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第四个月之后,阮菲珏明显感觉身体跟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哪里痛,也不是哪里难受,就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电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困得要命,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手机,眼皮一沉,人就歪到了靠枕上。
周行远第一次发现她中午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脸色当场就沉了。
“怎么睡这儿?着凉了怎么办?”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卧室走。
阮菲珏迷迷糊糊地搂着他脖子,嘟囔了一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睡你的。”
当天晚上,他就联系了家政公司,请了一个有十几年经验的专业月嫂过来。
月嫂姓付,四十多岁,干净利落,一来就把阮菲珏的日常作息、饮食营养表列得明明白白。
“太太现在这个阶段,胎儿发育加快,身体供血和代谢负担都变大了,嗜睡、乏力、浑身发软都是正常的,不用太紧张,但饮食和休息必须跟上。”
付姐说话很有条理,阮菲珏听完觉得靠谱。
可周行远不这么想。
靠谱归靠谱,他还是不放心。
“付姐在的时候你别自己乱跑,想喝水叫她,想上楼也叫她。”
“我又不是残废。”阮菲珏无语。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周行远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
阮菲珏撇了撇嘴,没再吵。
懒得跟他犟。
苏清鸢知道之后,几乎是隔一天就往这边跑一趟。
“菲珏你脸色怎么又白了?是不是没睡好?我给你带了阿胶糕,张妈昨天刚熬的,你每天吃两块。”
“妈妈,我真没事,就是犯困。”
“犯困就多睡,别逞强,工作的事先放一放,身体最重要。”
连周砚洲都破天荒地打了个电话过来。
“听你妈说你最近精神不好?”
阮菲珏赶紧说:“爸,没有的事,就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嗯,让行远照顾好你,缺什么跟家里说。”
简短,但分量够重。
全家上下的阵仗,搞得阮菲珏哭笑不得。
她跟林晓抱怨:“我现在连走路都有人盯着,上个厕所付姐都在门口等着,感觉自己是个国宝级保护动物。”
林晓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喘气:“你就知足吧你,多少人想当国宝还没这待遇呢,工作的事你别操心了,这边我盯着,你就安心养胎。”
“那下周的出货……”
“我说了别操心!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顺便把我干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万一是儿子你会不会失望?”
“不管儿子女儿,都是我的!我丁克,以后爱和钱都给这孩子了。”
工作暂时搁置了,阮菲珏的日子变得简单又规律。
吃饭、睡觉、偶尔画两笔、跟林晓视频聊天、等周行远回家。
这天下午,她忽然跟周行远提了一句:“我想回趟家。”
“哪个家?”
“我爸妈那儿。”
周行远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
“好,明天我让王叔送你过去。”
“你不一起去?”
“你想让我去?”
阮菲珏犹豫了一下:“算了,我自己去吧,待一会儿就回来。”
第二天上午,王叔把她送到了阮家。
赵美兰早就候在门口了,一看到她就赶紧迎上来。
“哎哟,慢点慢点,路上累不累?快进来坐。”
客厅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阮振庭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赶紧站起来,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丫头回来了。”
“嗯,爸。”
赵美兰把她按在沙发上坐好,忙前忙后地倒水、拿靠垫。
“肚子大了不少了啊,能看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阮菲珏的腹部,眼里有心疼,也有一种复杂的满足。
“你婆婆有没有给你炖汤?吃得好不好?行远忙不忙?”
“都挺好的,妈,你别操心了。”
赵美兰点了点头,又说:“你爸最近接了个项目,行远他那边给牵的线,利润还不错,够我们忙一阵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分享一个好消息。
阮菲珏端着杯子,垂着眼,没接话。
赵美兰看了她一眼,又赶紧说:“我不是让你去谢他啊,就是说说,你安心过你的日子就行。”
“我知道。”阮菲珏喝了口水。
阮振庭在旁边坐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菲珏啊,你现在怀着孩子,有什么想吃的就跟你妈说,我们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爸,家里什么都有。”
“那也不一样。”阮振庭的声音有些干涩,“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你妈做的鸡汤你小时候最爱喝了。”
阮菲珏看着他,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那……那好吧。”
阮振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许可。
赵美兰在旁边看着父女俩,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吃了顿午饭,赵美兰做了四菜一汤,都是阮菲珏以前爱吃的。
“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得补。”赵美兰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阮菲珏低头扒饭,吃了大半碗。
饭桌上的气氛不算和乐融融,但也不算尴尬,就是那种彼此都在小心翼翼维护着的、脆弱的平和。
吃完饭,阮菲珏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赵美兰收拾完厨房出来,搓着手,欲言又止。
“妈,你有话就说。”
“我就是想跟你说……”赵美兰坐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行远给你爸的那几个项目,我们心里都记着呢,你在那边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阮菲珏沉默了几秒。
“妈,那些项目,是他给的,不是我求来的,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赵美兰赶紧摆手。
“我只是想说,你别觉得……我跟你爸是因为这个才对你好。”赵美兰的语气软了下来,“不管有没有那些项目,你都是我闺女,我以前犯浑,现在知道错了。”
阮菲珏看着她。
她想说,如果没有那些项目,没有周行远,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但她没问出口。
有些问题,答案心里清楚,问出来只是给自己添堵。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我该回去了,王叔还在楼下等着。”
“这就走?再坐会儿啊。”赵美兰急了。
“下次再来,今天出来太久了,该催了。”
赵美兰和阮振庭一路送她到楼下,看着她上了车,赵美兰还追着车窗叮嘱了两句。
“回去好好歇着,别累着,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阮菲珏冲她摆了摆手,车窗升了上去。
坐在车里,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心里很清楚,父母对她好,有真心的成分,也有利益的成分,这两样东西搅在一起,她分不清,也不想分。
分清了又怎样?
该难受的还是难受,该接受的还是得接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行远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回了两个字。
【回了。】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晚上想吃什么?】
阮菲珏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边很快就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摸了摸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东西想不通就别想了。
日子是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活在当下,比什么都重要。