默许多,但是也难得地透出几分温和。
阮菲珏的爸妈也来了。
赵美兰提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桶,里面是阮振庭熬了一上午的鸡汤。
“菲珏,快,趁热喝了,补身体。”赵美兰把汤盛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软。
“谢谢妈。”
“跟你妈客气什么。”赵美兰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让她多吃点。
最让阮菲珏意外的,是她远在国外读书的弟弟阮星宇也回来了。
少年推门进来的时候,还背着双肩包,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赶了过来。
“姐。”
他看到阮菲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她旁边的婴儿床上,表情有点奇妙。
“星宇?你怎么回来了?”阮菲珏又惊又喜。
“我听爸妈说你生了,就请了假飞回来了。”阮星宇走过来,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我看看我外甥女。”
一家人就这么围在病床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孩子像谁,讨论着坐月子要注意什么,气氛是阮菲珏从未感受过的热闹和温馨。
出院回家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坐月子的日子,比阮菲珏想象中还要难熬。
身体的恢复需要时间,每天大部分时候都只能躺在床上,这对于一个习惯了自由的人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更让她头疼的,是那个小小的、只会用哭来表达一切的女儿。
家里虽然请了专业的月嫂付姐,但很多时候,孩子一哭,阮菲珏的心就跟着揪了起来。
这天夜里,女儿不知道怎么了,哭闹不休,怎么哄都不行。
付姐试了喂奶、换尿布,都不管用,孩子的小脸涨得通红,哭声一声比一声大。
阮菲珏躺在床上,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送医院?”她慌得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太太您别急,小孩子肠绞痛是常有的事,去医院要坐车,怕她受不住,我再试试。”付姐虽然也急,但经验到底丰富些。
就在这时,周行远从书房走了进来。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眉头紧锁。
他走到婴儿床边,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然后二话不说,俯身将孩子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孩子的头颈,另一只手托住屁股,将她竖抱在自己胸前,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他抱着孩子,开始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同时手掌还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别怕,爸爸在。”
神奇的是,刚才还哭得惊天动地的女儿,在他怀里没过几分钟,哭声竟然真的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小声的、委屈的抽噎,没一会儿,就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阮菲珏看呆了。
“这……这就好了?”阮菲珏简直不敢相信。
周行远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婴儿床,替她盖好小被子,这才直起身,走到阮菲珏床边坐下。
“她就是胀气,难受,竖着抱一会儿,拍拍嗝就好了。”他解释道。
阮菲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挫败。
“我感觉……你比我更像她妈妈。”她小声说,“我什么都不会,她一哭我就慌了。”
“谁天生就会当父母的?我只是多看了点,之前有学习过而已。”周行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在安抚一只沮丧的小动物,“慢慢学就是了,有我呢,别怕。”
他总是这样,在她最慌乱无措的时候,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阮菲珏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因为初为人母而产生的恐惧和焦虑,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了。
“周行远。”
“嗯?”
“我们还没给女儿取名字呢。”
周行远闻言,低头想了想。
“周阮,怎么样?”
“周阮?”阮菲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姓氏。
“嗯,后面再加一个字。”他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把我们俩的名字都放在她名字里,这样,她就知道,她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小孩。”
用父母的姓氏做名字,好像是里才会有的情节。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郑重又浪漫的笃定。
阮菲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喜,“这个名字,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